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十七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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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鸾天殿，便看到原本晴朗的天空自西面开始，似是乌云压境一般，缓慢地变暗起来，而那暗又不是纯粹的黑，竟是紫黑色的，极其诡异。
几人赶忙往钧天殿赶去，在钧天殿大门口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天净沙、钟葵、子言和扰龙，众太极侠岚走入殿中，破阵从座位前转过身来，沉声道：“诸位，都看到西边天空的黑色了么？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无极之渊的第二层封印已经被打开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了。子言、扰龙，你们率领本殿的两仪侠岚联络各地嗅探，仔细打探消息，钟葵，你协助他们，并带领医疗小队救治被零打伤或附体的人类。左师、天净沙、弋痕夕、浮丘，你们各回本殿，随时做好准备。山鬼谣、萧靖如你们留在钧天殿，随机应变。”又吩咐弋痕夕：“弋痕夕，你派人把今天早上自愿前往昧谷执行任务的六个人叫来，彻底消灭三魂的行动恐怕要提前了。”
众人领命去了，萧靖如却依旧站在原地，原本已准备离开的破阵和山鬼谣一齐转过头来，山鬼谣走上前拍拍发呆的姑娘：“阿靖？”
萧靖如抬起头来，目光复杂而坚定：“统领，我想申请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让我铸造神坠吧。”
破阵一摆手：“不行，钟葵同我说过你的身体情况，我决不能拿你的身体冒险。”
山鬼谣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眉头大皱：“身体情况？阿靖，你的身体怎么了？”
萧靖如自知理亏，低下头不说话，破阵简要地给山鬼谣说了一下从钟葵那里听来的情况，山鬼谣越听越心惊，一把拽住萧靖如的手：“阿靖，你——你怎么一直瞒着我？！”
“阿谣，你先别着急听我说，钟葵老师说了，我的情况是可以治疗的，炁穴损坏了修复一下就好。”萧靖如回手握住他的，柔声道。
“修复？到底能不能完全修复且不说，你知道炁穴生生被破坏这有多痛苦么？！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山鬼谣的声音已是低低的怒吼。
“小如，我也不可能同意的。”破阵的语气也略带了些怒意，“总有办法的，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可是统领，现在无极之渊的封印已经解开两层了，我们手中只有七颗可以用的神坠，而三处盛炁之地已经全部耗尽元炁了，现在想要彻底重新封印穷奇，必须再铸造两颗神坠。”萧靖如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再说了，我铸造神坠只是对身体有些许损伤，并没有生命危险。除了我来，没有别的办法。”
两个人刚要说话，被萧靖如打断：“况且，身体是我自己控制的，我若是真想铸造神坠，你们谁也拦不住我。”突然释然一笑：“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些出于亲情的支持么，让我也感受一下天将降大任于我的责任感嘛。”
山鬼谣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萧靖如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把他的拳头掰开，十指相扣，“阿谣，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又转头看向破阵：“统领~”
“好吧。”破阵终于点头，“那你就在钧天殿广场铸造吧，山鬼谣，你去阳天殿带领他们做好警戒，我来陪着小如。”
“好，那就拜托您了。”山鬼谣深深看着姑娘，伸手把她揽入怀中用力抱紧，低声在她耳旁道，“千万，小心。”
萧靖如莞尔一笑，伸手拍拍他后背：“放心啦，等你回来一定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我。”
山鬼谣虽有万分不舍，但还是狠狠心领命去了，留下祖孙俩在钧天殿中，破阵拍拍萧靖如的肩：“小如，先去回宿舍休息一下吧，等我去鸾天殿送走辗迟他们，就来陪你。”
萧靖如回头，笑容温暖：“统领，谢谢您。”
虽然依旧是疏远的“统领”，但她脸上的笑容已是久违，破阵心中还是足够欣慰：“傻丫头，你跟我道什么谢，我们是一家人。”
这时，门外传来辗迟一行人的声音，破阵便出了钧天殿，带他们前往鸾天殿，找假叶商议破坏三魂零藏的事。
萧靖如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逆光而去，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爷爷。
辗迟一行六人通过越空之门到了昧谷，开始了寻找并破坏三魂零藏的任务。而诡计多端的假叶留了一手，在他们全部已经离开玖宫岭后才道出其中关窍，原来三魂的零藏拥有着三魂全部的零术，在场的其他人听着，恨得牙痒痒，千钧攥紧了拳头，不禁为昧谷中的几个人担心。
“统领，让我们去接应辗迟吧！”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正是阳天殿的云流。
一起跟来的云丹也站了出来：“是啊，统领，我也是金属性的，我和云流一起去接应他们，不然等他们打败了三魂零藏，再遇到更多敌人就危险了。”
