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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尸回归(二) ...

  •   白蹄龙鹿上前几步,用鲜红的舌苔舔了舔她的手背,安慰自己的伙伴。连缨低眉一笑,转身向着巷子走去,湿漉漉的石板和下雪的天空,让她迈步开脚停在屋檐下,抬头面朝那扇纸窗。

      “良辛小姐!”她轻声叫道。

      时已入夜,那扇窗里却没有亮起灯火,被白泽吓到的秦良辛听到有人叫她,缓缓站起身,双脚一移动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欣喜地摸索到纸窗,隔着紧闭的窗门向下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秦良辛说,看着檐下那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子,身边跟着一个驮木箱铃铛的雄鹿,果然是昨夜那个瞎眼姑娘。

      “今早老身和花角去了你昨晚说的那几个地方,千灯湖畔有老头子卖米花糖和放纸鸢的小孩,再向上走半柱香时间,有个茶棚炒出的鱼干螺蛳可香了!只不过看不见上清寺的能许愿的菩萨,他们说不让花角进去!”连缨有些苦恼,蓦地,她从兜里摸出一把螺蛳壳拿个秦良辛看,“你瞧瞧,这是老身在茶棚边上捡到的螺蛳壳,洗干净就带了回来!”

      纸窗里的人沉默许久,用衣袖掩盖住细碎的抽泣声。

      “连缨姑娘,你今晚还会听故事吗?”

      连缨坚定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她自己似乎和喜欢听这些与人类生活相关的故事,知道了他们的习性,也好容易接近那个孩子。

      良辛破涕而笑,手附上窗:“其实,那些故事都是武越讲给我听的,我打小身体就不好,不能与人接触,整日待在这个阁楼里,什么也见不着!”

      连缨不知道整日被关在黑屋子是什么感受,她前几日循着一股怪异的气息找到了这座宅子,正当她想离去却被“住”在阁楼上的秦良辛叫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言从街头的路人聊成了趣味相投的好友。

      “连缨,我今晚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给你听,你可是愿听?”她似乎在纸窗后面想了许久,下定决心才开了口,见连缨点了头,便垂眼回想起那时。

      那是去年的盛夏,绿丝低拂河浦,画楼帘卷,一艘艘小舟破水划过,采莲女怀抱藕花,眉眼娇媚,脂粉飘香。少年鲜衣怒马,身如蒹葭,尉迟武越手持缰绳,一手握金弓,挑眼抬头望天上凌乱飞舞的鹞子,红色羽箭搭弦,势如破竹,射中的鹞子拍打着翅膀被侍从捡来交给他,他提起鹞子翻来覆去地看,并不是寻找的那只,只好扔进囊袋,脚踢马腹,骏马飞快奔跑起来,留下一阵扬尘。

      层楼高峙,檐牙飞翠,藏在竹帘后的怀情少女们看着那身影消失,双颊生艳,好似窗外摇曳的石榴红花。

      尉迟武越穿过十二孔桥便看见其他几个以穆少恭为首的同伴向着西柳大街过去,他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没见过比赛狩猎跑到一块去了的人,跟随在宰相大人爱子身边的家伙们,想来一个个都拍得了一手好马屁吧!

      他一定会找到那只携带玉环的鹞子!尉迟武越坚定地扬眉,他信得过自己的射术,只是那穆少恭为人奸滑,要小心才是!

      马蹄被簌簌飘落的花瓣掩埋,尉迟武越再次松了弓弦上的羽箭,灰色的雄鹞被箭镞定在阁楼的窗棂上,艳红的血液溅落染透了纸窗,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尉迟武越没想到阁楼上有人,暗叫不好。这宅子画廊雕柱,十分的华丽阔气,不会正巧碰上府邸女子的闺房吧?他面色憋得通红,慌张地垂下头去,一抱拳提高了声:“是在下莽撞,搅了小姐的清闲,确实……确实该死!”他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好。

      纸窗后面的人一直没有说话,这让他更尴尬了!

      “不会是受伤了吧?”他耐不住性子,抬起头看着那窗。尉迟家五代为将,一大家子都是些粗鲁的武将,那去管什么非礼勿视。

      “喂!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我就只盯着鹞子,没看见你在窗门后!如果受伤,我就背你去医馆,若只是受到惊吓我就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好吗?”

      秦良辛看着那流血的鹞子,咬了咬唇,声音细腻:“你……你将这死物取走就好了!”说完她垂下头不再说话。

      “哦!”尉迟武越松了口气,手在马背上一拍,便跃上阁楼,脚踩青瓦,一手抓住那鹞子。尉迟武越自小习武,十二岁便虽祖父上战场,屡立战功,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他,但这一幕却吓坏了怯懦胆小的秦良辛,她本来就很少见人,现下一个男子竟然和她只有一窗之隔,她连忙拉过棉被遮住双脚,向阴暗处靠。

      箭镞扎进木窗一掌深,他拔了几次都拔不出来,纸窗都扯破了几个大口子,尉迟武越的腕劲扳得倒两条成年水牛,只是怕将纸窗都被扒下来,老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他拳头青筋突兀,一咬牙将箭扯出来,连着大半个窗户!

