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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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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舞柳街上各式馆子酒楼一应具有,书帖字画古玩小店更是不乏,这日清晨,舞柳街上来了一人,推着一四轮木车,行至舞柳街东段的一字画装裱的店铺前,将车停在了这店铺前的一柳树下,纳起凉来。
待他胡饮了一海碗街边的凉茶后,竟将原本盖在那木车上的藏青罩子一揭,就地在此处做起生意来了。
这木车约一寸宽,二寸长,三寸高,湘妃椅镂空形状,从上至下分为三层,每层以木板隔开,木板下方均搭有横杆,这横杆上挂的不是别的,竟是数个做工精致的鸟笼,内里圈着黄鹂,鹦哥,画眉等雀鸟。
此刻,这罩子一揭,婉转清脆的鸟鸣声扑面而来,霎时引来众多人围观。
只听这卖鸟之人道:“小可祖祖辈辈都是做这雀鸟营生的,饲养这些个小东西更是钻研出一些门道。如今到我这辈,花了好些功夫,就得了这么几个。”说罢,指了指车上的雀鸟。
又听他得意道:“我的这些个宝贝吃的是细米白粮,饮的是春雨花露,加以我祖传训练之法,现如今这些个都是通灵的。”
说罢,双手往那雀笼上哒哒的敲了两下,这鸟儿们竟齐鸣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婉转悠扬,好不扣人心悬。又见他哒哒一敲,这些个鸟儿们竟少爷好,小姐好的叫了起来,众人皆道有趣。
人群中不乏询问之声,只听有一人道:“你这鸟可卖得?”
卖鸟人道:“卖得,卖得~”
那人又问:“如何卖,几两银子?”
卖鸟人道:“不贵,一百两一只。”
围观众人一听,皆是唏嘘不已。卖鸟人见此,便急忙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得讲演起来。
这时街上有一人从此路过,这人本是不欲凑热闹,径直往前去,忽听得那卖鸟人得高谈阔论,复又慢悠悠的倒回来,站在人群外围问道:“你这鸟儿可会说些脏话?”
也不见这人声音多大,却浑厚犹如沉玉,众人皆都安静下来,往那人处瞧去。
只见这人身穿樱红锦缎梨花缀边袍子,外罩一件海棠色镶鹅黄宽边的半长衫,两缕平阔细长眉,一双幽潭剪水眼,形容放荡,体态不羁。
这卖鸟之人闻此,道:“这世间均以尊师重道,谦谦有礼者为上,何以让这般的灵物去学些污言秽语,扰人耳根之词,岂不堪堪玷污了它们。”说罢,竟还不屑的撇向那人。
众人一听,皆言这卖鸟之人说的极是。
又听那人嗤笑了一声,道:“嗯……嗯……”
众人见他嗯嗯了半天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他斜站在那里,微微将头扬起,眉头簇成一团,左臂抱于胸前,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打这脑门,竟是一副极力思考的痴态。
片刻,这人似是恍然大悟般指着这鸟车,将声音托得长长的道:“嗯,若这雀鸟能说话,倒也不足为奇,非得说出些不曾学过的才算通灵。”
待他说罢,众人均是交头接耳起来,啧啧称是起来。
又听他道:“你这里若有我说的那灵鸟,我便花上二百两买了去。”
那卖鸟人闻此,心道:世上真是无奇不有,竟还有喜欢被骂的主儿。这些个鸟雀,他是下功夫教了一番讨人欢喜之词,可从未教过它们骂人,这眼看到手的二百两,还没煮熟,就这么插上翅膀,飞远了,不觉一顿惋惜。
那人瞧了这卖鸟之人片刻,只不见他说话,便也作罢,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不知哪里爆出清脆的三个字:“王八蛋!”
众人皆惊,又有一人指着那车上的一鸟笼惊诧道:“说了,说了。是这只白鹦哥说的。我离得近,听得真真切切。”
只见那车上最下层的一鸟笼里站着一雪白碧眼鹦哥,头顶鹅黄羽毛,两摸樱红胭脂腮,墨喙墨足,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那里。只这鹦哥的身材不比其他雀鸟那般娇小可爱,竟呈肥硕臃肿,一副待宰之态。
这鹦哥似是真的有些灵性,见众人瞧向它,竟又开口道:“乌龟王八蛋。”
引得众人皆是各个称奇不已。
话说这鹦哥本不是那卖鸟之人从小养的,只一次偶然机会在路上见着了,他瞧这鹦哥颜色,体态均是不错,便捡回家养了起来。只这鹦哥的食量竟整整是其他雀鸟的三倍有余,才长成现如今这般的壮硕之躯。那人本以为唯独它是卖不出去的,倒不想今日竟还值二百银钱,心里老早笑开了花。
这卖鸟之人便极其殷勤的将那鸟笼取下,拎在手里走到那人身边,高高举起,脑袋一偏,左手往那鸟笼一指,笑盈盈的对着那人道:“灵鸟!”
只见这人右手摩挲了下巴片刻,道:“不错。”
便见他将这鸟笼从那卖鸟之人的手里接了过来,高高举在面前,细细的研究了一番。
又听他道:“推上你那车,随我到前面那品茗馆取银子去吧。”说罢,拎着鸟笼,慢慢悠悠径直往品茗馆方向去了。
这天清早,品茗馆的那些个跑堂小生照旧在做擦洗,清扫之事。
待这二人还未行至馆门前,就有一小生早早瞧见了他们。只见这小生极是兴奋的将那抹布一撩,转身往馆内去了。
还未进门,迎头竟将希音撞了一个满怀。
希音道:“楼上那二位是吵的让人不得清净,怎的你这猴子竟也像偷吃了猪腰鹿鞭似的这般亢奋。“
那小童被希音说的臊了一脸,幽怨道:“爷,你猜我瞧见谁了?”
希音道:“你能瞧见谁。”说罢,一顿,猫着腰,右手食指轻轻敲着那小童的脑门道:“难不成是隔街胭脂巷里的红花绿柳?”
待希音话刚落,便见之前那买鸟之人在门外道:“他瞧见的是我。”
又见他快步进门,迎头竟将希音抱了一个满怀,一口一个希音宝贝的直叫了半刻钟。
希音竟是猝不及防的愣在那人怀里,片刻后,竟忽的挣开。埋怨道:“你也知道回来,也不知这次又去哪里做了大盗,采了哪里的鲜花。”说罢,竟还一脸嫌弃之态,甩开这人,便要往里间去。
那人见此,急忙上前拉住希音笑道:“我的好好音儿,你先别走啊。”
说罢拉着希音往馆门外一指,又道:“嗯……先帮我付二百银子给那人。”
希音听及此处,顿时火冒三丈,怒道:“没钱!你这风流债,竟还带着人上门来讨了不成!没门!”
那人听此,赶忙解释道:“宝贝希音,二百银子是买这鹦哥使的。”说罢将那鸟笼高高举起,献宝似的在希音面前晃着,又听他委屈道:“哪里是什么风流债。”
说罢,又换上一脸正人君子之态,拉着希音出至馆门前,对那卖鸟之人道:“那二百银子,你只管向这位爷要。”完了,竟拎着那鸟笼直往馆内快步走去。
你道这人是谁,原来他就是这品茗馆的二当家,姓姚,名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