破阵没有回答他们的请求，低头思忖着。
萧靖如站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屋外的天空一点点被紫黑色覆盖，狠狠攥了拳头，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发带，就地坐下，开始运炁。
五色的元炁开始从周围的空气、土壤中流淌入侠岚玉中，先是细细如水流围绕在萧靖如身周，渐渐变成大股大股的波浪，最终萧靖如整个人被包裹在五色元炁汇集而成的结界中，这个结界缓缓变大，直到大到充满了整个屋子，所有元炁“唰”地一声，全部收缩汇聚到了侠岚玉中，神坠铸成。
萧靖如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的，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脸色苍白，体力消耗巨大，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无。身上的疼痛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感觉膻中、丹田等几个大穴位在隐隐作痛。
这颗神坠铸好，便只缺一颗了，离彻底封印穷奇的日子，也应该越来越近了吧。
歇了片刻，揣好神坠，前往钧天殿找破阵。这颗侠岚玉在这之前本来就在她身上戴了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有大量元炁，但若是那一颗完全空白的侠岚玉重新铸造，那么她一个人的力量就有些吃力了，毕竟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给他们了。
钧天殿广场上，浮丘、弋痕夕、山鬼谣、左师和天净沙围坐在一起，破阵站在一旁为他们掠阵。萧靖如走上前去同破阵打了招呼，结果准备好的侠岚玉。
走到五人中央，面朝山鬼谣坐下，冲他笑笑，将侠岚玉放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玖宫岭最出色的五个太极侠岚，同时聚炁向萧靖如而去，五色元炁又如之前一样，由细如溪水到汹涌如波涛般，在萧靖如身周汇集，缓缓流入侠岚玉中——太极侠岚们只是做一个铸造神坠的引子，引导五种元炁到达应到的位置，后面的事，便只能看萧靖如自己的了。
几个人做完能做的事，站起身来各回各殿，继续做警戒去了。山鬼谣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被元炁围绕着的萧靖如，清晰地看到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淌，小脸苍白如纸，心疼得恨不能以身代之。
破阵走上来，拍拍他的肩，郑重道：“放心去吧，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山鬼谣点头离去。这是他们共同放在心上的人，而保护最在乎之人的信任，他们之间自然不用多说。
五人方走了片刻，天空中飞来一只海东青，破阵拿过密信，越看眉头越发皱起，转身瞬移进了钧天殿，对钧天殿内的两仪侠岚们吩咐：“你们去通知各殿镇殿使和太极侠岚，立刻做好迎敌准备！”
两仪侠岚们发动月逐飞速向各殿赶去了。破阵脑中飞速思索着：子言传来的密信上写道，穷奇欲强攻玖宫岭抢夺神坠，复活了七魄五败带领大量霸零正朝玖宫岭而来。鸾天殿有左师，玄天殿、成天殿、炽天殿、皞天殿的镇殿使都在本殿，山鬼谣在阳天殿，幽天殿和朱天殿各由本殿和钧天殿派去的的两仪侠岚镇守，反而是钧天殿，倒成了整个玖宫岭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不过他在这里，穷奇应该不会第一时间就来攻击钧天殿，只要等到萧靖如铸好神坠，以及昧谷里的辗迟六人把三魂零藏破坏，能够给穷奇沉重一击，一切就好办了。
破阵走出殿外，看着广场中央一人多高的五色结界，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
大批进犯的零很快就打破了玖宫岭外的防御，突破了结界冲进玖宫岭中，各殿在镇殿使的带领下拼死抵抗：胄带领霸零来到了成天殿，鬼爪出现在了玄天殿外；鼠尾从鸾天殿的广场上钻了出来，一尾巴扫飞了九方、昆吾和地连；逝炎的结界把阳天殿罩了个结实，殿中人立时什么也看不见；柱纹抬手一箭钉在炽天殿的匾额上；斑狼怒吼着冲进皞天殿，被一次次打倒又站起；五败则一齐进攻朱天殿。
看来穷奇这是早就预谋好的一次进攻，连各殿太极侠岚的属性与七魄的相克都考虑到了。而敌人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打不死的敌人。穷奇似乎是用了幽当时召唤七魄五败的零术，导致这些零反反复复倒下却就是无法彻底消灭。
众人的元炁和体力都逐渐消耗殆尽，但敌人依旧嚣张地站在眼前。
破阵听着两仪侠岚不时前来报告的情况，眉头越皱越深，敌人为什么不进攻钧天殿，这是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还是他忽略了什么？
山鬼谣刚用鬼尘禁像和鬼尘珠击退了逝炎，转眼便看到逝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原地；弋痕夕的风巽擎天使用了一次又一次，柱纹却毫发未伤；浮丘跟胄打得难舍难分，但体力渐渐不支的她一个不小心，被一个零煞打中，翻身落在地上，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天净沙这回学聪明了，耗费大量元炁的炎晖绛天不再不要钱地用，但是鬼爪实在难缠；左师虽有神坠在身，但也敌不过一遍遍复活的鼠尾。
玖宫岭上战火四处燃烧着，天空完全被紫黑色的零力覆盖，宛如末日。
