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殇》篱花少

13、第十三章

　　启欲是被轻微的门窗碰撞声给惊醒的，睁眼望去，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破败的庙中，外面噼里啪啦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拍打着窗棂，不停有风将庙门吹得吱呀晃动。白泽坐在她身旁，背靠着庙坛下的石桌上，微微低着头，似乎睡着了，好看的眉就算睡着时也轻轻颦着。
　　启欲从地上爬起，身下不知从何而来的草席发出沙沙的响声，启欲轻轻爬到白泽身边，想伸手擦擦他脸上的血迹，可在指尖触碰到白泽的脸时，却差点惊呼出声，整个手掌摸向白泽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似马上就要燃烧起来，抬起白泽的脸，唤了几声，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苍白的脸，微颦的眉，若不是身上滚烫的温度，怕是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背后渗出的血迹已经从腋下一路蔓延到了身前，启欲慌了手脚，心中有涌上了似曾相识的恐惧之感，怕白泽会离自己而去的那种恐惧感，眼角不知不觉便红了起来，喉头哽咽，声音中带上了止不住的颤意：
　　“白泽，你醒醒，别吓我好不好，我害怕。”
　　面前的人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唤，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却未睁开眼。启欲怔了怔，忽而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从中取出一颗小小的药丸给白泽喂下，缓缓舒了口气，幸好还有一颗红络丹，至少可以先替白泽止止血。
　　启欲小心翼翼的扶起白泽，让白泽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缓缓用手解开白泽的衣服，低下头，看向白泽的背，眼睛所及之处，一片触目惊心，扎着伤口的白布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小心的解开白布，剑伤已经完全的裂开，正缓缓往外渗着殷虹的血，启欲心下一颤，白泽的伤口怕是早就裂开了，可是他居然能够这样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抱到了这里，而自己也着实可恨，竟就一直让受着伤的白泽抱着自己，这样想着心中更是内疚，喉中哽咽，眼泪便止不住的啪啪滴到白泽的背上，与血水混在了一起。
　　颤着手将白泽的伤口小心翼翼用从自己衣服上扯下的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启欲缓缓拥住了白泽，身体微微的发着颤，声音却轻轻：
　　“白泽，你一定会醒过来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庙堂中静静的，只有低低穿过堂中的风吹起窗边破碎的帷帐，啪啪作响，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没有一丝停歇的兆头。偶尔有低低的春雷，从遥遥的天边传来，闷闷沉沉，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
　　夜色沉沉，外面的雨不知何时没了声息，庙堂中静悄悄的，偶尔传出火柴燃烧的噼啪声，白泽被那声音惊醒，缓缓睁开的眼，周围是一片沉沉的黑色，只身边有灵动的火光闪着，一个身影坐在火光对面，蜷缩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中，火光的照耀下，小小的影子投到身后的黑暗处，孤零零的随着火光晃动着。白泽转转头，沙哑的声音低低唤了声：“……欲儿”
　　火光对面的人影一惊，猛的抬起头来：
　　“白泽……”前一秒还迷茫的声音，下一秒却充满了欣喜：“刚才是你在唤我？”
　　白泽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对面的人影便几步冲到了自己面前，跪在地上低头望向自己，欣喜的面孔在火光中显得分外真切。
　　启欲凝视着眼前的人，眼角又不争气的红了，以前，哪怕是受再重的伤，自己都从未哭过，甚至都从未红过眼角，可遇到白泽后，自己似乎变得爱哭了起来，启欲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以前空洞洞的心，现在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人填的满满当当，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自己的心，自己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
　　“我怕你再醒不来。”声音哽咽：“还好。”
　　“我若是不醒，”白泽顿了顿，定定望着红了眼角的启欲：“留下这么爱哭的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启欲一愣，慌忙掩了红了的眼睛，嘴却硬道：“谁爱哭了！”
　　白泽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拉过启欲捂着眼睛的手：“也不知是谁红了眼睛。”又缓缓道：“扶我起来吧。”
　　“嗯。”启欲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将躺在草席上的人扶起，让他靠在旁边的石桌上，又取过刚刚枕在白泽头下的包裹，小心垫在身后，待白泽坐稳后，便转身向火堆中添了点柴火，又拿过旁边的一个包裹，放到白泽面前打开，几个红红的野果咕噜噜从袋中滚了出来。
　　“你未醒来的时候，我回去找了一下我们的包裹，只找到装盘缠的袋子，装干粮的却不知落到了哪里，我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于是便去摘了野果。”说着，拿起一个最大的果子，递到白泽面前：“刚刚用雨水洗过了的，我尝过了，很甜的，你也尝尝。哦，还有，你若是渴了，于我说，刚刚下雨时，我用树叶接了不少雨水，可以用来解渴的。”启欲认真的说完，眨眨眼看向白泽。
　　白泽却只是定定的将她望着，半响，忽然拉过她拿着果子的手，毫无征兆的将她拥入了怀中，声音低低的，却充满了柔情：“欲儿，你说，你怎么这么傻。”顿了顿，又附在启欲耳边缓缓低声道：“可是，你这么傻，为什么我还是喜欢上了你。”
　　启欲整个人都蒙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听自己颤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嘴中发出：“你刚刚说什么。”
　　白泽将启欲从自己怀中扶起，微微低头，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欲儿，我喜欢你”
　　毫无征兆的，眼泪便夺眶而出，随眼泪而来的是浓浓的委屈，启欲咬住嘴唇，声音中满满的哽咽：“可是，那日，你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
　　“对不起。”白泽心中一痛，颦起了眉。
　　“你知道我听到你那句话时，有多难过吗”启欲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可泪水还是顺着指缝滴落，“你知道我听到那郎中说你活不久了有多害怕吗，所以我想，哪怕是拼上命也要救活你。可是，你却对我说，我们没有关系，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就算是看着你的背影，我也会难过，因为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喜欢你。”更多的泪水从指间溢出，启欲瘦瘦的肩止不住的颤抖着，“可是，现在，你却同我说你喜欢我，你让我怎么办。”
　　忽而，启欲满是泪水的脸被一双手抬起，白泽低下头，毫无征兆的吻住了启欲的唇，淡淡的木兰香随着白泽温热的吐息萦绕在唇隙间。
　　启欲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不能反应，柔软的触感自嘴唇上传来，待反应过来时，想要奋力挣脱，对面的人却趁机用舌尖顶开她的贝齿，由浅入深，辗转厮磨，启欲眼角一酸，泪水又终是忍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