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且慢》笙歌漫漫舞长夜

5、炮制生计

　　早春夜晚的铃木村静谧异常。离村独处的破败小院里，残月给立在院中的小身影镀上一层清辉。

　　无视塌掉的正屋，卫零静静凝视院子的西南角，珠光琉璃的黑眼珠浸满深思，整个人异常严肃。他在考虑：怎么把小野猪的利益最大化？

　　傍晚时分小哥俩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回家的路。草草扎制的木筏子遮遮掩掩的把猎物运回家，好在是晚饭时间没被人发现。此刻被小石头称为“笨死的”猎物就藏在西南的伙房里。

　　现在气温不高野猪还能存放几天，他来得及筹划如何把它的利益最大化。

　　无视野猪的所有者卫小三吃肉的请求，卫零在院里发愁好久了：基因改造盛行的星际时代，6岁男孩不能独自承担买卖易货，会被盖上低能的标签。古早封建的赤国，无大人陪同的小豆丁当街贩卖体重数倍于已的野猪，不会太惊悚么？去集市卖绝对不可能！

　　得把人叫来家里买，野猪的来历也得粉饰一番，得教人相信带着仨小崽子的肺痨老爹有本事弄回一头野猪！绝壁不能暴露小石头的天赋异禀。

　　啧！怎么办才好呢？

　　“大哥？”

　　细小的童音自后方谨慎的飘来，卫零扭头，卫二郎阿萧搓着胳膊朝他走来。

　　卫零黑深的目光敛去警惕，声音无意识的放低，“不睡？”忽而想到正屋塌了，草屋小而冷，“睡不舒服么？”

　　“不是。挤一块儿睡不冷。”卫二郎的声音也放低了，“小弟草鞋掉了，阿萧把爹的鞋子改小给他穿。赶明儿给爹辫双新的。你咋了？”6岁小童清亮的眼睛盯紧卫零，“你在担心？”

　　“伙房里的东西怎么卖掉呢？”卫零不觉得他能给自己好建议，就想自己独自想：“你去屋里改鞋……”声音顿住，就见卫阿萧坐在院里老磨盘上就着月光改鞋子，时不时搓搓胳膊。卫阁下抽嘴角，紧了下身上的朱八斤童鞋的棉袄，“白日再改……”

　　“大哥，阿萧想了想，”卫二郎突兀的打断他，抬起稚嫩的小脸，目光灼灼的盯住自家大哥，“不能把它拿去卖了，也不能叫人上门买。说不清来历……村里人跟老宅的人不会放过咱们。”

　　没想到古代的6岁小孩儿想得挺深？卫零来了兴趣，“所以？”

　　“大哥不做熏肉和灌肠么？”卫二郎眼里充满跟年龄不符的睿智和自信，“娘在的时候年年春上带你做呢。”或许看到脸上青一坨紫一坨的哥哥没反应，6岁小童声音更加飘渺：“大哥……忘了咋做了？娘特特教了你1人的。”

　　卫零一激灵，他几乎从小孩儿清亮的眼里看到了“试探”？大脑急搜记忆，真有！“啊，想起来了。”一拍掌，“好主意啊！”

　　卫二郎眨眨眼，垂下眸子，继续改草鞋。月光打在他小扇子也似的睫毛上，让卫零看不清他的表情。俄尔听他说：“去年，娘没走爹没病，这会儿院子燃火盆上灯笼，你跟爹娘一块儿忙呢。清明前要把第一批腌肉灌肠送到城里乔员外家，乔员外会给咱们银两。是银两不是麻钱哦？可是爹病了，娘走了，大哥素来以继承娘的衣钵为傲……大哥，你做起来吧？小弟弄来了野猪肉，跟乔员外的契书今年是最后一年。”

　　相似的四目相对，8岁躯壳里藏着成年人灵魂的卫零瞬间明白6岁小孩儿的意思。嗬！这家人！病鬼老爹且不论。剩下2个小鬼，一个天赋异禀，一个七窍玲珑，连自己这副小身板亦是资质上佳：“嗯，听你的。我去睡了。”

