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恍若流年》殷未雪

29、第十八章

　　萧靖如醒来的时候，只感觉眼睛和喉咙都不太舒服，山鬼谣正靠在床头打盹，窗外则是一片夕阳余晖的落日景象。
　　她想开口喊他，却只能咳嗽了几声，立时把浅眠的人惊醒了：“阿靖！你终于醒了。”
　　山鬼谣伸手扶起她靠在自己身前，伸手拿了杯茶给她：“这是钟葵给你泡的川贝枇杷茶，你的嗓子都哭哑了。”
　　“我……睡了多久啊？”
　　“一整天，你连着铸造了两颗神坠，又大哭了一场，太耗费体力了。”
　　萧靖如这才想起来，昨天的时候，自己似乎……看到山鬼谣到来之后，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扑进跪下身来扶自己的他怀里，就开始大放悲声，哭了不知多久，一直到终于体力耗尽，才昏睡了过去。
　　她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当年山鬼谣看着左师……是否也是一样的心情呢？他又是忍住了多大的悲痛、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才没有在假叶面前失态，才没有让自己流出一滴泪来？
　　喝完了茶，萧靖如这才感觉沙哑肿痛的嗓子好了一点，眼上忽然一凉，是山鬼谣带着元炁的手轻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听得他在耳旁解释：“不给你的眼睛消一下肿，出门一定被浮丘笑死。”
　　萧靖如扯出一个微笑，抬手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还好，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你在我身边。
　　治完眼睛和喉咙，山鬼谣给她讲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穷奇本来是打算给玖宫岭全力一击，才制造了那么多零来，结果她没有算到的是辗迟居然真的能够破坏了三魂零藏，相当于给穷奇当胸一剑，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也让她短时间内零力消耗过大，而不得不停止了进攻玖宫岭的计划。而云丹和云流给辗迟他们带去了破阵提前准备好的阵式，也是辗迟能战胜三魂的关键原因之一。
　　萧靖如昏迷期间大家都来看过，天净沙和左师还嘱咐若是醒了就让去鸾天殿，说有要事相告，于是两人起身往鸾天殿而去。
　　山鬼谣没有告诉萧靖如的是，这期间钟葵来给她诊过脉，结果长吁短叹：“接下去不管怎么样，绝对绝对不能再运炁了，否则神鬼也治不了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受不得任何损伤了，否则要折寿的。”
　　“那阿靖……还能活到……多少年。”山鬼谣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双拳握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给她好好治疗一下，接下去好好养身体，四五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她的身体被阴寒的水属性元炁长期侵蚀，恐怕……已经无法生育了……”
　　“只要她好好的，我别无所求。”山鬼谣没有任何犹豫，“不过我想请求您一件事，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她，若是她听到了，不知道要多自责内疚。”
　　“好吧，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去吧，你好好照顾她，我给她煎药去。”
　　山鬼谣看着屋里沉沉睡去的女子，眼神黯然。
　　阿靖，求你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决不能，再失去你了。

