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且慢》笙歌漫漫舞长夜

6、大计

　　“自然了，我阿爷可是一村之长。”朱八斤近8年人生中最崇拜的就是他的村长爷，“顶多到秋后准修过来！我爹还想把这片儿直到后山沟的荒地买了。就是300多亩，我家一次拿不出200两来。”

　　“300多亩荒地只要200两？”坐木墩上等饭的卫零不淡定了！夜里搜刮记忆的时候，他粗略的算过赤国的物价水平，1两银子是1000个麻钱，100个麻钱1吊。1个钱买1个馒头或1个菜包，肉包2个钱。就是说，1亩荒地用不到700个馒头钱？“便宜！”

　　站在木墩上熬汤炖菜攒饼子的卫二郎顿了下，水亮的眸子悄悄扫了眼对坐破桌的大哥和胖子，果然，胖子的脸色不对。怅然的收回目光，继续贴饼子，旁边“哧溜”吸口水的声音把他的小心思pia没了，“石头，二哥给你先乘碗汤喝吧，饼子还没熟。”

　　踮脚瞅着黑铁锅的三郎摇头，“先给爹。”

　　“阿零……”朱八斤脸憋得通红，实在没憋住，语气老成，“往年你家，我是说卫婶娘还在的时候，一年有1两余钱么？”

　　“！”盘算着炒地皮积累资本的卫零思绪停了。

　　小胖子眼神儿飘忽，说出的话有点儿犀利，“我爷常说若是你家余钱多，也不至于婶子没了后，卖家什田产才能给卫叔买汤药。”他不时接济卫家能成功，纯属村长爷暗中支持的。

　　卫零干净的眉毛扬了扬不再纠缠，“八斤，哪天跟我走趟城里乔家？”他得去确定协约是否持续存在。别等着腌肉弄好了人家单方面毁约。

　　不是不能自己贩卖，但6岁小孩儿卖肉很不方便。

　　“等几天。”朱八斤情绪明显低落，“我爹娘打定主意要我去城里读书，廿一日就得去‘乔木学馆’，每旬才休1日。”

　　“城里读书？”卫零搜肠刮肚翻检记忆，惊悚的发现：前身是文盲！而他貌似没见过赤国的文字？语言肯定是不同的，他听得懂会说是前身的遗留。文字未必认得！“你不是在镇上你姑父那儿读的？怎么又去城里？”

　　说话的功夫，贤惠的卫二郎细细的胳膊已把饭菜端上桌：一沓黑乎乎的“饼子”，一平碗蒸蛋，一碗野菜炖肉，一陶罐大骨汤漂着撕碎的野菜叶子……

　　“还不是我大舅家表哥考中了童生，我爹娘眼红呗！他在城里乔木学馆考中的，我爹娘就送我去那家。”八斤殷勤的帮着卫二郎端陶罐递陶碗，“好香，阿萧手艺就是好！”

　　卫二郎小脸漾起怯怯的小姑娘似的笑，“八斤哥坐，我来就行了。大哥，石头你们先吃，阿萧伺候爹吃饭。”

　　自打三兄弟的母亲没了，卧病的卫爹素来是卫二服侍吃饭的。长子卫峻零是鼎立门户的，卫爹从不让他侍候；石头年幼怪力，自己吃饭不毁掉碗就不错了，谁指望他伺候？没见他吃饭的碗筷勺是石头的么？

　　卫零目送6岁小孩儿离开，眉间又蹙出个小“川”。这幼崽被传染了怎么办？从昨日到来至此刻，他一直避免与卫爹对面，就怕被传染。给小石头拨拉了半碗野菜炖肉，见他几口就扫光了，某人淡淡移开目光，“童生？”记忆里没几分印象？

　　“嗯嗯，”划拉嗓子的粗粮糠饼子，八斤吃得津津有味，“我爹娘指望我考状元当大官光宗耀祖。大后日正月廿一，我爹赶早载我去城里。你正好同去，我爹回来时再顺上你。”

　　……

　　正月二十一日天蒙蒙亮，卫零穿上唯一“体面”的八斤牌红棉袄，背上5斤灌肠去村口跟八斤会合。除了偶遇极品的老宅大伯一家，他接下来的行程相当顺利。

　　到了城里学馆，朱老爹送儿子进去了。卫零等在大门口，仰着脖子盯着大器门楣上古怪文字，又是一阵沮丧！他不认得赤国的文字，文盲到乔家的肉肠契约也看不懂的程度！这怎么行？绝壁有损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第一学霸”的名头！

