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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自这日起,离桃儿便留在了品茗馆中,住的仍是那晚住的房间。
      只是自那日柳月白在街上牵着离桃儿的手,二人如游魂似的回到品茗馆
      后,离桃儿便将自己关在房间,竟是将一日三餐也抛掷脑后。
      柳月白更是日日一副愁眉不展,郁郁寡欢之态。

      且说这离桃儿把自己关在屋内后,什么也不做,竟是将那赭色青边锦匣里的东西满满的摆了一屋子,就这么着睹物思人起来了。

      离桃儿心道他家少爷其实不知道,他们急匆匆离府的那晚,他是将府上屋里石门后那一百锭金子统统都揣进了一储物囊内带了出来的。除了路上的消耗以及被柳月白讹去的那一锭,如今竟还余八十五锭呢。

      在看桌上那一猫眼大小,珍珠型态,晶莹发光之物。正是之前离桃儿口中所说的宿地石。只见此物散发着幽幽的青蓝之光,晶莹剔透不可他语。若你仔细看去,那内里面竟似还有一建造颇为富丽的宅子。

      又见有一海碗大小的香炉,上蹲一做工极其精致狮头火尾双足戏香球的狻猊为盖,靛青莲蓬坐于莲叶之上为腰,儿臂粗蟾文雕花镂空柱,侧附鹿耳,三足为底,立于那宿地石旁,此刻正有袅袅青烟挟着丝丝清淡柏香从中缓缓溢出。

      香炉旁是一小儿手掌一半大小,赤金蚌状香盒一枚。
      另有其他精细玩意稀稀落落摆了一桌子。

      你道那储物囊何以能装下一百锭金子,这宿地石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来此间不乏修真方士,欲要问鼎穹空飞升者更是颇多。那凡人日常用度之物若是经了这些个人的手竟也或多或少生出些许不凡之气,兼或有些修行之人为方便外出,竟锻造出了可容百物的储物囊,方便外宿的宿地石,又或可供代步的车具等等物什,不胜枚举,此处自是不必一一细说。

      又有些许个贪图钱财之徒将这些东西收集倒卖,一袭演变之下,竟生出了此间各地时常会出现的市集——聚仙市。

      话说这世间万物均是有三六九等之分,或是富贵鼎盛,或是贫贱敝履。

      而这些个神物仙器竟是也不能脱俗的,出自道行平平之辈者自是不能用娇贵二子形容;若是出自道行颇深着,这价格却是非凡。

      当然这些个东西的贵贱与其自身的型态质地更也脱不了干系,就拿这宿地石来说,此类东西乃外出之人常备,方便远行在外歇脚之物,经方士之手将茅舍房屋封于卵石之中,待用时则以一道小咒解封。

      却说此刻离桃儿面前这宿地石不仅外形规则齐整似是珍珠,那内里的宅子又怎是寥寥茅屋房舍可攀比的,也不知这小儿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精细玩意儿。

      离桃儿此刻伏于桌上,一手摩挲着这宿地石,一边思衬着。未出府前那愉快休闲之日自是不必多说,就连这一路行来此地,也是陪着自家少爷游山玩水,他家少爷虽时时嘴上作弄自己,可这其中之乐却是不必为外人道也。

      如今到了这鬼地方,不仅他家少爷不见踪迹,此刻竟还是生死未卜之态,心中艾艾之意大生。又瞧见那蚌型香盒,离桃儿伸手在上面摩挲半刻,坐起身将那香盒捧在手里,双手微微用力,那香盒便嗒的一声打开了。

      自这蚌口刚刚开了一隙缝儿时,就闻一缕沁人的淡淡桃花香溢出。待这香盒打开,所见内里乃是樱红凝脂玉膏之物,这东西不与别个胭脂一斑,似水若冻,晶莹剔透,竟还能瞧见那玉膏之下香盒内里所绘蛟龙潜海之图。

      这矜贵玩意儿正是先前离娆口中的那尤伶膏。

      此刻,离桃儿瞧着这尤伶膏怏怏自语道:“你这宝贝东西,不知得花多大功夫才得一盒,我又怎舍得给当了。”

      忽又觉着这尤伶膏碍眼,一脸嫌弃之态嗔道:“人都丢了,又要你这玩意儿作甚。”合了盖子,也不复心疼这玩意儿矜贵,啪的往那桌子上一撂,双手伏于案上,脑袋一埋,竟是又嘤嘤凄凄,哽哽咽咽起来。

