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尺九

7、第七章

　　姚巫山这人行事颇为古怪，每每说话又拖拖拉拉，似是记性不好似的，让人瞧着总会觉得这人定是脑袋里缺了根筋，少了根弦。

　　话说这姚巫山来至自己房中，将那鸟笼往桌上一放，竟是仰头倒在了床上，显然是一副疲惫不堪之态。

　　待希音料理完外间的事情，进来瞧见的就是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那样子竟和柳月白近日的情形如出一辙，大感不耐。便往床边的桌子上一靠，嗤笑道：“你这幅样子倒和白儿挺像的。”

　　姚巫山奇道：“我这是累的，那个宝贝疙瘩整日在馆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会如我这般。”

　　希音道：“相思成疾岂不正是一副颓丧之态日日躺在床上如你这般。”

　　姚巫山大觉好奇，竟倏的坐起，甚是欣慰的道：“难得啊，什么人物竟入得了他的眼。”

　　希音笑道：“若说这人，我倒还真想给他拜一拜，近日这馆子里的生意竟托他的福，是越发好了。”

　　说罢，又将那好事之人杜撰的段子讲与姚巫山听。

　　姚巫山听完，啧啧称奇道：“竟有这样的人。”

　　又听希音道：“余月前，馆子里来了一主一仆，这主子就是段子里讲的那人，名叫离娆，来到这里当晚竟同白儿说定一锭金子一晚住了下来。第二日，咱们这地儿遇到有人上门惹事，那时，只顾着教训那群王八羔子，谁还去惦记他，待这事平息之后，那人也就失踪了，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见踪迹。”

　　说罢把头一摇，又道：“自这日后白儿就日日魂不守舍，不过那离娆带来的小童后来倒是如打了鸡血一般是日日清早起来，喊着白儿同他去寻主呢。”

　　又觉好笑道：“这二人道真真一个是盼君盼主的仆儿；一个是多情多丝的主儿。”

　　说至此处，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只见希音把眉头一簇道：“不过可惜，那离娆竟是个亡魂附体的人儿。”

　　说至此处忽听有人在门上敲了三下，希音与姚巫山同望去，原来是三儿那小儿端着热茶进来了。

　　姚巫山一边瞧这三儿在旁沏茶，一边极力思索道：“亡魂附体……嗯……亡魂附体……嗯……我回来的路上倒瞧见一个。”

　　待他这么拖拖拉拉的说完，希音是一滞，三儿竟是抬头看着姚巫山，竟连茶水溢出也是不觉。待他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从屋里退了出来，直往柳月白那边去了。

　　片刻后，希音仍在姚巫山那处还待问他详情，就听门外一急促的脚步声飞奔而来，不是柳月白与离桃儿二人，却又是谁。

　　这离桃儿进了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扑至姚巫山跟前，摇着他飞快道：“可是你见着我家少爷了，何时何地见着的，他可好，可曾有什么不妥，你倒是说啊。”

　　只听姚巫山道：“阿呀呀……哪里来的小猴子，快别摇了……”说罢，双手将那离桃儿往外一推，这才清净。

　　姚巫山晓得定是三儿那小儿去和柳月白说了什么，这二人才这般急切的来自己这里。他也不回离桃儿刚刚那一堆问题，见柳月白站在那里也是一副焦急之态，站起身，走至柳月白身边，张开双臂，竟是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嘴里还一边道：“宝贝白儿，可曾想过我啊。”

　　说罢，竟又哥俩好般的搂着柳月白的肩膀指着桌上那鹦哥道：“好东西，我路上得的，专程弄了回来给你玩的，可喜欢？”

　　柳月白无奈道：“我的爷爷，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快些告诉我罢。”

　　姚巫山委屈道：“我这好容易回来，你竟不问问我如何，倒先关心起旁人来了。那人难不成是你媳妇儿，竟这般急切。” 柳月白被他说的两颊微红，瞧这那桌上的鹦哥道：“也不知这鹦哥几钱银子买的……”说罢转头看向希音，还待说，却被姚巫山阻止了。

　　只听他道：“得，我怕了你还不成。”

　　柳月白得意得笑了笑，瞧向他道：“你所见得那人可是穿着月白袍子？”

　　待柳月白话音刚落，离桃儿也来凑热闹道：“对对，可是穿着月白桃花袍子，脖子上可还带着一个坠着桃型玉玦的璎珞？”

　　姚巫山被这二人追问的头大，无奈道：“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只见他往那床边一座，一副苦思冥想之态。

