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我是被吵醒的。
白日里被徐老四念叨了一整天,又提防着他偷袭,已是疲惫,晚间梳洗后本想好生歇息会儿,谁想躺下不过三个时辰就听得外间传来阵阵琴音。
是凤求凰。琴音低回婉转,煞是好听,本该细细品味,奈何我被人扰了清梦,心头非但没有情思萦绕,反被愤怒占据,抄起外衣披上,循着声音就要去找那弹琴之人算账。
弹琴之人在后院,白衣黑发,体态轻盈,面容清丽,是个女子。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清凉的月光轻柔地铺在地上,给那人的白衣镀上一层清辉,竟显得淡远空灵、飘然若仙,连院中的实物也比寻常要柔和得多。
一曲终罢,我忍不住拍手叫好。那女子此时方抬头看我,一双剪水秋瞳中眸光点点,带着三分哀伤七分惊诧,看得我心头一颤,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她朝我盈盈一福,道:“深夜抚琴,可是扰了公子?”
我莞尔,道:“姑娘不必自省。姑娘琴艺卓绝,今日得闻,是燕三的福气。”
她亦是一笑。我见状,不禁问道:“适才听姑娘琴音,似有悲伤之意。姑娘心中可是有何郁结?”
她垂下眸,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我自觉失言,双手向前一拱,赔罪道:“姑娘莫怪,是小生失礼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缓缓道:“公子能听出莲生的琴音,是莲生的知音人,希望下次还能相遇。”说罢便与我侧身而过,回房了。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一笑,直觉很快又会和她相见。
我的直觉是对的。
再次相见时,我正坐在醉仙居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边品茶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众生百景。一匹疾驰的马车突入闹市,街边众人急忙躲闪,一边还朝那车骂骂咧咧的。车上的人却似丝毫没听到,依旧疾驰着,眼瞅着就要撞向路边的孩子,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旁边冲出,使劲推开了那孩子,自己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我叹了口气,在栏杆上一蹬,飞身向下,掠起那人转向别处,停下时正好看见马车飞驰而去的背影。
她似乎是被吓到了,直愣愣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见她这模样有趣,不由得笑道:“怎么,吓傻了啊?”
她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满面通红,道:“公、公子?”
我想起她方才不要命地举动,笑骂道:“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你这般冲出去,没得救不了人反把自己搭上!”
她低着头不说话,我倒有些不忍,不由放柔了语气问:“可有受伤?”
她摇头,却在我伸手拉住她胳膊时“嘶”了一声。
我面上一沉,不由分说地就拉住她往药堂走去,上好药后又陪着她往客栈走去。
一路闲谈,倒也知晓了不少她的事情。灵州人士,家逢巨变,死里逃生,一路往东到了连川。
“其实我不怪那些人,我父母失手让他们的亲人丢了性命,原是我们欠他们的。爹爹和娘亲在天之灵,也不愿我背负着仇恨过得不开心。”
她说这话时是三天后的傍晚,连川近郊树林。夕阳将她美丽的脸庞照的格外安详宁和,一双眼睛映着橘红的光辉,我望着,惊叹那落日竟藏在她的双眸之中。
我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不由自主倾身向前,凑近那温柔的面容。
越来越近,却在离那红唇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早已娇羞地闭上了眼,见我迟迟不肯动作,不由睁眼,问道:“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吻你?”我轻轻一笑,答道:“你很美。但是,我还不想死。”
她瞬间变了脸色,倒没有问我那个老问题,直接取过腰间的软剑便朝我刺来,手法之快,让我不由得赞叹。
我飞身向后躲开,侧头向她道:“直接上来就打,也不叙会儿旧,莲生好狠的心呐!”
她双目一瞪,冷冷道:“姑奶奶的名字你也叫得?今日就收拾收拾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别这么说!”我笑道,“你可不是因为我叫错名号才收拾我的!”
她冷笑一声,举剑向我刺来,剑气凌冽胜塞外寒风,速度快得我几乎瞧不见剑身。
好身手!我心下大惊,一边揣测着,一边侧身避开,却猛然发现自己不能动分毫,内力也全然被封住!惊愕之间,剑已到我眼前。我闭上眼,浮出一丝苦笑。一时之间,几多念头电光火石般浮现。
这女子内力深厚、剑法出神入化,江湖上怕是少人能及。而我竟没听过此人名号!
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叫我不能动分毫!
明明已分外小心,还是着了道。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辛亏没把秦风绕进来。
这女子的剑好毒,除非秦风前来相救,否则此番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
秦风没来救我,他根本不知道我此刻已落难,但我还是获救了!来人一甩袖将我往后一推,纵身便往那女子左肩一踢,同那女子打斗起来。
死里逃生!
我的脑子更混乱了,心下也更加惊慌。那女子的功夫已是深不可测,世间少有敌手,那人竟轻易就将我从她手中救出,此番身手,怕是比秦风更高!武林之中功夫胜过秦风的,我想不出一人!
我这厢胡思乱想着,那厢来人已制住了莲生,我回过神时就见他一刀正往莲生心脏处刺去。我大惊,连忙叫道:“不要杀她!”
我知自己这一番话定是止不住他的。谁想他听闻我言,硬生生地收回了力道,内力反噬下,嘴边也溢出了一道血迹。而莲生也趁这空档,飞也似的走了。
他侧过头来看我,凤目微眯,似笑非笑道:“怜香惜玉?”
我本来感激他出手相救、因他的听话大惊、又因害他受伤颇感愧疚,听得他这话,不知怎的,又浮起一丝怒意。百感交集,莫不好受。却还是解释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燕三多谢兄台相救,没来由让兄台徒添一笔冤债。”
他自向我走来,双手撑在我肩上,一双凤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直瞧得我心慌才冷笑一声,道:“你信这些?”说罢也不听我回答,提刀就走。
“哎!”我道,“敢问兄台贵姓,他日相见,必当重谢!”
他转身看我,道:“我以为你叫我,是为自己身不能动之事。”
我微哂。他见我不说话,又道:“难道是这几日同样之法施与他人多了,到自己这儿反倒没感觉了?”
我脑中“轰”地一声响,已是惊讶至极,却还是强笑着,正欲说话,又听得他道:“我是萧暮商。”
我一愣,反倒静了下来,轻扯出一抹笑,道:“江湖盛名的萧暮商?”
他点头。
我还是笑:“兄台说笑了。”
他看着我,不辨悲喜。
我看着眼前的人,丰神俊朗、身长玉立,一双凤目微微上挑,颇有些魅惑。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当真是年少华美。
我道:“萧大侠早已仙逝十余年了,就是还活着,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他还是静静的看着我,莫名带上了些悲伤的情绪。
“我是萧暮商。”他重复。
一滴冷汗自后背划过,我望着他立在一旁的刀,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言语。
寒风过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叫我慕亦之。”他突然道,而后用他的外袍将我一卷,带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