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以往》灵荆九怪

4、第 4 章 十五转眼及

　　十五转眼及至，凝香阁二楼左边第一间厢房内，宁和托腮撑在圆桌上，哈欠连天，睡眼朦胧地看着半人高大铜镜前的朔月，忍不住催道：“姐姐，还没好吗？你已经坐在那儿快一个时辰了，天都黑了。”
　　朔月浅笑回头，薄唇粉面，眼角含媚，露出十二分的颜色来，将宁和震在当场，嗔怪地说道：“死丫头，催什么，把挂在屏风后的大红披风拿来。”说完，缓缓起身，对镜自照，藕荷色的锦袍，不娇不媚，清雅可亲，朔月自己瞧着，也颇觉满意。
　　等宁和乐颠颠地将披风拿来，朔月随身一披，便携着宁和出门而去。
　　“姐姐，你往常怎么不做这样的打扮？”宁和偷眼看着朔月，越发觉得自己的月姐姐好看，忍不住开口问她。
　　朔月嫣然一笑，说道：“女为悦己者容，懂吗？”
　　宁和摇了摇头，一脸憨傻像，将朔月逗得开怀大笑。
　　行了半个时辰，盈缺湖已然在望，只是周边树影憧憧，却没有人影。朔月心中奇怪，等到走到近处，寒风习习，湖中圆月碎影，邵宇果然未到，朔月开口问道：“丫头，你确定邵公子说的是这个时辰吗？”
　　宁和不以为意地说道：“是啊，公子说的就是酉时。不过酉时刚到，公子迟个一时半刻也是可能的。”
　　朔月摇头，喃喃自语道：“邵宇只可能早到，绝不可能迟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在暗暗担心时，只听得周围一阵疾风吹来，草丛林间作响。三四柄白光闪闪的弯刀被鬼影般的黑衣人紧握手中，裹面布里露出的眼睛，杀气腾腾，一步步逼近朔月二人。
　　朔月心中一冷，慢慢后退，反手护住身后的宁和，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无人回答，只听得弯刀破风的刺耳声响，朔月暗道：此命休矣！然而，脖子上并未感到疼痛，身子已经被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圈住，疾疾后退。
　　朔月睁眼，看见了自己日夜思念的熟悉面庞，忍不住环住了他的腰身，含泪说道：“邵宇，你可来了！”
　　邵宇温柔地看着怀中的泪人，松手将朔月放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乖！”便立刻变换神色，向前两大步站住，拔剑怒目看着大挥弯刀冲来的黑衣人，严阵以待。
　　黑衣人身手不差，但碰上从小驰骋疆场的邵宇邵小将军，结果可想而知。三下五除二，四个黑衣人兵器纷纷落地，各自捂着右手腕，对看良久，竟打算赤手空拳地与邵宇硬拼。
　　邵宇长剑在握，厉声喝道：“大丈夫不战死疆场，竟要为儿女小事丧命吗？”
　　四人听到邵宇的一声大喝，疾奔的步伐停了下来，左右看着，犹豫不决。
　　“回去直接告诉呼于宰相，保护小姐的差事你们做不来，自请回到兵营，从下等兵士做起。”邵宇放缓了声音，竟自顾自收起了长剑，转身走向惊慌不定的朔月。
　　四个黑衣人见邵将军如此，不再挣扎，其中一位越众而出，抱拳说道：“多谢邵将军手下留情。”说完，带着剩下三人跃进树林，失了踪迹。
　　朔月脸上泪迹未干，见邵宇竟将对方放走，气恼地问道：“你怎么把他们放了？他们可是想杀了我的！”
　　邵宇微微一笑，屈指去擦朔月脸上挂着的泪珠，笑着说道：“你啊，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冲。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杀之何益。”
　　朔月赌气甩开邵宇的手，问道：“那是奉谁的命？”
　　邵宇看着朔月气恼的脸蛋，语气愈加温柔，说道：“那不是明知故问嘛。”
　　“哼，我就知道，你是不忍心对呼于洁的侍卫下手，根本不顾我的死活。”说完，眼角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可是邵宇竟是一笑，将她搂入怀中，不顾朔月的挣扎，柔声说道：“你啊，就爱到处找醋吃。走吧，我这就带你醒醋去。”说完，牵起朔月的手便要走。