就在此时，所有零的脚下突然凭空出现了紫色的螺旋——是三魂之汰的招式！随即凭空消失，而刚想追击的太极侠岚们，只见自己身边紫光一闪，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是三魂之幽的零术空间。
把所有体力元炁已大量消耗的太极侠岚们困住，又瞬间转移走所有零，这才是穷奇这次进攻玖宫岭的最终目的——前往钧天殿抢夺神坠！
而此时的钧天殿，两仪侠岚已经被派去各个殿支援了，仅剩下还在铸造结界中的萧靖如和破阵。凭空出现的数以百计的霸零，在七魄和五败的带领下，黑压压地朝钧天殿广场而来。
破阵一闪身站到结界前，挥手放出一大片波浪般的元炁，瞬间扫清了所有霸零——霸零这种低等级的零，穷奇是不会浪费自己零力来复活它们的，先解决掉这些骚扰人的苍蝇蚊子，再来对付主要敌人。
然而，以一敌十一，何况是一次次打倒又站起来的敌人，破阵也渐渐感觉力不从心。身后的结界已经有半个广场大小，五色元炁在结界上汇聚纠缠、变得混沌，说明神坠的铸造已进入了最重要的阶段。
不能让萧靖如受到干扰，破阵一抬手：“九天惊落，星海回流！”气势磅礴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将广场上的零清扫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样规模的侠岚术实在太耗费元炁和体力，若是再来一波敌人……昧谷那边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情况怎样了，而各殿的太极侠岚依旧被困在零术空间里无法出来，也就是说，这里依旧只有破阵一人能够迎敌。
穷奇啊，你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破阵暗自握紧拳，看着台阶下一步步走上来的——居然是三魂之幽！！
穷奇似是恼羞成怒，干脆撤了七魄五败，直接把三魂之幽复活了一个。
破阵手中聚炁，脚下划出太极形状，运炁凝神，随后迅速一掌，朝幽袭击而去！
结界中的萧靖如早已几近昏厥，手中却依旧顽强地执着侠岚玉，元炁在掌间流转，苍白的嘴唇被咬破，染上血色。听着结界外的战斗声音，心中焦急万分。
幽与破阵缠斗得不相上下，破阵一个炁刃从幽鬓边擦过，幽一个零煞将破阵的衣角削掉。幽终于被这样的缠斗弄得不耐烦了，翻身落到远处，抬手指天，喝到：“陨葬——！”
瞬间，无数燃烧着的陨石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向结界，破阵飞身而起，撑起结界挡住陨石，然而这虽是幽发动的零术，实际却是穷奇在控制，其强大程度非之前幽发动的陨葬可比！
破阵挡下大部分陨石攻击，最终被一颗击中，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摔下，落在结界旁边。
萧靖如手中的侠岚玉终于马上就要铸造完成，这时听得结界外破阵摔下的声音，惊得神坠也不管了，没有力气站起身，只好用尽力气爬到结界旁，隔着结界拼命敲打：“统领！破阵统领！您怎么样了！”
破阵咽下喉头涌上的血气，勉强扶着结界站起，转头又放出一个水属性结界，将原先的结结实实罩住。转头看向幽，三魂之幽冷笑一声，脚下出现十数个紫色螺旋，七魄五败再次钻了出来，同时一抬手，再次发动了陨葬。
结界被五色元炁覆盖，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光听着声音就知道，这是多么惨烈的一场战斗。
她萧靖如手心的侠岚玉依旧在吸收着元炁，忽然“唰”的一声，所有元炁全部收缩汇集到了侠岚玉中——这最后一颗神坠，终于铸成了。
神坠结界消失了，剩下的便是破阵设下的、透明的水属性结界，这下萧靖如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敌人依旧没有停下攻击，而破阵已是满身尘土血痕，却依旧顽强地没有倒下。
他是玖宫岭的统领，他身后是他挚爱的孙女和天下苍生，他不想，也不能倒下！
萧靖如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水，声嘶力竭地喊着，用尽最后力气捶打着结界，想要出去扶他一把。
忽然间，幽像是被什么利刃当胸刺穿一样，发出痛苦的怒吼，随即所有零化作紫黑的烟尘，在空中消散——是辗迟他们！他们在昧谷破坏了三魂的零藏，给了穷奇沉重一击，以至于她没有零力来维持玖宫岭这些手下了。
结界终于因主人的元炁消耗殆尽而解开，破阵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萧靖如拼命爬到破阵身边，咬着牙伸手扶起他，手忙脚乱地摸出神坠，想要给破阵输送元炁，却被他抬手制止。
破阵的声音已缥缈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慈爱：“小如，当年的事……是爷爷对不起你，我不该不相信你……你能……原谅爷爷么？”
萧靖如已说不出话来，泪水止不住地流着，拼命点着头。
“我很高兴……能够保护了你……从……从今以后，玖宫岭……就要交给你们了……”
“侠岚之名……意味着守护……守护同伴……守护……世人……”
破阵的手终于从萧靖如手中缓缓滑落。
“爷爷！”
这一如同杜鹃啼血的呼喊，相隔了六年的时光，也是萧靖如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能够喊出这样的称呼了。
待到山鬼谣等人赶到钧天殿广场，只看到萧靖如呆呆跪在地上，沾满血迹的手中捧着一个太极侠岚牒，上面的“水”字那样清晰而熟悉。
萧靖如抬起头，两行血色的泪水缓缓滑下。
大战之后，还燃烧着战火的土地上，侠岚们庄重肃穆地跪下，为他们最伟大的统领，送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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