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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一连在邵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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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在邵府住了半月有余,宁和逐渐弄清楚了邵府所谓的规矩礼仪,即表面遵从邵老夫人韦莲水,内在里则唯邵婷邵大小姐之命是从。除此以外,只要不犯众怒,不违国法,不随意出府,作为邵府的小主子,宁和可以说是无所顾忌的自由人。
虽说如此,宁和却还是总觉得在邵府不自在。里外都觉得陌生,就连倩荷,也很少能说得上话,相较而言,宁和倒是更怀念初来楼兰时,露宿街头,自己谋生的那段艰苦岁月,虽然不堪,但活得自在随性。此外,最为煎熬的便是内心,自己如今的日子这么安逸,却不知道冒顿过得怎么样。
除夕将至,近日来,宁和更加觉得索然无趣。眼见着大家忙里忙外,自己却浑然似个外人。倩荷偶然带着裁缝妇人来给宁和裁衣量尺寸,除此外,宁和只能一个人枯坐,冒顿的身影在脑海里越加清晰。
“慕容小姐,老夫人招你去大堂呢。”宁和正自在屋外戏耍着邵大小姐的白猫,倩荷突然急匆匆地跑入,拉起宁和便快速给她装扮起来。
韦莲水很少找自己的,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宁和暗自揣度,随着倩荷快速地往里屋大堂走去。
屋外站着七八个容貌端庄的清一色银袍女婢,垂首静立,宁和认得她们不是邵府中人,遂更加疑惑不安地掀帘走入里屋。
一踏进屋内,宁和立刻顺势跪倒,给韦莲水请安,然后便听到面前的韦莲水吩咐道:“好丫头,去见过大公主吧。”
身侧的倩荷伸手将宁和扶起,导引至韦莲水左侧的座位,宁和想着是公主,也不敢抬头,作势便要下拜。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托住了手腕,无法跪下。
宁和惊讶地抬头看去,对上双眼波流转的美目,忍不住喊道:“是你……”
乃蓁尔朵也是一惊,不曾想到呼于姐姐口中的妖媚女子竟然是上次所见的客栈小乞丐。但很快心思流转,止住了宁和要说的话,柔声说道:“正是,此前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碍于身份,未能如实相告,还望小姐恕罪。”
宁和惶惑不解,连忙回道:“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幸公主不以为怪。”
韦莲水听得奇怪,今日近午,大公主忽然携呼于洁上门拜访,请求与慕容宁和一见,料想定是为了府中突然公布宇儿的婚事闹不痛快来了,却不曾想到,原来大公主竟然真的识得宁和。于是,便慈祥地询问道:“宁和竟然有幸与大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知是在哪里?宁和竟然从未提过。”
乃蓁尔朵有些不安,踟蹰地说道:“是前些时候随母立春祭祀时,偶尔窥见过。”韦莲水一直与大王子靖宇那边暧昧不清,也时常给自己和母亲下绊脚石,乃蓁尔朵心里对她颇有几分畏惧。
韦莲水哈哈一笑,并不细问,令近旁的侍女准备菜肴,对乃蓁尔朵说道:“马上便要午食了,公主与呼于小姐留下一同用些便饭吧。”
呼于洁原本一直立在公主身后,未曾说话,此刻见韦莲水留饭,这才开口急忙说道:“谢夫人好意,今日公主与我,是想来邀慕容小姐同去我闺中小聚的,不知夫人是否应允?”