　　“啊？还有能醒醋的地方啊！”宁和突然假装惊奇地出声喊道，将邵宇和慕容朔月从两人世界中震了出来，猛地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小人在，朔月旋即脸上一红，竟是不敢去看宁和这个丫头狡猾的眼睛了。
　　邵宇倒好，潇洒一笑，左手牵住宁和的小手，戏谑地说道：“是啊，你看，有人爱喝茶就有了茶馆，爱看戏就有了戏楼，爱吃醋的人当然也要给她备个醒醋阁了，你说是不是？”
　　宁和觉得有趣，假装被邵宇饶了进去，连连点头称是，惹得朔月大笑，忍不住在邵宇胳臂上一掐。
　　就这样，走了不多会儿，宁和突然瞧见不远处的府院，觉得颇为熟悉，抬头看着邵宇问道：“邵公子，你怎么带我们来你家了？”
　　朔月正自沉浸在与邵宇相见的喜悦里，此时听到宁和开口问道，这才注意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邵府，连忙拉住邵宇的衣袖，不安地问道：“是啊，怎么领我们到这来了？”
　　邵宇开口笑道：“你不是要我给你个说法吗？所以我今天就带你来见公婆了。”
　　朔月与宁和皆是一惊，朔月连连摇头，说道：“不不，我还没有准备好。”
　　邵宇却紧抓着朔月的手，说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走吧。”说完，硬拉着朔月往前，却被朔月一把挣开。
　　邵宇哈哈一笑，转身抓住要跑的朔月，竟将她直接抱在了怀里，大步往邵府走去，不顾朔月的粉拳纷纷砸在身上，宁和则笑嘻嘻地跟上邵宇，偷着乐。
　　到了邵府大门，邵宇大步迈入，不顾周围仆人惊愕的眼光，倒把朔月羞得直把头埋在他肩头，小声挣扎着让他放下。
　　不多会儿，公子抱了个姑娘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府内。原本在里屋投石为戏的邵天贺和夫人韦莲水连忙整衣而出，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张望着。
　　“母亲、父亲，还是坐着等吧。”邵婷看着自己父母这副模样，实在是又好笑又好气，硬拉着他们在首座坐着，静候大哥回来。
　　就在韦莲水坐不住时，自己的宝贝儿子终于领着位端庄清雅的女子站在了屋外。韦莲水一见朔月，顿时便生出了十二分的怜爱之情，连忙招手让朔月上前。
　　“可怜见的，为了我们家臭小子，让你受苦了。”韦莲水拉着朔月的手，自责地说道，倒把朔月给说得心中一虚，回头瞪了一眼邵宇。
　　然而，这边冷暖之情还未叙完，外边便有仆人奔跑入内，气喘吁吁地说道：“夫人，呼于、呼于小姐求见……”
　　屋内人具是一惊，邵婷首先起身，朝哥哥邵宇说道：“你与嫂嫂早作安排，妹妹且去拖个一时半刻。”说完，掀帘而出。
　　“宇儿，出使秦国所需的东西都已预先送往三十里外的驿站了，奴九也在那等你，你就带新媳妇赶紧从后门去吧。”一直笑看着自己夫人絮絮叨叨说不停的邵天贺终于开口吩咐道。
　　“唉，这才初见面，就……”韦莲水看着可怜见的朔月，竟是落下泪了，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径自套在了朔月手上。
　　朔月刚想推辞，邵宇已然跪在地上，朔月亦随他跪下，说道：“多谢父亲、母亲大人的成全，儿这就去了。”说完，拉起朔月，掀帘而出。
　　“这傻小子！”韦莲水眼泪断线似地滚下，被邵天贺轻轻搂住，安慰道：“好了，儿子遇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人父母的，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说完，对着韦莲水傻笑起来。
　　韦莲水见丈夫这副可笑模样，绷不住，终于破涕为笑，口中却不高兴地说道：“都怪呼于洁这丫头，非缠着宇儿。现下可好了，终于把宇儿逼走了。”