　　到了鸾天殿，左师和天净沙已经等在了大殿中。
　　“丫头，身体怎么样了？”两个人正低着头看一个卷轴，见到他们来，天净沙先抬起头来问。
　　萧靖如微笑摇摇头：“没什么大碍了。”
　　“还是要好好休养，不然山鬼谣该心疼了。”左师也抬起头来，笑得慈祥。
　　“来吧，先说正事。第一件事就是，破阵统领已经仙去，玖宫岭需要一个新统领，其实，半个月前，我们刚回到玖宫岭那会儿，破阵就跟我们聊起过，他百年之年想由谁接任统领之职。你们猜他说的是谁？”天净沙抬手一指，“是你，山鬼谣。”
　　“我？！”此言一出，谣靖二人都吃惊不小。
　　左师也点头，“虽然你是我的学生，但是我就算不带任何私心，我也觉得，你确实是有能力胜任统领一职的。”
　　山鬼谣看着自己的老师：“可是，您和天净沙老师、钟葵老师都比我资历老，我又如何安心地忝居高位。”
　　“我们也想到了你会这样说。”天净沙摆摆手，“算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事，过后再说吧，现在玖宫岭的事务就由所有镇殿使和太极侠岚一起商议。着急找你们过来，是有另一件事要说。你们知道破阵原本彻底除掉穷奇的计划是什么么？”
　　“我听统领说过，是想将极阴的零力和极阳的元炁相抵，而他自己……则与穷奇同归于尽。”山鬼谣垂下头，握紧了拳。萧靖如听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唉……我当时听到他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是……”左师长叹一声，没有说下去。
　　天净沙抓住了重点：“可你们知道这极阴零力与极阳元炁相抵，是要以怎样的方式，又是在哪里相抵么？萧丫头是铸融，可你们知道么，破阵其实也是。”
　　“爷爷他也是铸融？！”萧靖如惊呼出声。
　　“不错，不过因为他本身是水属性侠岚的影响，他对其他四种属性的元炁的操控力比水属性小得很多，不平衡地注入元炁就会使得元炁在侠岚玉中消散，因此他无法铸造神坠，不过作为铸融，他能够操控元炁和零力。”天净沙顿了一顿，看向萧靖如，“应该让你实验一下，没准你也可以操控零力——说回破阵的计划，他的计划是集齐九颗神坠在自己体内，再利用自己铸融的能力，将穷奇引导自己心境中，一并消灭，然而这样的能量太大，最终的结果就会是他与穷奇同归于尽。”
　　山鬼谣越听越不对劲，天净沙刚说完，已经忍不住暴跳如雷：“所以现在破阵牺牲了，你就要把主意打到阿靖身上？！你要她去继续破阵的计划，与穷奇同归于尽？！”
　　“阿谣……”萧靖如伸手拉住他的手，柔声劝道，“天净沙老师也许不是这个意思，你等他说完嘛……”
　　山鬼谣冷笑一声：“呵，不是这个意思？天净沙你亲口说，你叫我们来，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天净沙与山鬼谣对视片刻，终于坚持不下去，转开了头去，没有说话。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山鬼谣一把攥紧姑娘的手，“阿靖我们走。”
　　“山鬼谣！”叫住他的却是左师，“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接受，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山鬼谣站住脚步，良久，声音喑哑地开口道：“老师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已经失去了三个重要的人，不过万幸的是，最后我把你们都找了回来。可是到了现在，你们却告诉我，我将要失去一生的挚爱？！”转过头来狠狠盯着两个人：“你们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阿靖若是出了事，你们让我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萧靖如听得眼眶发红，心中生疼，轻轻上前揽住他手臂，对两人说：“两位老师，你们先出去吧，我来跟他说。”
　　两个人出了大殿，关上了门。萧靖如看着男子攥紧拳头，轻轻走到他身后，温柔环住他的腰：“阿谣，这个计划，他们是同我说过的，我当时没有同意，因为我也不想死，所以我绝不会草率地去执行这个计划，我一定会想出办法，保护好自己的，相信我。”
　　“可是阿靖，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知道吗？！”山鬼谣狠狠一拳砸在殿内木柱上，“你答应过我的，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绝望，不会让我体验第四次！”
　　“靖者，平安也。当初我改这个名字，心愿就是天下平安。阿谣，我是侠岚，侠岚之名就是守护天下，我没有理由也不能推脱。”萧靖如沉默了良久，眨眨眼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把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却还是压不下其中的一丝颤抖，“我想和你去一个宁静温暖的小城镇，找一个院子，种花、卖花，过平凡人家男耕女织的日子，还想有一个小女儿，等弋痕夕他们有了孩子，就一起陪老师颐养天年。还想在玖宫岭当一个老师，再亲眼看着辗迟千钧这些少年们长大成人。”
　　“阿谣，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你，这样的幸福我想体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所以我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的。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这样的幸福，阿谣，我不想我们的后人也同我们一样，生活在战乱的阴影下，我想还这天下，一个太平人间。”
　　山鬼谣猛地转过身，狠狠地、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力度之大竟好似要将她吞吃入腹，一用力咬破了两人的嘴唇，殷红的血液染在唇间。萧靖如温柔地应下他霸道的吻，抬手轻柔抚着他脖颈，像是在安慰一头愤怒的狮子。
　　良久，山鬼谣放开了姑娘，深深凝视着她含着晶莹水光的眼睛：“阿靖，你既说过，我便信你，但是你也要记得，你若是出了事，我一定去黄泉路上找你。”
　　萧靖如扑进他怀里，任泪水流下：“我记得……”

作者有话说

　　又要开始虐啦！！！虐完就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