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殇》篱花少

16、第十六章

　　凤城一年一度的赏樱节，是比较盛大的节日，集市街道到处张灯结彩，十分的热闹。
　　十里樱花绵绵如粉色云彩般遮盖着整个凤城，如烟如梦，兀自在月光下开放，又不知在何时落下，安静的在斑驳的灯光中散发出莹莹的光芒，世间的喧嚣与她们无关，她们只安静绝美的绽放在清冷的月光下。
　　启欲着一身鹅黄色花笼裙，裙摆处用粉色的丝线绣了精致的樱花瓣，乌黑的长发用一条浅色的缎带松松扎起，柔柔的垂在身后，随着清风晃动。
　　白泽牵着身边的启欲，寻了条几乎无行人的小道，缓缓走着，身边樱花瓣如雪花般随着清风散落，启欲看的呆了，松了拉着白泽的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将一枚要落下的花瓣接住，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向白泽，声音轻柔：“真美。”
　　白泽心中一荡，看着比满树的樱花还美了几分的启欲，伸手取下落在启欲发上的花瓣，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望向头顶绵绵的粉色：
　　“其实你知道吗，樱花原本是白色的，如雪一般的颜色。”
　　启欲歪歪头，做出一副打算听故事的模样：“哦？为何现在却变成了这般颜色。”
　　白泽低头望向歪着头，眨着眼睛认真望着自己的启欲，低低笑了一声：“想听？”
　　“恩，想听。”启欲一脸的认真。
　　“这樱花啊，是很嗜血的，这树下埋的尸骨多了，樱花便吸收了那些尸骨的血液，于是开出的花便是粉色的了。”白泽瞟了眼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启欲，声音淡淡：“怎么样，还觉得这些花美吗？”
　　启欲本欲打算听一个凄美绝望的爱情故事的，却没想到白泽却讲了这么一个残忍的故事给她听，脸上的表情僵了许久都未缓过来，只好揉揉了脸颊，看向白泽：“这花是美，就是吸收了别人的生命才这般绚烂，太过残忍了。”
　　白泽却不置可否的笑笑，看着启欲，声音轻轻：“如果换一种角度呢。”
　　启欲眨眨眼：“怎么换？”
　　“若是换种角度看，其实，这是一种生命的延续，你不觉得吗，若是这尸骨埋在无人问津的荒地，他只能默默的腐烂在地底，可樱花树吸收了尸骨的血液，白色的花瓣变成粉色，绚烂的开在世上，被世人观赏，那尸骨便有了价值，他便不是一堆腐烂的枯骨了，他便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不是吗。”
　　白泽淡淡的说完，却看到身旁的启欲早不知何时已经拎着裙子跑到前面，伸展双手在满天的花瓣中翩翩旋转，如同一只轻盈的白蝶，裙摆带起落在地上的花瓣，萦绕在启欲周身，美得不似人间所有。白泽看着眼前在满天花瓣中起舞的人，心下宁静，嘴角沁了浅浅的笑，似乎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住，只自己和眼前的人便已足够。
　　启欲就在这满天的花瓣中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眼角眉梢都带着明媚的笑意，隔着飘散的花瓣，望向白泽，然后将双手拢在嘴边，似拼尽全力般，朝着白泽喊了一句：“我，启欲，喜欢白泽，永不变心。”
　　白泽呆呆的望着启欲，心中轰然一声似有什么倒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紧走几步，将启欲紧紧揽入怀中，声音轻轻，却是分外柔情：“我，白泽，喜欢启欲，永不变心。”怀中的人却低低的笑了出来，从他怀中挣脱：
　　“干嘛要学我说的。”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说不喜欢你？”
　　“那，那还是学我说的吧。”
　　……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远离了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寂静的湖边，湖岸边靠着几条渔船，白泽唤了一个渔家，同那渔家处租了渔船，便让启欲坐在船头，自己则在船尾撑蒿，缓缓划向湖中心。
　　四周极静，只有船划动着湖面发出哗啦的水声，满天的星光似撒到了水中，小小的渔船像是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中滑行一般，只船尾出划出的浅浅水纹像是将天空轻轻拨开，启欲看着满天满湖的繁星，心中从未有过的宁静。
　　船到了湖中心，白泽便收了船蒿，坐到启欲身旁，轻声向启欲说：“等下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取了瓶塞，缓缓将那玉瓶中的萦绿的液体倒入湖中。
　　启欲惊讶的看到那绿色的液体倒入湖水中并未融到水中，而是发着萦绿的光，缓缓散成一颗颗小小的珠子漂浮在水面上，与映在水中的繁星融在一起，启欲看的呆了，身旁的白泽却轻轻拽拽她的衣袖，指向水中的一个方向。
　　启欲顺着白泽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禁一愣，不知何时，清澈的湖中便聚集了数不清的锦鲤，争相来啄那散在水中的绿色珠子，奇怪的是那些锦鲤身上都发着淡淡的光芒，映着湖水也发出莹莹的光芒，犹如白昼一般。
　　启欲看着甚是惊讶，于是正要开口问白泽，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见水中发着淡淡荧光的锦鲤竟不知何时伸展出了隐与腮边的透明的翅膀，那荧荧的光便是从那翅膀上发出，然后那些锦鲤竟一个接着一个从湖水中跃出，扇动着闪着光的翅膀，起起伏伏围绕着渔船飞了一圈，然后便如同一条光河般向着远处飞去，渐渐没了踪影，湖面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满天的星光又沉在了平静的湖水中。
　　启欲愣了半响，才僵着身子转向白泽，神色一片茫然，舌头似打了结：“白泽，我刚刚，是不是在做梦，我看到了什么？”
　　白泽看启欲呆呆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一声，敲了敲启欲的脑袋：“没有做梦，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啊，是文鳐鱼。”
　　启欲揉了揉被白泽敲痛的头：“真的不是做梦。”又疑惑道：“文鳐鱼我是听说过的，可是却未听说过那文鳐鱼还会发光。”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文鳐鱼啊。”白泽好笑的看看一脸疑惑的启欲，解释道：“你看到我刚刚往湖中倒的绿色液体了吗，那是叶酒，是我奶奶酿来饲养文鳐鱼的，那些普通的文鳐鱼若是经常食叶酒，便会使翅膀透明，也能渐渐的通人性。”顿了顿，又说道：“这些文鳐鱼可以为我们收集打探各种情报，其实，说通俗一点，我们就是养它们来赚钱的。”
　　启欲目瞪口呆的望着白泽，半天才缓过来：“怕这样美的景象我今生也再难看见，不过你们也太暴殄天物了吧。”这样说着心中却觉得甚是稀奇，原来白泽就是这样打探情报的呀，同时想见见白泽奶奶的想法便愈发强烈起来，但又怕白泽奶奶会不喜欢自己，于是又自顾自的懊恼起来。
　　白泽看着一脸奇怪表情的启欲，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被启欲狠狠瞪了回去。
　　于是便扔下启欲一人在船头发呆，撑了船蒿按着原路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