　　邵天贺怕韦莲水再伤心难过，连忙点头说道：“就是就是，这丫头太讨厌了。”话音未落，听到自己女儿的声音传来，邵天贺连忙住嘴。
　　过不多会儿，毛帘掀起，一前一后，两位女子抬步入内。
　　“洁儿见过邵大人、邵夫人。”呼于洁微微屈身朝邵天贺与韦莲水行礼，眼睛却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呼于小姐，你找什么呢？要帮忙吗？”韦莲水淡淡地问道。
　　呼于洁登时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夫人的。”
　　“天寒地冻的，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看头，呼于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韦莲水明显脸色不快，说道。
　　呼于洁见邵宇不在，心早就飞出去了，见韦莲水要她离开，也顾不上人家语气如何，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邵婷见呼于洁这个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呼于小姐也是挺可怜的。”
　　韦莲水“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觉得。要不是她，宇儿怎么会主动请求出使秦国呢。”
　　邵婷摇头，说道：“母亲真是偏心地紧，如若哥哥喜欢的女子是呼于小姐而不是那位慕容姑娘，母亲现下当不是这么想了。”
　　韦莲水一想，深以为然，喃喃自语道：“我儿喜欢谁，我就喜欢谁，才不管她姓慕容还是呼于呢。不过，那慕容丫头也当真是好，光是她这从齐国千里寻宇儿至此的痴情，就足够让我偏爱的了。”
　　邵婷不以为然，说道：“若是哥哥不喜欢她，母亲只怕是会嫌她缠人缠得紧吧，就……”
　　邵天贺瞪了邵婷一眼，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打岔说道：“只是说起这个齐国，我看也是气数不长了啊。”
　　邵婷接口说道：“我看不一定，齐百年大国，岂会旦夕毁于一旦。”
　　韦莲水看着认真的女儿，笑道说道：“管他国如何，我们只瞧好自己所处的楼兰就好了。”
　　邵天贺微笑不语，既然岔开了话题，自己也就不再多言。
　　过不多时，邵天贺携韦莲水将要入屋休息时，有侍女带一孩子突然拜倒。
　　“倩荷，你这是做什么？”韦莲水见自己的贴身婢女突然下跪，不解地问道。
　　倩荷抬起头，望着韦莲水说道：“启禀夫人，这是公子将出门时，托奴婢交给夫人照顾的。”
　　“哦？”韦莲水自忖这孩子托付得奇怪，遂说道：“孩子，抬起头来。”
　　宁和听话地将头抬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喜人。念及是儿子所托付的，韦莲水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会与公子相识的。”
　　宁和思忖片刻，说道：“回夫人，我叫宁和，就是楼兰人，因为家中变故，沦落为乞，蒙朔月姐姐不弃，收留为干妹妹。曾为姐姐与公子互传过信件。”
　　韦莲水点头不疑，遂开口温柔地嘱咐道：“既是如此，倩荷，你以后便负责好好照顾慕容宁和小姐吧。”
　　宁和一惊，立刻明白过来，跪在地上，朝韦莲水行了个大礼。这一家人还真是奇怪，月姐姐初次见公婆就被确定了关系，而自己转眼间就变成了邵府的小姐，虽然看起来好像是顺理成章的样子，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未免太过仓促了，宁和暗暗想着。
　　韦莲水见宁和伏地行大礼，连忙将她亲手扶起，嘱咐学些规矩，便着倩荷将她带下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