韦莲水开口一笑,浑不在意对说道:“是我差点阻了你们女孩儿间的欢聚了。宁和,你便同他们去吧,我申时着人接你。”
宁和应了韦莲水,转身跟着乃蓁尔朵出府。
“夫人,就这样让小姐去了?”身旁的莲夏问道。
“呼于丫头心胸狭隘,总要给她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不然后患无穷啊。”韦莲水仍旧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倩荷却听得心头一惊,暗叹不好。
呼于宰相府原本就离邵府不远,三顶小轿不多时便停了下来。宁和被小婢扶下,随着乃蓁尔朵、呼于洁到了里面的绣楼。宁和自揣呼于洁不是好相处的人,邵公子又抛弃她携月姐姐远去秦国,她该不会想要报复自己吧。但抬头看见温婉的乃蓁尔朵,心中的不安又稍稍平和了一些。
绣楼内,果然早已布好了美味佳肴,宁和不敢稍动。等乃蓁尔朵及呼于洁皆坐下,才敢缓缓入座。
“没想到啊,昔日客栈里巧舌如簧的小乞丐却原来是邵府少夫人的亲妹妹,温婉懂礼的慕容二小姐。”一坐下,呼于洁便遣散了服侍的婢女,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恨,讥诮地说道。
宁和听到呼于洁这么说,心中也觉得奇怪,料想不过是寻常照看托孤的孩子,如何竟弄得人尽皆知,且这身份,也有不实的地方。但听呼于洁这样说,宁和也不敢狡辩,只是垂首听着。
“怎么?昔日里的灵巧哪里去了,怎么不说话?”呼于洁怒视着宁和,一旁的乃蓁尔朵则像不曾听见似地自顾自饮着奶茶。
“宁和惭愧。”
呼于洁怒极,一掌拍在桌上,竟震得桌上杯盏跳起,宁和心中一惊,原来宰相府的千金竟然是个练家子,瞧这阵仗,功夫感情还不错。
呼于洁见宁和面露惧色,冷哼一声,逼近问道:“说!上次与你在五福客栈同坐的,是不是那慕容朔月?”
宁和摇头否认,抬头胆怯地看着呼于洁,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是的,那位只是月姐姐身边服侍的婢女。”
呼于洁见宁和这副胆小的模样,心中的不屑更甚,说道:“我想也是,如若慕容朔月是那样的人物,邵宇如何会看得上?”说完,径自坐了下来,喊道:“铁戈,快备娟墨!”
说完,不多时,便有侍女推门而入,撤下菜肴,有条不紊地摆上绢布黑墨。呼于洁持笔便勾画起来,乃蓁尔朵一盏茶未喝完,一副绢画便抛至了宁和面前。
“如何,与那婢女模样差不离了吧?”呼于洁放下笔墨,不耐烦地问道宁和。
宁和低头看去,不过寥寥数笔,月姐姐的神貌便已跃然纸上,宛若生人。宁和心中对呼于洁蓦然生出了几分崇拜之情,点头赞叹道:“神似其人!”
呼于洁不以为荣,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令铁戈拿去收好。
“不知呼于小姐作此画是想要?”即使已经猜到呼于洁的用意,宁和仍旧装出自己很笨的样子,虚心地问道。
“外巧内拙!”呼于洁不屑地瞥了眼宁和,不再多言。只是转头与乃蓁尔朵细语了几句,便出门而去,惟留宁和与乃蓁尔朵二人独处。
“公主,呼于小姐好厉害啊!不过是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还能清楚地记住她的容貌。”宁和笑着,假装轻松地说道。
乃蓁尔朵捧着手中的杯盏,细细品尝,却并不回宁和。神色间颇为冷淡,浑然不似此前在五福客栈见到的模样。她毕竟是公主,平易近人只是偶尔做给人看的,现在这样倨傲冷漠的样子,怕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宁和心中的不安加剧,吃的喝的,虽然看起来精美可口,但宁和却是动也不敢动。等到乃蓁尔朵一杯茶饮尽,宁和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乃蓁尔朵径自起身离开了屋内。
宁和也起身相随,却被先前被唤作铁戈的侍女在门口拦住,想要强行走出,被铁戈轻轻一推,宁和骤然跌坐在了地上,身子发软,竟然连话也说不出了。
宁和虽然颇为吃惊,但料想呼于洁应该还不敢直接取她性命,倒也勉强镇定了下来。手扶着圆凳,拖着绵软的双腿,慢慢坐了下来。心中怪道: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怎么一点,我就全身无力的?
