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有薄风来》拂砚

3、第三章 李行鹭抬头

　　李行鹭抬头看林河，虽然他这几年青春期发育猛长个子，现在也有差不多174，但林河还是足足比他高了近一个头，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林河高挺的鼻子和英俊的侧脸。
　　林河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也扭头看他，和李行鹭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李行鹭脸噌地一红，赶紧别过脸。又拿眼角偷偷瞥了一眼，见林河好像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才吁了口气。
　　走了两步到了护士台，护士们都跟李行鹭很熟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鹭鹭你放学啦？”
　　李行鹭羞涩地点点头：“嗯，姐姐好。我妈妈今天有什么状况吗？”
　　叫甜甜的护士摆摆手：“没有哦，阿姨今天一切都很好，刚才我去换盐水看见她在吃饭，气色变好了不好。”
　　“真的？”李行鹭听到后非常开心，“那我先去看妈妈。”说完一路小跑去病房了。
　　甜甜看着他一路跑远，道：“我以后要是也有个这么孝顺体贴的孩子就好了。”
　　林河冲她挑眉：“唉哟，现在就想着要孩子啦？”
　　甜甜难为情地狠狠瞪他一眼：“讨厌！”
　　林河哈哈一笑，挡住了甜甜要捶他的手。

　　饭点时间过后，林河照安排巡视病房，又向各病人好好解答分析了个人病情。这一层的病人普遍年纪比较大，有的老人家耳背，需要耐心解释上好几遍，一轮下来有些口干舌燥，便泡了杯咖啡，走去走廊拐角的露台休息。
　　林河就职的这间医院是前两年新落成的，号称是H城设备最顶尖环境最优美的医院。整个医院采用中式庭院的设计风格，绿树环绕林荫簇簇，还开凿了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周围亭台楼阁环绕，给病人提供了一个最清幽舒畅的就医环境。这层楼沿着最边缘的一处楼梯向上走半层后有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露台，上面种了不少植物，还有藤椅坐台，但是由于偏远平时少有人来。这是整间医院里林河最喜欢来的地方，在露台上可以望见H城的风光，有高楼大厦有霓虹万丈也有车水马龙。
　　林河端着杯子想去露台偷个懒，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有个背影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肩头微微耸动。走近了两步，还听见有隐隐的啜泣声。
　　好像听见了脚步声，那人赶忙抬手抹了抹眼睛回头看。
　　林河看见那双红红的眼睛，正是几小时前还看见的笑眯眯的那一双，心里不知怎么像被捏了把似的。
　　林河摸摸口袋，抽出张纸巾递给李行鹭。
　　李行鹭不好意思地擦了擦。
　　林河迈过椅子坐到他旁边：“怎么突然哭了？”
　　李行鹭擤了擤鼻子：“隔壁床的奶奶今天刚做完手术。”
　　李行鹭母亲住的是双人间，林河记得隔壁是一位老太太，大约60来岁，做CT查出肺部有结节，前几天住进院今天刚动了手术，切除了左肺的上叶。
　　林河不语，等着李行鹭继续说。
　　李行鹭又道：“我今天回去病房的时候，那个奶奶麻醉才醒，身体很不舒服，一直在那里呻吟。我想到妈妈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也那么痛，但她又怕我担心不肯说，我觉得很心疼，心里很难过。”
　　说完鼻子一酸，眼睛一红一颗眼泪又滚了出来。
　　林河没怎么见过男孩子哭，这下子手忙脚乱的赶紧拿袖子去帮他擦，一愣想到白大褂袖口不干净，又慌忙去口袋里翻纸巾。
　　李行鹭被他慌张的样子突然噗嗤一下逗笑了，林河挠挠头，无奈道：“你不哭了就好。”
　　李行鹭有点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林河确定他不哭了，便道：“手术疼痛是难免的，我看过阿姨的片子了，结节清除地很成功，伤口也处理地很好，愈合肯定需要一些时间，但只要以后注意保养，多锻炼身体，即使复查，一般问题都不大。我知道你心疼妈妈，但这是个坎，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得好好去面对。”
　　李行鹭点点头，被他一番话讲得心情好了不少，也不那么抑郁了，见林河手边放了杯咖啡，眨着眼睛看他：“你又偷懒啦。”
　　林河一挑眉：“我才刚查完房好不好，我不趁着没事稍微休息会儿喝杯咖啡，怎么熬过晚上的班？”
　　李行鹭看了他一眼，：“就是偷懒。”
　　林河抽了抽嘴角：“那你不做作业跑这来看星星，你不也是偷懒。”
　　李行鹭瞪他一眼。
　　林河挑着嘴角拿起咖啡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站起身道：“那我现在要回去工作了，请问这位高考生你愿意跟我回去一起写作业了吗？”
　　李行鹭点点头，跟在林河旁边往外走。