　　片刻后，只听他道：“我只知我所遇见的这人与希音说的那人一斑，均有亡魂附体之态，到底是不是你们口中心中念叨的人，我可不敢作保。”说罢，瞧了柳月白和离桃儿一眼。

　　离桃儿见他这般卖关子，直恨不得给他磕上几个响头，催促道：“我求您了，快些说吧。”

　　姚巫山这才正经起来，道：“我这次是从颐城那边回来的，途经这瀛洲九尺山上的一个小村落，那里甚是荒凉，入眼的更是疮痍之态。

　　那日正巧碰上这村子里的人分为两拨，围着一株老槐争执不休，我也路上无趣，便去凑了个热闹。希音口中那亡魂附体之人也是在此处瞧见的，可那人并不是独行，而是与另外两个年轻人为伴。”

　　柳月白道：“何时瞧见的？”

　　姚巫山道：“半月前。”

　　离桃儿道：“你可知他们要往何处去？”

　　姚巫山双臂大开，往那床上一倒，懒懒的道：“那也只是瞧见，我又不与他相识，难道还要去问问他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不成。后来，我瞧那热闹也不甚有趣，便离开了。”

　　希音思索了片刻道：“那村庄可是离官道不远？”

　　姚巫山道：“正是。”

　　希音道：“若是他们从堰都出发，沿着官道往那个方向去，那所去之处竟是……”

　　未待希音说完，柳月白接口道：“颐城。”

　　姚巫山道：“且不说这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就算是。你们又怎知竟是往颐城去，虽这官道通往颐城，可也保不准人家半路兴起，腾个云驾个雾，换了个南辕北辙的方向呢。”

　　希音嗤笑道：“你道世人均和你这般，都好出去兜圈子不成。”

　　姚巫山被希音这么一说，竟噎了个十成十，也不多言，仍旧躺在床上。

　　这边，离桃儿倒是兴奋的不得了。这余月来，他是真真失了主心骨，除了日日去寻，竟也是束手无策的。

　　只听他道：“不管是不是，我也要去证实一下。”说罢，便径直往门外去了。

　　待他出去后，柳月白向希音道：“离娆竟是亡魂附体，我只道他仅是身体不好罢了。”

　　希音道：“有些道行的人均能瞧出个三分来。”说罢，右手中指拇指相扣，嗒的在柳月白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又道：“只你日日正经东西不学，净去鼓捣些旁门小道，才瞧不出来。”

　　柳月白揉着脑门道：“旁门小道自有旁门小道的好处，这不也没见你们这些个走通关大道的人飞升不是。”

　　姚巫山欢喜道：“许久不见，白儿这口角越发伶俐了。”

　　又听希音道：“我瞧那小童是要上路去寻他家主子去的，你可同去？”

　　柳月白道：“定是同去的，你们也别拦我。我若不去，再过些时日，我非得比你们更早一步去过那神仙日子不成。”

　　希音道：“想是也拦不住你，只今日太过匆忙，不如明日启程，我到也好帮你准备准备。那九尺山离堰都也有段距离，巫山又是半月前在那遇到他们的，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到了颐城。你这一行定是得不短的时日，更是得好好准备一番。在这之前，你也得去给慕远志道个别。”

　　柳月白听罢道：“都晓得了。”遂转身往门外去了。

　　柳月白出了门，不往别出去，竟是往离桃儿那去了。

　　进了那屋门，只见离桃儿早已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正待背上他那锦匣，柳月白忙拉住他道：“猴儿，今日太过匆忙，明日再出发，我也是要与你同去的。”

　　离桃儿急道：“哪里等得了明日，谁又要与你同去。”

　　柳月白闻此，大感生气，冷笑道：“也不知前些日子是哪只猴子不待鸡鸣，就在我门外嚷嚷，要我同他一起寻主子呢。这会子，你道说起风凉话来了。”

　　离桃儿道：“你那日对我家少爷那般无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再说也不知是哪个猢狲把我家少爷给弄丢了，这会子，还想与我同去，没门！”

　　柳月白原本还待嗤笑他，又念及离娆真真是让自己给弄丢了的。也不与离桃儿一般计较，好言劝道：“好桃儿，明日吧。待我告别了我家大当家，就与你上路。你可知道这路上并不如你想得那般太平，你这小娃娃一个人上路，也不怕被人拐了去，到时候你怎生去寻你家少爷，我与你同路却也能为你保驾护航，你说是也不是。”

　　就这样，柳月白是软磨硬泡的哄着离桃儿在这品茗馆另住了一晚，只待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