　　月光下改草鞋的小孩儿手上动作不停，耳听开门关门的声音，几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大哥的生息更弱了娘，阿萧该怎么办呀？阿萧晓得赶走“他”，大哥也活不了，但……

　　抵达异世占体重生第一夜的卫零彻夜未眠，挤在草屋里门板拼成的“床”上，脑海里反复把前身的记忆详细琢磨3遍，确保再无遗漏方安心。他没办法啊，脱离“卫峻零”的躯壳，他的精神体会快速消亡。

　　那可绝对不行！

　　赶紧脱贫，把身体养好开始训练精神力！等劳资超能踏上巅峰回归之时自然把躯壳让出来。现在，谁也别想影响我。

　　……

　　卫大郎往年在娘亲的教导下早就掌握了腌肉和灌肠的制作精髓，哪怕只有8岁亦能独当一面。

　　哥仨儿没跟病爹说什么，自己操刀上了。小三石头杀猪剖肉，开始的时候很生疏，时常把骨头筋肉弄碎。4岁小孩儿不着急，皱眉研究几番，渐渐的做得掌握窍门做熟了。

　　卫零不像卫二吃惊的瞪圆眼睛，在他看来4岁孩子做得了基础解剖理所当然。原先时空里从事医学事业的工作者，哪个不是2岁起培养的？

　　卫二郎黄瘦的小脸发青，复杂的瞟了淡定的辨识香料的“大哥”好几眼。无奈后者丝毫没理会他。鼻子酸酸：到底不是亲哥。往常大哥哪舍得石头……藏还来不及呢！

　　万幸便宜娘香料腌料存货足够，炮制几千斤猪肉都够了。这“事业”或许是目前贫病了整年的家庭唯一的大进项，卫零博士放下架子，抱着研究的心态仔细记下每种用料的名称和配比。对他来说，这也算丰富学识的机会。星际时代，天然食材的每项特殊炮制都珍贵无比。有机会掌握一门绝活，他甘之如饴，“那…爹若问起来就说是乔员外给送来的猪肉，委托咱们炮制的。八斤问起也这么说。”

　　“嗯。”卫二郎闷闷的回答，眼瞅着天真的小弟杀肉取骨忙得不亦乐乎，陡然很难过，“大、大哥，大骨和排骨……”

　　“熬汤造饭，再切10斤肉留着家里吃，都补充补充营养。”卫零从腌料里抬起头，黑润的瞳孔定在卫二郎脸上，“我，是你们的大哥，无论如何不会亏待你和小弟。还有爹，这次换了银钱就找人给他治病。塌掉的屋子，以后有了再说。”

　　“！”卫二郎低头，默默“嗯”了声。

　　中午，胖球朱八斤偷了家里的10个鸡蛋钻进哥们的破家，没了屋顶的正屋让他愣了一瞬。听到旁边草屋有咳咳声，探头一看只有卫大叔不见另3个。转出来正好碰到卫零，“阿零，你家破屋塌了啊？”

　　卫零：“……”岂止塌了，还正巧塌他脑门上了。

　　朱八斤见他脸色不对，不自在的挠肥脸，忽而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鸡蛋献宝：“喏，煮了。”

　　某成年人的小脸木无表情，接过递给身后的大弟，“多加个菜。”转向胖球，“乔员外想念我娘的腌肉，派人送了肉让我试试。以后许不用你接济了。”

　　“乔员外派人来了？”胖球挤在一块儿的牛铃铛眼挤来挤去，一句“我怎么没见到”噎在喉咙里，“从后山沟进来的？倒是方便。”卫零家的院子在村外很远的地方，离后山沟很近，“我阿爷说后山沟大约要修官道……”

　　“嗯？”卫零正把他让到伙房，闻听此言眼刷的亮了，“修官道？确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