      一人粗的空隙足以看去屋里一切,尉迟武越的脸不小心转过来,对上秦良辛那双惊恐的眼,突见她一双纤细的手从破窗里伸出,使出全身的劲将他从屋檐上推落!

      楼台高约两丈,普通人失足坠落不摔死也得少个胳膊腿的,她吓得大口喘气,紧紧捂住玉口。尉迟武越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出,他衣袂翻飞,有些狼狈地在地面稳住步伐,双眉生怒,紧抿薄唇:“你这女人怎么这般不讲理,要我上去的是你,现在你又害我性命使我摔下来!

      秦良辛是害怕他看见自己的模样,本想挡住他,无耐失手将他推出去,她双手攀在窗沿上,用绣小兰花的衣袖遮住脸庞,留一双晶亮的眼向少年看去。尉迟武越也看着她,是个刚及第的女子,娇躯羸弱禁不住风吹,油亮柔软的额发垂在双肩,下巴尖瘦,楚楚动人。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十七年从未有过的感觉,只是呆呆看着阁楼上使天地间都失色的秦良辛。

      “我……我娘亲说不能让陌生的男人进闺房?我才……”

      “……啊!”尉迟武越听完脸颊红透至耳根,连忙侧过脸,回想自己方才是差点看进去,“我也听我阿娘说起过……”

      “你娘与你说的?”秦良辛觉得这个大个子男子红着脸很是好笑。

      “不是!”他认真地摇头道,“是与我家姐说,我在一旁听到的!”

      艳阳西陲,梅影斑驳,紫衣的少年持弓站立,阁楼上女子怯如雏莺,久久不言。碧蓝的天穹几只鹞子掠过,发出长鸣,张翅滑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凌厉的眼注视浅滩的几尾小鱼。鹞子本又名雀鹰,以蛇兔鱼鼠为食,个性凶猛不输于猎鹰。

      “差点忘了,我还在与他们比赛射鹞,我得快去找到那只携有玉环的家伙!”他听到鹞子的叫声才反过神来,上马捏紧缰绳,驱马前行。

      玉环?秦良辛抬头看天空中叫声尖利的几只鹞子,唇瓣莫名的动了动,还没等到尉迟武越骑马出巷口,她便叫住了他,说:“你去西柳大街找一只黑尾巴的鹞子,它的翅膀下藏有玉环!算我推你的补偿好吗?”她说完就飞快缩回屋里,留下一脸疑惑的尉迟武越,他蹙眉觉得这人很奇怪,她会知道玉环藏哪里?摇了摇头,他一踢马腹,马步加急跑了起来。

      被人驯养了的鹞子最后在西柳大街最大的酒楼“往来客”的屋顶上落脚,这一切都被穆少恭私底下安排好了,苦了尉迟武越和其他几个人寻找。穆少恭打马靠于湖畔边,这里往来的行人,是皇城繁华热闹的之一,河中央有一艘停泊的花舫,他邀请的几位好友正怀抱美人,把酒畅饮,正等穆少恭一招击中,他们便点燃烟火为他举杯庆祝。

      穆少恭的箭瞄准那鹞子,在众人的瞩目下松开了弓弦,箭镞的方位一丝不差,他嘴角浮露势在必得的笑意,正准备转身去欣赏为他准备的烟火,听着四下的赞叹声,却听见耳畔擦过一股强烈的风气,他眼仁一缩,看着那突来的红羽长箭将他的箭一分为二,最后射中了那只黑尾鹞子。

      桥头正被夕阳的光辉笼罩,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骏马高扬铁蹄,少年发如泼墨飞舞在肩,双手举弓,目光凛冽如刀锋,如出云猛虎,气吞山河,不可侵犯!花舫冲开一阵绚烂五彩的烟火,如雷声涌耳,河岸上是无处不惊叹的高呼,尉迟武越接过了那只射中的鹞子,驱马到穆少恭前面,扔在他怀里。

      穆少恭看了他一眼才提起鹞子的长颈,用锦弓撩起它的左翼,见那红羽箭将玉环一同贯穿,鹞子一击毙命。他扯下青花玉环扔给尉迟武越,说:“你赢了!”穆少恭耸了耸肩,虽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同你这种人比试,真是没劲!”尉迟武越心直口快,将接过的玉环扔进护城河里,丝毫不给他留情面。穆少恭捏紧拳头没承认私下作弊,只是脸色发青的可怕,他扫了一眼尉迟武越囊袋里鲜血浸染的鹞子,讪讪一笑道:“想来是玉环价值不大,入不了尉迟兄的眼,我看尉迟兄杀心甚重,孽业缠身的人会多灾多病,你可要小心才好啊!”

      “哼!我尉迟武越本是为战场而生,一生金戈铁马保家卫国,对于奸滑的敌人自然是不会心软!穆兄难道是怕我这凶神恶煞之人?”尉迟凑身问他,眼眸幽深。

      “你……”穆少恭紧咬住牙,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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