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有薄风来》拂砚

4、第四章

　　李行鹭拿着妈妈的外套与背包站在帘幕外，凑耳听着里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拆好线的妈妈拂开帘幕走了出来，李行鹭赶快把薄薄的外套披上去帮妈妈穿好，林河也端着置物盘走了出来，道：“阿姨的刀口没问题，今天把线拆掉了还是贴了纱布，您回去隔个两三天换一次就行，没什么大碍。”
　　说完回头对李行鹭一笑：“陪妈妈一起过来的？这么乖。”
　　李行鹭睁着大眼睛看看他。
　　林河眨眼：“来我办公室给妈妈开点纱布。”
　　李行鹭点点头跟上去。
　　林河边走边晃着托盘：“马上要高考了喔？”
　　“嗯。”
　　“复习的怎么样？”
　　“还行。”
　　林河斜眼：“怎么听起来很底气不足的样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考进长风吗？”
　　李行鹭瞪他道：“我哪有底气不足！”
　　林河一笑，摸摸他的脑袋：“诶，这还差不多。你要是考进长风，学长请你吃饭。”
　　“好啊，到时候你不要耍赖。”
　　“我跟小朋友耍什么赖？”

　　林河开好了单子递给李行鹭，李行鹭接过，扫了一眼：“你们医生字都写得这么鬼画符么？”
　　林河随手抄起一本本子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懂什么，这是医学的艺术。”
　　李行鹭吐吐舌头：“谁理你，我走了。”
　　林河看他：“你有我号码的吧？复习的时候要是碰到什么不懂的题也可以来问我。”
　　李行鹭歪头想了想，问道：“你用微信么？”
　　林河点头：“嗯，号码就是我的手机号。”
　　李行鹭晃了晃单子：“那我回去加你咯。”
　　林河笑笑点头：“嗯。”
　　在他出门前又笑嘻嘻对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李行鹭陪妈妈出了医院后一起去大型超市买了些零食和家用品，又在超市里买了一些蔬菜生肉，回家陪外婆一起做了午饭。
　　吃完午饭回房间做作业，坐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和林河的名片，搜到了林河的微信，头像是个很贱萌的蜡笔小新。名片里没有多余的信息，朋友圈也不对陌生人展示，李行鹭犹豫了半天，想着现在十二点多应该是午休时间不算打扰他，还是按下了绿绿的请求加为好友。
　　刚加完就赶紧锁屏了，像做了贼似的。
　　紧张了大概两分钟，手里的手机叮咚一响，李行鹭心砰砰砰狂跳，划开手机一看果然未读信息里跳出了一个新的头像，林河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
　　李行鹭等心里扑通扑通小球狂跳的感觉镇定下不少，才发了一句“吃中饭了吗？”过去。
　　当然刚发完就觉得傻得不行。
　　几秒后手机一震，林河回道：“吃了，吃了第十三天的外卖。”末尾附上一个委屈的表情。
　　李行鹭回道：“中午和外婆一起做了土豆炖牛肉。”
　　林河回道：“（﹃）想吃”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李行鹭看看时间快一点，林河差不多要上班了，便回复说自己要写作业，然后把手机搁到了一边。过了会儿又拿过手机，点开了林河的朋友圈。
　　林河的朋友圈不多，隔几天才发上那么一条，但是语气就像他的人一样轻轻松松的但又透着爽朗，还有不少自己拍的特别好看的照片，有外地的风景也有C城的，有特别壮阔的风景也有身边的小玩意儿。配上搞怪的文字，李行鹭觉得隔着屏幕都能看见这个人挑着眉毛笑嘻嘻的样子。
　　在他因为妈妈突然的健康状况措手不及畏惧可能出现的令人悲痛景象时，也是这张笑脸看着自己，帮自己解决了很多棘手的问题，也让自己安下了心。
　　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他说话是被护士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医生温柔地对他点头：“你好，我姓林，是你妈妈的主治医生。”
　　又想起妈妈被推进手术室时，跟在病床旁的他边调整口罩边对自己说：“别担心。”

