《琉璃殇》篱花少

6、第六章

　　不多久，一位白发郎中随着启欲推门而进，将手中的药箱放于桌上。
　　篱洛跳下板凳，毕恭毕敬的向那位大夫鞠了一躬，便扑到启欲怀中，启欲摸摸他的头，便将大夫引导床边。
　　那大夫细细的查看了白泽的剑伤，又揽袖将手搭于白泽的手腕之上，把了把脉，随后起身坐于桌前，拿起纸张毛笔，挥了几笔。
　　“大夫，怎么样啊。”启欲看着正在写药方的大夫，心里暗暗焦急。
　　“这位公子虽被剑刺伤，却也未伤及要害，只是……”说到这，大夫顿了顿，抬头看向启欲。
　　“只是什么！？”启欲不动声色捏捏衣角。
　　“只是这公子身上并非只有剑伤，体内似乎还潜伏着致命的毒，这一剑下去，正好刺在了那肺俞穴上，将毒素引出。”说着将手中的药方递于启欲面前，“这服药也只能将这位公子体内的毒克制住，不至于那么快让毒素随血液散于四肢百骸，但毒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怕老夫也是无能为力了。”说着叹息的摇了摇头，将桌上的药箱收拾好，起身准备离开。
　　“大夫你说什么？”启欲愣愣的抓住了正要离开的大夫，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大夫所说的。
　　“老夫已经尽力了，这位公子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你说他中毒了，他昨日里未中剑时也是活蹦乱跳的，怎么看都不像中毒之人，你却说他就要死了，他还未陪我拿回玉，我还未帮他报仇，他怎么会死，他这样聒噪的人，怎么会死。”启欲看着安静的仰面躺于床上的白泽，毫无血色的唇紧抿着，好看的眉眼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是如同透明，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
　　启欲只是想白泽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死掉，怎敢这么轻易就死掉，却实在想不透自己为何会这样，在听到白泽会死时，心中竟莫名生出了钝钝的痛。启欲不知，就是这莫名的情愫，让许久之后的她尝遍了这世间种种的痛和苦。
　　身旁的篱洛静静的拽住启欲的衣角，咬咬嘴唇，忍着没让含在眼中的泪珠流出来。
　　那郎中本欲离开，可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似乎觉得于心不忍，于是转身沉思半响说道：“或许有一味药可以解这位公子身上的毒，只是这药却是极难求到，就算拿到此味药，也只有五成的可能能解了此毒。”
　　“什么药，哪怕就是有一成的可能也要试一试。”启欲本沉寂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再难求的药，自己也要拿回来，救白泽。
　　“此药叫回魂草，只有城中最大的百草坊有，却是千金难求，这个季节不是回魂草生长的季节，所以更是一药难求。”摇了摇头又说道，“就看这位公子的造化了。”便转身离开了。
　　启欲低头沉思一会，转身拿起桌上的药方对着篱洛说道：“小洛，你将这服药抓来，帮白泽服下，我去去就回。”
　　篱洛乖乖的点点头，目送着启欲从屋内离去。
　　启欲从客栈老板娘那里问了到百草坊的方向，便边疾步前行边想着该如何拿到那回魂草，正想着实在不行自己便是硬抢也要将回魂草拿到时，身体却撞在一个玄色长袍的人影身上，启欲因是赶路，未抬头看那人，说了声抱歉，就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了回去：“喂，欲丫头，久别不见，你倒是将我这个大哥忘干净了啊。”
　　启欲听着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似乎有些惊讶：“沈大哥，怎么是你。”
　　被启欲唤作沈大哥的男子，身姿高拔，着一身玄色长袍，斜斜的剑眉下一双时下最招女子们喜欢的桃花眼正含着笑意将启欲望着，黑发随意用一个发带系着散在背后，背上一把长剑不知为何用布紧紧的包裹起来。
　　对启欲来说，此人算是她的竹马，是在她尚未学会杀人的年纪里认识的，那时的启欲还年幼，因练功练得累了，便偷偷跑到后山玩耍，却正巧遇见同样年幼正趴在树枝上掏鸟窝的沈言，于是静静地走到树下专心致志的观望，沈言掏了鸟窝，手捧三只不知名的鸟蛋正要从树上下来，低头却见一个身穿鹅黄裙子的女孩抬头将他望着，出于一种男孩的自尊，沈言挺挺胸，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掏鸟窝成功的英雄，却不料脚下一滑，直直的栽倒在树下的草丛里，手中的鸟蛋尽数碎在身下。启欲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样，启欲时常想，可能正因如此，就算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启欲整日与沈言混在一块，却也从未对他生出男女之间的情愫。启欲后来知道沈言是唐梦平与已过世妻子沈殷殷的儿子，却不知为何跟了母姓，唐梦平和沈言之间从未有过类似父子之间的亲昵，似乎唐梦平觉得这个儿子可有可无，所以十五岁时，沈言拿了母亲留下的与自己一般高的剑，与启欲告了别，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遛下山庄，从此再未回来，这一别就是四年。