　　走到半路，林河无奈地停下来回头看身后像人形跟宠似的距离自己一米远的男孩，道：“嘿，我长得很吓人吗？”
　　李行鹭摇摇头。
　　林河又问：“你很讨厌我？不想跟我呆在一起？”
　　李行鹭愣了愣，又摇摇头。
　　林河见他摇头，伸手轻轻抓过他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小朋友，我跟你说，跟朋友一起走路的时候呢要站在他旁边，这是一种礼貌。”
　　李行鹭吧眨眼看他。
　　林河问：“听懂了吗？”
　　李行鹭咬咬嘴唇，点点头。
　　其实他是有些难为情了，他从初中因为言行举止像女生被妈妈责骂后一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特别是在别的男人面前，结果这次却被林河撞了个正着，回想起来觉得特别委屈，所以不敢走他旁边，就有点别扭地跟在他身后。
　　但是林河好像并没有觉得他一个男孩子哭鼻子有什么不妥，而且第一个反应就是安慰自己，想想他平日对待病患正经稳当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手足无措地要拿袖子给他擦眼睛，李行鹭觉得自己好像挺愿意和这个年轻的医生相处的。
　　正发呆，林河拍拍他的肩：“那走吧，快去拿书包。”

　　李行鹭给妈妈擦了身体，又喂她吃了药，等妈妈犯困入睡了才背了书包去林河办公室。
　　当初林河背了一身荣誉学成归国，在医界还引发了小规模的轰动，大家都知道那是美国享有盛名的教授史密斯先生晚年的关门弟子，想尽办法想将他收入麾下。最后林河选择了这所刚落成不久的医院，院长对他的到来极为重视，事无巨细都尽量安排到最好，因此林河在十六楼病区也有自己专属的办公室。
　　李行鹭敲了门推门进去时，林河正坐在电脑前看片子，见李行鹭进来，朝身边的位置努了努嘴：“来啦，你来做这。”
　　办公桌挺宽，能坐下两个人。李行鹭环顾了四周，除了茶几也没有其它能写字的地方了，就搬了把椅子放到林河旁边，安静地坐下来开始写练习题。
　　林河认真地地看片子翻病例，偶尔在纸上做一下记录，李行鹭则啃着笔写题目，两人没什么交流，但却也没什么尴尬。
　　李行鹭正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做到一半卡壳了怎么也解不下去，来回翻书和笔记想找点思路，却就是卡住了想不出来，再加上本来也已夜深人又有些困，李行鹭心中一阵烦躁，翻书的声音里都透着几分不耐烦。
　　林河听出翻书声里透着的几分不耐烦，转头看他，见他在解数学题，凑上去看了一会儿，拿手指点在坐标图某两点间划了条线道：“你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然后建个坐标轴算这个点的向量。”
　　李行鹭豁然开朗，拿尺子边画辅助线边道：“你居然还记得解析几何。”
　　林河冲他得意一笑：“那当然，当年我C中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拿的。”见李行鹭噗嗤一下笑了，又道：“你还有别的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林河值晚班李行鹭都来他办公室写作业，林河得空的时候也顺便辅导辅导他的课业，早上下班也顺路把李行鹭带去学校。李行鹭一开始还挺别扭的，但见林河总是那么温柔得体地招呼他，慢慢地也不再抗拒，心里更对这个年轻的医生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李行鹭的母亲术后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出院那天特地带着李行鹭去林河办公室道谢，感谢他这些天对自己病情的照顾。
　　林河笑眯眯地摆手：“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的职责。你回去要注意养身体，这一个月先别出门，也别感冒了，一个星期后来拆线。”
　　“你下周六值什么班？”李行鹭问道。
　　“早班，七点上班。”
　　李行鹭点点头：“那我周日早上带妈妈来拆线。”
　　“噢对了，”林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上面有我的号码，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李行鹭接过名片，觉得上面林河的名字总透露着一份嚣张的感觉。

　　这几日入了四月，开始下起了连绵的雨。这几天母亲在家里休养身体，家里有外婆照顾，李行鹭也终于缓了口气，把心思放到了复习备考上。
　　墙上的倒计时数字也从三位数掉进了二位，整个学校都笼罩着高考的乌云。之前因为母亲生病的事情落下了挺多的课程，李行鹭便默默决心回来，因此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复习上。每天晚上都在学校上自习，到十点才放学回家。
　　尽管李行鹭的成绩很好，但他仍然感受到了来自那个叫“高考”的怪物的无形压力。
　　今天是周五，李行鹭趁着夜自习间的休息时间去操场上透气，抬头看见万家灯火和零碎的星星，心情感觉舒畅了不少，想到那天自己自己在医院露台上看到的也是这副情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年轻英俊的医生，心里竟也对明日的见面产生了一丝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