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殇》篱花少

11、第十一章

　　启欲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位于洛城东南两百里左右的潍城，再往南下几百里便接近沥江了，沥江是中原和江南的分界线，过了沥江便也接近南国府所在的南城了。
　　若是以马代步，少说也需要三天左右才能到沥江，然后还要渡江，若正好赶上了春汛期，还得等几日才行。
　　目送沈言和篱洛离开后，启欲背着包袱，站在客栈门前，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银两掏出来，伸到白泽面前，一脸愁容：
　　“呐，我们就剩这些银两了，若是去找马匹，钱肯定是不够的，你身上有伤，不能步行，这样会太累的。”又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望向白泽：“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赚钱的，要不要听一听？”
　　“哦？什么办法，愿闻其详。”白泽斜眼瞅瞅启欲手中孤零零躺着的一块铜钱，又看向面前的启欲。
　　“你过来。”启欲招招手，贴近白泽的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白泽本还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越来越阴沉，等启欲说完，立马倒退了几步，果断摇了摇头：
　　“我不干！”
　　“不干也得干，由不得你了。”启欲凶神恶煞的冲白泽说了一句，便几步上前，拉过白泽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走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
　　清晨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来逛早市的百姓，其中多是一些平日里在家带孩子的良家妇女，或许还有妇男。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早市似乎比平日里更热闹一些。
　　一位站在鱼摊前面色红润的妇人拉过边上另一位妇人，指着不远处围作一团的人群问道：“小红啊，那边怎么了。”
　　那叫做小红的妇人，放下手中刚刚提起来的两条摆着尾巴的红色锦鲤，扯过前一个妇人：“不知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自古以来，这人喜欢凑热闹的习惯便从未变过，没过一刻钟，人群就已经将本还挺小的圈子围了个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圈中围着的是一个跪着的女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帽，低着头，帽檐下一张巴掌大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那女子身后是一个躺在草席上的人，被草帘盖着，一动不动。只见旁边地上的一张形状有些奇怪的白布上用黑笔写着：小女子家境贫寒，家父因病离世，却实在没了银两将家父敛去，希望各位好心人行行好，也好让小女子的家父可以有个安息之所，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
　　围着的人无不摇头叹息，不停的说着可怜，同时也将怀中或许本打算买鱼的钱放到了白布上。
　　启欲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身边越堆越高的铜钱，心中不禁乐开了花，面上却仍然带着感激涕零的表情，不停地说着谢谢。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被几个人嚷嚷着分开一条道，一个满身肥肉的人缓缓从人群外挪了进来，向前走了几步，低下头，隔着鼓起来的肚子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低着头的启欲正觉奇怪，人群为何忽然安静了下来，却感觉地面有些微颤，一只肥硕的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启欲心下略略有些惊讶，来人似乎体型很偏大啊。
　　“胆子可真不小，竟然敢在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粘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启欲心想这人定是肉太多堵住了嗓子，才发出这么神奇的声音，正犹豫要不要抬头看看此人到底长何样时，下巴却被一只肥硕的手抬起，启欲皱了皱眉，忍着想一拳打在面前长满肥肉的脸上的冲动，尽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对着面前的人说道：“小女子只是想好好的安葬了家父，若是得罪了大爷，还希望大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女子吧。”
　　托着启欲下巴的手一僵，面前的肥脸忽然带上了猥琐的笑容，一双眼睛中闪着光将启欲的浑身上下瞅了瞅，指腹摩擦着启欲的下巴，粘稠的声音又响起：
　　“哟，细皮嫩肉，长得还挺不错，跟我回去做小妾怎么样啊。”
　　启欲脸上露出一个灿若夏花的笑容，正要伸拳打向眼前那人，身后的草帘下却伸出一只脚狠狠的将那肥硕的身躯踹了出去，启欲惊讶的回头，只见白泽不知何时已经从草席上起身，一只脚还保持着踹出去的姿势。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不停有妇人喊着诈尸了，然后朝人群外跑，围在外圈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拼命的朝里挤，场面一下子混乱到极点，那被白泽一脚踹飞的肉球也不知滚到了哪里，早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白泽迅速的收了地上的钱，一把拉过旁边的启欲，找了个人群中的缝隙，便趁乱挤了出去。
　　跑出去好远，两人停下脚步喘着气回头看看仍未散去的人群。
　　也不知是谁先噗嗤笑了一声，两人便似停不下来了般，开始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起来，直到笑的肚子都开始痛，眼角泪花都笑出来才罢。
　　“走吧。”白泽看了看身后的人群，拉过启欲的手，向着城外走去。
　　启欲收了笑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似乎看到一抹显眼的紫色在人群外闪了闪，再回头望时便没了踪影。
　　“怎么了？”白泽望向身边频频回头的人。
　　“没什么，走吧。”启欲冲白泽笑了笑，便拉着他朝前走去。
　　城门外不远处便有个小酒馆，酒馆前面的树下拴着几匹专用来租给旅人的马匹。启欲便和白泽商量着先在酒馆备好粮食，吃完中饭，再租了马赶路也不迟。
　　于是便进了酒馆，找了桌坐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小二上菜来。
　　忽然身边的白泽轻笑一声，看着拿着茶杯的启欲，半响才道：“你这法子不错，只是我就这么变成了你已故的家父，生生的当了一回尸体。”
　　“我的牺牲可是比你还大，你就是扮了个尸体而已嘛，我可是扮了女装啊！！！”启欲咬牙切齿的望向白泽，手中的空了茶杯敲地桌面叮当直响。
　　对面的人扶扶额，无奈的拿过茶杯，倒满，顺手递回给启欲：“……你本来就是女的。”
　　启欲愣了愣，不知怎么接话，于是干脆不理白泽，转过头去看窗外树下吃草吃的正欢的马儿。
　　耳边白泽淡淡的一句话却传了过来，启欲身子未转头，装作未听见，仍盯着窗外，脸颊耳尖却在听到那句话时不自觉的泛起了微微的红色。
　　白泽说：“你着女装的时候……甚是好看。”只这么淡淡的一句，却让启欲心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望着窗外的眼中兀自带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