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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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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奇怪地看着我,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打量的动作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他疑心我突然的出现,却也跟着到了我先前落座的桌前。
我讨好地替他将茶杯斟满,又讨好的对他说:“先生讲了这许久的书,想是渴了也饿了吧,学生倾慕先生才华,想请先生吃顿饭,不知先生是否赏脸?”
他接过茶杯,愣了一下,并不喝茶,只将杯子置于桌面,问我道:“你这小子半路将我拦下,就为请我吃顿饭?”
我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答道:“实不相瞒,学生对先生所言之奇闻轶事甚感有趣,奈何家中亲友不忿,认为我耽于玩乐,多方看管。我实在是没办法,只得......”
那人听过我此言后连连摇头,道:“你这小子看上去也颇有几分才气,怎不去求取功名,反沉迷于这鬼怪传说?”
“这庙堂之高,怎敌得过浪迹江湖、快意恩仇来的惊险刺激呢?”我转了转眼珠子,又道:“先生您看这样如何,您将您的故事都告诉我,我呢,这期间就供着您,另有二十两酬劳,如何?您放心,这些故事我只听不说,绝不抢您的生计!”
他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我的报酬比他在酒楼说书来得划算,也就同意了我这笔买卖。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用完朝食后就直奔说书老先生家里。
那先生住在西街的二喜巷,和醉仙居不过一街之隔。家里并不富裕,但整洁大方得很。我去时老先生方才起床,睡眼惺忪地朝我骂道:“臭小子起这么早干嘛,老、老头子还没睡醒咧!”
我嘻嘻一笑,指了指已大白的天空,道:“老先生莫睡了,天都亮透了!”
我去了厨房。厨房也干净地很,柴火佐料一应俱全。我摸了摸灶台,问正在院中踱步的老先生:“先生,你自己做饭啊?”
他瞪了我一眼:“昨个儿不是说好了你小子管我食宿吗?”
我摸了摸鼻子,怏怏道:“先生说笑了,君子远庖厨啊!”我见他双眼一瞪,又要发火,连忙补充道:“先生别急,我叫了醉仙居的外卖,鲜香的灌汤包加莲子粥!”
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又很快归为平常。
他问我:“我腹中的故事成百上千个,你想先听哪个?”
我一喜,道:“我请先生,自然是听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不如,先生就从这当今武林说起吧。”
于是,老先生不辞辛劳地给我讲了一天萧暮商萧大侠的英勇事迹。
我扶额,微微有些无奈:“先生,我承认萧大侠风姿卓越、智勇双全,当今武林无人能及。但是,武林人这么多,咱不如再换个有意思的人说道说道?”
“那你小子想听谁的故事?”
我想了想,问:“先生,我听说你到连川不过月余。你,为何来连川啊?”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在等人。”
我失望:“我还以为先生是为了那怪事前来呢!”
“何等怪事?”
“十五年前的怪事。”
他惊讶:“可是清乐山庄?”
我拿过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清洌洌的液体在洁白的茶杯里明晃晃的,本无色无味的东西此刻竟有一股诱人的味道,光看着就令人垂涎不已。
清水啊,果真是个好东西,至洁至净,无味又异常甘甜!
我朝他点头,道:“十五年前清乐山庄招致莫名灾祸,个中缘由众说纷纭。我想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不定还有自己的见解。”说罢,就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道:“这个嘛,这原因各有各的说法,我一介山野村夫,哪懂得这么多!”
“是吗?”我垂下眼脸,举杯至唇边,颇有些失望。
“清乐山庄那场灾祸,尸骨无存啊!”他突然说道,声音在这日暮的时刻竟显得阴森森的。
我忽而一笑,飞速起身至他面前,伸手封住了他的穴道。而后慢悠悠地走回坐下,在他惊恐的注视下举杯向他道:“先生你说,学生下一刻是不是也要‘尸骨无存’了?”
他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着:“你、你、你何时......”
“今日早上。”我依旧笑着,“先生不懂武功,那学生不妨就陪先生演完这出戏。”
他惊恐,忽而又放肆大笑,而后面色一狠,道:“你小子果真有些本事。我徐老四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你杀了我吧!”
我皱眉:“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打打杀杀的,竟全似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他哼了一声,道:“怎么,难道你愿意放了我!”
“放了你也不可,养着还费我银子。”我道,“不过,你可得告诉我,为何要取我性命。”
“不知道!”他答得干脆,“我受命办事,何须知道缘由!”
他这话说得倒不错。
我摸着腰间的折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扇骨上敲着。思绪一下受阻,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
忽然,我立起身,“唰”地一下打开折扇,一边不急不缓地扇着,一边噙着笑问他:“你可识得我是何人?”
“不知道。”
“不知道?”我斜眼看着他,“在下没喝先生的茶水,先生可是食了在下特备的朝食啊。”
我见他脸色不变,心下暗赞一声果真好汉,面上依旧气定神闲,抢在他开口前道:“先生江湖见识甚广,生死早已看破。这药若是直取人性命,也还好办。只不过小生良善,实在做不来这些心狠手辣之事,这傍身的药物,自是与其他有所不同。”
“这药名唤‘戒嗔’,服下倒与人身体无甚伤害,不过让人费些精气神儿罢了。先生聪慧,可知这药的独特之处?”
他终于又开始惶恐,话也开始说得不连贯。他道:“戒嗔?可是、可是会......”
“不错!由爱生嗔、由爱生忧患。”我依旧笑嘻嘻的,“先生一定奇怪我为何不问你的来处。我若已知道,又何须多此一举呢。左右我这几日无事,往东边走走也无可。先生可愿随行?”
他显然大急,本来不热的天气硬生生出了满头汗。他双目泛红,终于道:“我真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上头的缘由,只领了命,要取一澧中口音的贵公子模样的青年人性命。如此而已。”
我看着他,也不言语,只取了药丸喂与他后,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