“小姐!”门口传来铁戈的声音。
“邵家的人来了,你送慕容小姐下去吧。”呼于洁冷漠的声音传来。
片刻,门扉打开,只铁戈一人在,呼于洁已经不见了身影。铁戈脸色微霁,一指在宁和锁骨间一点,宁和立刻感觉呼吸通畅,腿脚得力,心中更加畏惧这呼于洁,连忙起身下楼而去。
铁戈送至门外,宁和也顾不上多想,旋即钻到门外等候的青色小轿内。心中的不安刚刚平复,宁和却又猛地感觉轿子比来时走的时间长许多,却还没有停下,宁和心中觉得奇怪,遂掀起轿帘往外看去,却到了盈缺湖附近。宁和终于觉得不对了,想着自己丝毫武功不会,邵宇公子更不可能赶来相救,一股寒意从头到脚穿透,更不敢怒问抬轿的轿夫,就怕死得更快。宁和悲叹,没想到,自己还是注定英年早逝啊!
轿子依然往前走去,宁和心思流转,想着逃生之法。
“慕容小姐留步!”轿子后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很陌生。“踢踢踏踏”,似乎来人不少,宁和知道有救了,遂出声喊道:“快停轿!看看是何人唤我?”
轿夫却好像没有听见,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有马蹄声经过宁和身侧,先前女子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轿前,厉声喝道:“大公主召见,慕容小姐如何敢这般无礼?”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被慢慢放下,宁和抖着小腿从里面走出,强装笑意掀帘而出,看着白马上满面怒意的银袍女子,满心的感激,说道:“大公主召唤,如何敢推辞?只是轿夫年已迈,听力不佳,不曾听见姐姐呼喊。这便请姐姐引我去见大公主吧。”说完,走至那女子马侧,期待地伸手出去。
银袍女子会意,道了声:“忆景得罪了!”便一伸手将宁和拉至了身前。
马下的四名轿夫神色复杂,却不敢多言,忆景一驾马,尘土飞扬,将轿夫留在马后。
宁和被忆景圈在身前,庆幸地说道:“多谢姐姐相救!”
“是大公主让忆景前来的,慕容小姐如何只谢忆景而不谢公主呢?”忆景轻笑说道。
宁和虽不解,但还是笑着说道:“是,多谢公主筹谋。”
忆景驾马极其娴熟,领身后众婢子很快便到了一处茅屋前。忆景率先下马,随即将宁和抱下,低头说道:“你自去吧。”说完,复上马,带着其余的银袍婢子绝尘而去。
宁和至此,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混乱。看着面前的茅屋,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入内走一遭。
推开茅草填埋的木门,见到里面白色的鹅卵石铺路,路两边树上独自开着各色娇美的鲜花,时而一阵风来,片片坠落在白石之上,花香扑鼻,宁和恍惚间感觉到了仙境,心中又惊又奇,连忙回头看去,半开的柴门外,仍旧是厚雪盖地。心中稍稍安稳了些,于是,继续沿着弯曲的鹅卵石小路转折朝西走,又推开一扇乌木门,则看见满庭院的豆棚花架,一座白色堆砌、茅草盖顶的小屋在前。
小屋的窗口里,传来女童的笑语。
“是姐姐的客人来了吗?”莺啼般的话音刚落,屋门便打开了,一个肥嘟嘟的小男童站在了门口,扶着门框,笑呵呵地看着宁和。
过不多时,乃蓁尔朵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神情淡淡的。
“咦?这是谁的客人来了?”宁和正和乃蓁尔朵对望着,有悦耳的声音从宁和身后传来。
“娘!”站在门口的小男童甜甜地大叫一声,冲向宁和。宁和一惊,微微侧身看去,一位三十上下,姿容绝世的温婉女子,将小男童一把抱在了怀里,点着他的鼻子,温柔地问道:“子合今天有不乖吗?”
子合将头笑埋在安陵惊华雪白的颈项里,痴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