　　妈妈正在房间里午睡，外婆在阳台晾晒衣服，李行鹭边做题边觉得窗外有微风吹来，觉得很是舒服。
　　自己性格一直内向，也不热爱交朋友，平时除了念书学习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偶尔也会练练书法，总之就是不像同龄的男生一样有着一百分的热情想外面跑。
　　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也没几个，除了家人最多的就是孙小莱的“今天地理作业是什么！！！”“英语完形填空答案求分享好人一生平安！！！”
　　多了这么一个人，心里竟然觉得对这个多世界好奇了几分。

　　转眼春天就过去了大半，高考也顺着春末夏初的尾巴上了线。李行鹭攥着准考证看时间，又把明天考试所有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舒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李行鹭拿过来一看，是林河。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但是还是有点紧张。”
　　林河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我在长风等你（吃饭）”
　　看着那个贱萌的蜡笔小新头像，李行鹭心里觉得有轻松不少。
　　“我会加油的，晚安”

　　其实过程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李行鹭本来成绩就好，两天下来还是考得很顺畅的。
　　“鹭鹭！”走廊里孙小莱挤在兴奋涌动着的人群里隔着窗喊他。李行鹭看她对自己晃着胳膊：“过几天见啦！”
　　李行鹭也冲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看着孙小莱被人群挤到了视线外，马尾扫过窗户的边框。
　　李行鹭等了好一会儿，等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学校被包围在一处居民区里，对面的居民楼顶上有人养了一群鸽子，正是下午时，对面的鸽群突然呼啦一声盘旋着飞了出来，在学校墙上印下拉长的带着暖光的影子。
　　李行鹭抬头看愣了神，想着，自己十八岁就留在这里了。

　　H城入夏早，六月里天气就热了起来，但温度适中，并不是那种让人特别闷的热，到了傍晚带点微风还挺凉快的。李行鹭吃过中饭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这会儿正坐在床上抱着半个西瓜边拿勺子舀边看着电影，突然听到门铃响的声音，便放下西瓜跑出去。
　　监控屏里传来带着帽子的快递员大叔粗粗的嗓音：“李行鹭在不在？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李行鹭赶紧应了声，抓了钥匙跑下楼。
　　快递员大叔擦了把汗：“喏，你的通知书，”又看了快递纸袋一眼道，“小伙子很不错嘛，长风大学唷。”
　　李行鹭又欣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快递：“谢谢叔叔，您辛苦了。”
　　“这天是挺热的。”大叔憨憨地擦了擦汗，朝他一挥手便开着车离去了。