      且先放下离桃儿的期期艾艾之态不提,这厢柳月白也是怏怏之容敷面,自那日挟着离桃儿回馆之后,整个人竟像是失了三魂七魄一般,哪里还有之前那股精气神儿。

      这柳月白是自小跟着慕远志,希音等人生活在这品茗馆中的,慕远志虽是生性乖僻,不喜言谈,若是外人瞧去,自是说这慕远志乃冷峻无情,不尽人意之人。可柳月白却是知道这慕远志只是碍于麻烦,懒得理会外事之人罢了,而待他却是极好的。希音倒是个直恨不得将这天下的银钱宝贝统统纳入囊中,日日夜夜搂在怀里拿细绢锦帕擦拭一番的主儿。虽时常叨念柳月白是个吞财噬金的窟儿,可对柳月白的吃穿用度却是毫不嫌奢。

      这柳月白的卧室位于品茗馆内东侧内部,与这馆内小倌之室不同,建造这品茗馆之人定是考虑到居住之人的感受,将这东侧内室以柱为基,以梯为介,竟悬于三楼半空。柳月白所居正是北侧临湖的那间,门头上挂一紫檀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的镌着:红罂猩粟四字。

      只见这室内以胡桃木做壁,下铺实木地板,门口放着一墨色錾青边漆雕百鬼图的六扇围屏,室内左侧以叼着回字花纹的拱门隔出一耳房,乃为书房,书房内东西两侧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架,正中摆着一绛红蟠螭纹样的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另摆着一乌木斗拱搁架,搁架上错落摆放着数个月白瓷器,上敷花鸟四季之图,型态各异。桌上两端叠放着两摞半旧书册,正中伏卧一上等岫岩碧玉雕龙首鹿身异兽的纸镇,纸镇下另压几张宣纸,耳房北侧墙上嵌着四扇雕花大窗。

      此刻日光甚好,四扇窗户大开,窗外湖上之风挟着微热暑气涌入室内,拂动了窗上那淡墨罗纱窗帘,更是吹得案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围屏左侧另有一室,由拱形垂花门隔开,乃是卧室。卧室正中放着一梨木八角仙桌,椅凳规矩的置于桌下。卧室东侧靠墙是一无顶雕花蝉纹大床,床上铺着杏白金钱蟒锦缎褥子,等等。

      屏风内侧放着两坛猩红正盛的罂粟。

      当初柳月白执意要弄两坛罂粟置于室内时,希音曾问过他原由。

      柳月白答道:牡丹,白芍乃是官宦之家置于家中彰显富贵仪态之花,他柳月白一不想入仕为官,二不稀罕荣华富贵,若摆这白芍,牡丹真真时污了自己。又道:菊,莲乃花中隐士君子,他柳月白自衬不是志行高尚之人,亦非风格儒雅之士,若放这二花于室内,堪堪是糟践了他们。唯这罂粟红艳如斯,或娇或妖,又亦正亦邪,极合他的脾胃。又道:若一坛则略显寂寥,非得两坛不可。

      至此,这两坛罂粟便常年摆于此处。
      与这屏风相望的,乃是另一卧榻,榻上放着各式用度之物亦是甚好,此处自是不必一一道来。

      此时这榻上卧着一个人,不是柳月白,却又是谁。
      只见他侧脸躺尸般的伏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怔怔的盯着屋内那猩红正胜的罂粟花发呆。

      希音是瞧见了那跑堂小生将今日送去柳月白房中的午饭原封不动的给端了出来,颇感烦恼。
      从那日二人回来至今已是半月有余,竟是日日如此。
      希音便唤厨房另做了一份,亲自端了,往柳月白那处去。

      待他进门绕过屏风,瞧见的便是柳月白这副失魂落魄,要死不活的样子。大为厌烦,便将吃食往那八角仙桌上一放,抱着臂斜靠着那垂花门,嗤笑道:“瞧你这副样子,若要外人瞧了去,还以为是你家老婆不仅给你带了绿帽子,竟还随那情郎私奔了去了,撇下你一人再此郁郁寡欢。”

      这柳月白本是空着脑袋,只是瞧着那罂粟发呆。此刻被希音这么一说,倒还真生出三分自己的人被外人掳走的感觉来。念及此处,竟还臊了一脸,也不看希音,将头转向内侧,怏怏的小生咕哝道:“与你有甚干系。”

      希音听他这般,心道:难不成还被自己一语中的。

      只见希音斜靠在那垂花门处思衬了片刻,也不多言其他,抖了抖衣衫,叹了口气,便往那门外去了。走至门口,又似想起什么,停在那里,转身朝着屏风后那人生硬道:“桌上那碗粥里放了二钱上等燕窝,你若是还如先前那般给糟蹋了,我便把你那两坛花绞了喂猪。”说罢,也不等柳月白回复,径自往门外去了。

      柳月白自希音离开后,仍旧趴在那榻上,不见挪动分毫。更是不见希音的威胁有甚用处,八角仙桌上粥竟是已经凉透了。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日落黄昏之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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