　　嗯，初来乍道一窍不通情有可原，不过读书是必要的。于是，站在城里学馆牌匾下的瘦小身板有了第2个目标：脱盲！

　　同八斤爹约好回去的时间地点，顶着人家灼灼盯着他红棉袄的视线，“卫厚脸皮”一路问到了乔员外的大宅，角门。恰好碰到以前去他家拿过多次肉肠的小厮，小厮怪叫一声让他务必等着。自个儿飞快跑去寻了外院买办二管事。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二管事，对他能接替母亲继续送肉表示了极大的欢迎，给了他3吊钱买了他带来的5斤灌肠，再三嘱咐：“一定要尽快送来啊！四女郎今年不到清明就要从京里回来，必要吃你家的腌肉灌肠！”

　　“放心。”灌肠3天就能吃，腌肉成熟期40天，现在是正月二十一，时间足够，“这几天您就派人去我家把灌肠运走吧。肉是我爹朋友猎到的野猪幼崽肉，刨去刚卖给您的5斤还剩20斤上下。”

　　“这个……”二管事略有惊奇的指指小厮拎着的竹筐，“野味？”嘴上说着心里不见得相信，敷衍的笑了，“行吧，这肠让老爷太太们尝了。若真是野味，”指了指身后的小厮，“阿奇去你家运肠的时候给你补钱。”

　　“不必，”8岁的瘦娃娃穿着明显大几圈的红袄子，脸上挂着镇定的笑，异常滑稽，“应该送给乔员外尝的，但家父病了要求医。弟弟们要读书……对了杨管事，给完全不识字的人学字，用什么书？”

　　杨管事这回真惊奇了！卫娘子的事他知道的或许比眼前“装大人”的“卫家长子”更知内情……冤的很！不想这穿得不伦不类的小娃竟生出读书的心思？嘿！莫不成想着考个状元探花郎的替母亲报仇雪恨？沉思一二，杨管事难得想拉小娃娃一把，“你去前三街的广汉书斋找小杨先生。跟他说我介绍你去的，他自会指点你。”

　　“多谢。”卫零礼貌的行礼，心下一乐：找对人了。

　　随后，他花了1吊钱买了本启蒙书和最便宜的文房四宝1套，顺道从小杨先生处听全了“注音律”，就是30个注音字母外加拼读规律。小杨先生有意给伯父面子，多教小孩儿几句，人已跟他致谢离去了。

　　卫零揣着不足1指厚的手抄本启蒙书，脑海里把方才学到的“注音律”过了遍，垂眸：这躯壳的脑域因我精神体侵入，已开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简单的注音规律用得着专门学么？

　　抬头望天，离约定八斤爹的时间还早。卫零跑了趟常市的杂货铺，买了10个钱1斤的糙米5斤，8个钱1斤的苞谷面5斤，添了4副碗筷用掉20文。最后去绸缎铺花70个钱买了12尺藏蓝粗布和20个钱的5尺白棉布，老板娘乐得多送他些针头线脑，还说欢迎再来。

　　300钱花光的卫零看着脚边的一堆东西有些不可思议：纯手工、原生态的天然食材跟衣料，竟卖得如此便宜？

　　搓了搓下巴颏，是不是考虑考虑将来回去了开通一条“时空隧道”？光偷渡这些“天然品”，实验室也不缺资金了！

　　而下午回去后，卫二郎一一比对过他买的东西，狠狠给了他几个白眼，“哥，钱多烧手吗？镇上1斤粳米7个钱，村里7个钱能买1斤半！苞谷面4个钱还贵了！4副碗筷村口老关爷家只要10个麻钱！12尺粗布30个钱顶天！！还有这白棉布，”6岁的阿萧小盆友累觉不爱了，“真的白棉布20个钱买不到半尺……以后家里还是我管账吧哥。”

　　卫零：“……”

　　卫二：“大哥将来要鼎立门户，小事儿上别耽搁了。快去识字吧，阿萧整饭去。”

　　卫零：X！被黑商骗，还被幼崽鄙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