　　李行鹭回到家，按耐住自己心里的喜悦把纸袋给拆了，印着长风校景的通知书上端端正正的印着自己的名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觉得有真实感了。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也很开心。
　　挂了电话又犹豫了一会儿，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林河的名字，给自己鼓了鼓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正在李行鹭情绪慢慢变低落的时候突然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男性嗓音：“喂~”
　　“呃…”突然被接起了电话弄得李行鹭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男人打了个哈欠，又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你们是不是出录取结果了？”
　　李行鹭不自觉地拿勺子戳戳西瓜：“嗯，出来了。”
　　男人兴趣盎然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嗯，是不是考上了长风来跟我邀功了？”
　　李行鹭戳了西瓜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明明是来邀饭的。”
　　林河笑道：“没问题，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今天？”李行鹭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了看时间又放回去：“现在三点半，你什么时候下班？”
　　“六点，要我来接你么？”
　　李行鹭摇头：“不用，我来医院找你吧。”
　　林河说：“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李行鹭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跌跌撞撞跑进浴室冲澡淋浴。母亲身体日益转好，这个工作上的女强人又回公司上班去了，外婆也嫌城里夏天热，跑回乡下过她的清闲日子。这漫长的暑假只剩李行鹭一人呆在家里。
　　他也没处去，除了孙小莱她们几个高中时关系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女孩子有时叫他一起出去喝冷饮吃甜点逛逛街，其它时候都懒洋洋摊在床上看看电影睡睡午觉，给自己做做饭之类的。
　　他本来就爱干净，和别人约吃饭之前自然更要把自己收拾整洁一点。
　　李行鹭吹干头发，又去衣柜里找衣服，翻了半天对镜子一阵比划，最后还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衫，胸口有一个萌萌的小棕熊头。
　　一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H城很大，是长江下游最大的城市，李行鹭家住在城西，离医院在的城北有段距离，得转两条地铁再做几站公交车才能到，李行鹭赶紧背着包穿好鞋子出了门。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医院，看了看时间离六点还差差不多一刻钟，李行鹭想了想，没上大楼，走到了住院大楼楼下的小公园里，找了个靠着小湖的长椅坐了下来，先给妈妈发了个短信告诉她自己和朋友吃饭。让后给林河打电话。
　　林河的办公室正对着楼下小池塘，这会儿他正在收拾手边的文件，边接电话边隔着窗向着李行鹭挥挥手。

　　“刚才被病人家属拉住问了点事，我们走吧。”林河沿着小石阶走过来，一把抢过李行鹭正把玩的手机。
　　李行鹭正好好玩着节奏大师，突然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顺便抢过手机。
　　林河很自然地拉起李行鹭顺手揽过他的脖子：“唉，下午又是两台手术，可累死人了，赶紧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李行鹭身子一僵。
　　林河还是维持着搭着他肩膀的动作走向停车场：“你吃得惯日料么？”
　　李行鹭的身子稍微缓了缓，点点头。
　　“那就好，甜甜昨天刚向我推荐了家新开的日料店，据说味道正宗一级棒，我们去吃日料好不好？”
　　“嗯，你说了算。”
　　林河笑嘻嘻：“很贵的喔，幸好上礼拜刚发了工资，你可别说我没诚意。”
　　李行鹭一听有点着急：“啊……那……那要不换一家？”
　　林河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座：“都说请你吃饭了，你替我省什么钱啦。”
　　林河启动引擎，又顺手帮李行鹭系上安全带，嗅了嗅说：“你是不是刚刚洗完澡？”
　　李行鹭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香香的牛奶味。”

　　餐厅开在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中心里，可能由于是暑假再加上是工作日所以人并不多，两人吃完了饭，又在商场里逛了逛。
　　林河买了两杯鲜榨西瓜汁递给李行鹭。
　　李行鹭第一次看见林河不穿白大褂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天热，林河也只穿件T恤也是黑色，下身穿条宽松的深蓝色牛仔裤，套着双篮球鞋，他长得本来就帅气，个子也高，身形也健康，这样一看就像个爽朗阳光的大学生。
　　李行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狠狠嘬了口西瓜汁。
　　“你的眼神好像在说，”林河拿胳膊捅捅他，“你已经被我超凡脱俗的英俊容颜给迷住了。”
　　李行鹭继续喝西瓜汁：“我的眼神在说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厚脸皮！”
　　“别难为情嘛，别偷看我，我随便你看的，不收钱。”林河边哂笑边拿了件衬衫往自己身上比划。
　　“先生这件衬衫很合适你”漂亮的导购小姐上前来介绍，“唉这个小弟弟是你弟弟么，长得真可爱呀。”
　　林河笑笑不说话。
　　导购员小姐继续说：“你看你们两个还穿情侣装呢，真般配。”
　　李行鹭愣了一下，抬头看看林河又看看自己才发现两人穿的差不多，都是T恤牛仔裤球鞋的配置，脸蹭的红了。
　　林河试了一下大小觉得还不错就刷卡买了单。
　　然后拽过还在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李行鹭道：“走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