　　“这么着急赶路为何，许久未见，今日难得遇上，我们何不寻个酒楼喝酒叙旧。”沈言挑挑眉，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启欲，心中想着，这丫头，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水灵。
　　“我也想同你叙旧的，可是我有一友人受了重伤，我要去为他寻药，若是晚了，怕他性命难保。”启欲沉吟了一下，又说：“若是沈大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先在前面的熙来客栈等我，待我回来我们再把酒言欢可好。”
　　“我同你一起去吧。”沈言将手搭在启欲肩上，想着自己也是闲着，正好跟着启欲去了。
　　“也好，只是那药不好求，我便想着强抢回来，你若去了可以帮我的忙。”启欲看着身侧的沈言脸色红润，身姿倜傥，似乎这几年在外面混的不错，遂想，要是抢回魂草时，那百草坊仗着人多自己寡不敌众的时候，沈言正好可以替自己挡挡，甚好。于是便拉了沈言朝那百草坊走去。
　　沈言低头浅笑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说道：“你这丫头这一点倒是一点未变，也罢，谁叫我同你青梅竹马一场，你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就是上刀山我也陪你去了，何况只是抢药。”
　　“恩，沈大哥果然豪爽，回来之时欲儿再好好谢你。”启欲感激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言，脚下未有丝毫停顿向前疾走着。
　　“你那朋友受了什么伤，需去寻什么药来救治。”沈言看向身旁紧锁着眉的启欲，心想，能让欲儿这般焦急，想必这位友人对欲儿来说肯定十分重要了。不禁加快了步伐。
　　“是中毒，需要用回魂草。”
　　“回魂草？”沈言蓦然停了脚步，“你是说回魂草。”
　　“是啊，只是那郎中说此药解毒的可能性只有五成，但我想就算是一成我也要试试。”启欲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沈言，目光坚定。
　　沈言用手扶着下巴沉思一会，拉过启欲的手：“你随我来。”
　　启欲被沈言拉着，有点晕头转向，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沈言带到了一家当铺门前，抬头一看，‘鸿惜当铺’四个字龙飞凤舞的刻在门正上方的牌匾上。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当啊，要有我便早来换钱去取药了，何必费尽心思去抢药呢？”启欲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看，又说道：“这字写的倒挺不错。”
　　沈言斜眼看了看启欲说道：“我与这家店老板交情不错，而且他还欠着我的一份人情，要一株回魂草应该没什么难的。”
　　“这家店中竟然还有药草？”启欲有点惊讶，瞬时觉得这家店的老板定是个奇人。
　　“恩，他有一个特殊的爱好便是收集各种奇花异草，自然药材也收集了不少。我们进去吧。”沈言拉过启欲，几步跨进店中。
　　进入店中，一股奇特的香味便飘入启欲鼻中，启欲瞬间觉得几日以来的劳累都似乎消散了不少，周身都轻松了起来。
　　店中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不少东西都发出柔和的光，靠窗的方案上摆着一个圆底细颈的蓝釉花瓶，上面插了一株白色的花，花瓣上凝着露水微微向外蜷曲着，那奇特的香味似乎便是从那花中散发出的。
　　“青池。在吗？”沈言朝里屋唤了声。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珠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掀起，一个顷长的身影从帘后走出。那人手拿一把十二骨折扇，一袭月白色长袍将身形衬得纤细挺拔，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细细的将启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挑挑眉，望向沈言，薄唇开合：“沈言，你是打算拿这位姑娘来当钱去喝酒吗？我这里可不收活物。”
　　启欲看的呆了，自己虽不愿承认，但一直觉着白泽是长得很不错的，可面前的当铺老板活脱脱似从画中拓出般，带着一股凡间不该有的脱俗之感，不知甩了白泽几条街去。沈言斜眼看了看一脸花痴的启欲，在她背后拍了一巴掌。
　　启欲猛地反应过来，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人：“我扮的男装，你却如何认出我是女子的。”
　　“青池阅人无数，这点小装扮还是可以辨出来的。说吧，姑娘来此是有何事。”青池将手中的折扇掷于案边，翻过扣于桌上的紫砂茶杯，倒满三杯，示意启欲和沈言过来坐下。
　　“启欲来是想求一味药，回魂草，却不知店主是否有。”启欲坐在沈言旁边，问道。
　　“回魂草是有。”青池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不知姑娘拿它来做什么。”
　　“有一友人中毒在身，想拿回魂草回去救他性命。”
　　“中毒？”青池用手支着头，凝视着启欲说道：“若是中了可以致命的毒，怕是这回魂草服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拖一拖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