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JoJo985

2、第 2 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出名的帮派侠士。但连川出名的，却和这无甚牵连——醉仙居的酒和城东王阿婆的豆花汤。
　　米白的豆腐配上翠绿的葱花确实让人食指大开，我慢慢地品尝着美味，见天边才刚刚泛白，时间尚早、顾客零稀，便同阿婆交谈起来。
　　“阿婆，你这么早就出摊，如此辛苦，每日生意可好？”
　　“还好还好，这豆腐汤就适合早上喝，谁拿它顶正餐啊！到了大中午啊，我就该收摊喽，也不算太累。”阿婆笑眯眯地，又问我：“公子，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啊？”
　　“嗯，”我点点头，同样笑眯眯地回答“我南下访亲，路过连川，听大家都说阿婆的豆腐汤好喝，就赶了个大早。”
　　阿婆听得我此言连连摆手：“哪里好喝的很啊，都是街坊们抬举罢了！”
　　我依旧笑着，解释道：“阿婆不必自谦，小生虽说没有尝尽天下美食，但就这短短二十几年间的见闻来说，阿婆这汤当真算的上人间美味。看阿婆做汤的手法如此娴熟，想来这菜是做了许多年了吧。”
　　“我自打嫁给我家老头子后就开始在这摆摊了，如今连孙子都抱上了！”阿婆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又开始做调料：“这也有二十几年了吧，诶，都老了哦！”虽是这么说着，她的脸上却是一幅幸福愉悦的表情。
　　我来了兴趣，眼巴巴地望着阿婆道：“阿婆，这么说你是连川的老人了，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定见识过不少人、听过不少趣闻，不如与我说道说道？”
　　“哪有什么有趣儿的事啊！”她摇头，依旧是温和慈祥地说道，“人嘛，若说这么些年我见过最心慈最善良的人，就是江家老夫人了。”
　　“江家？”
　　“对啊，江家。公子你年纪小，没听过江家是正常的。诶，这么好的人，可惜了哦，那场大火......”
　　她的表情变得有点悲伤起来，我轻轻地拢了拢眉，问：“这江家是什么来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家啊，是这连川的大户人家，专做地皮生意的，这方圆百里啊，都是他们家的地盘。这按说人有钱啊，就难免有些怪脾气，可江家人虽然少，但心肠却是个顶个的好。尤其是那江老夫人，待人亲切和善、每月初一都施粥赠药，而且啊，”她叹了口气，又笑着摇摇头继续说，“而且我和我家老头子的姻缘，也是她帮忙促成的！”
　　我点头：“这般菩萨心肠的人，定得老天庇佑。定然是家宅和睦、子女孝顺、儿孙满堂。”
　　阿婆听了我这话直摇头，止不住地叹息道：“要真这样，那就好了、那就好了哦！那江家二老虽然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又远嫁外地，但江公子却是听话孝顺的很，做生意也很有一套本事。可惜啊，老天嫉妒江家，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一烧，什么都没了......”
　　“很大的火？”
　　“很大的火，足足烧了一夜。”
　　“这火是怎么起的？”
　　“官府后来结案说是仆人熟睡中打翻了灯盏，加上天干勿躁，火势太大，等灭了的时候，江家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皱眉，问：“如此大的火，左邻右舍想必伤得不轻吧？”
　　“哪有什么左邻右舍，”她说，“江家的清乐山庄独在郊外览枫山，进城还要两个时辰呢。我们那夜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烧了一夜，把天都染红了！”
　　“那可真是万幸了啊！”我喟叹，“不过那江家可真是惨啊，如此大的灾难突然降临，一点预兆都没有。”
　　阿婆低了头，扯过桌上的布条擦了擦手。
　　我看着她，继续到：“这么个富庶之家，连家道中落都算不上，既然一夜之间直接消失了，伤亡如此惨重，此生闻所未闻啊！”
　　“可不是嘛，这江家这么好的人家，居然全家毁灭，连一条——不对！”她突然抬起头来，语气有些急切：“江家小少爷的尸体还没有被找到。”
　　“小少爷？”
　　“对，就是江公子的儿子。小孩子可爱的紧，活泼又机灵。那场大火里江家所有人的尸体都找到了，唯独少了他的。说来也怪......”
　　“怎么了？”
　　阿婆难得地严肃到：“官府结案时说江家七十三口人，一人不落。但那都是些成年人的尸首。街坊们疑心小少爷的去向，官府却说江家上至江老夫人，下至看门打扫的仆役，年纪最小的，也都过十六了，可那小少爷如果还活着，年纪也就和公子你差不多大。”
　　我默然，突然又道：“阿婆，你刚才说起火原因时，说‘官府说’，您是不是......”我转了转眼珠子，又笑着说：“阿婆，您做生意要算账、又要记货单，您记性不错吧？”
　　阿婆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悄声道：“这原也没什么，不过时间有些奇怪，我才记得比较清楚罢了。老婆子做菜要醋，那几日去李记粮店打醋时，看见老李头吩咐他自个儿儿子去临城进油。问了一下才知道他家来了个大主顾，把油全部买光了，还不够。您要知道，老婆子做的生意也不大，况且，那是七八月，正好是天干物燥的时候......”
　　我又皱起了眉头，问：“阿婆，你可有见过买油的人？”
　　“老婆子不过是打瓶醋的时间，哪里见得到那位大主顾啊！”她见我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不由安慰我：“公子，你若真对这些奇怪的事感兴趣，不如去醉仙居听听书。他们那儿新来了一个说书先生，净说这些奇奇怪怪的段子。”
　　“新来的？来多久了啊？”
　　“一个月左右吧。”
　　醉仙居在连川城正中，我避开了朝食的时辰，去的时候已是巳时二刻。
　　还未进门就听得堂中喧闹，不禁微微弯了弯嘴角，提步向里走去，管小二要了瓜果茶点，找了个靠近说书台的位置，细细听起堂中那人言语。
　　他说的是十几年期江湖中的旧闻。年轻气盛的侠客告别师门、初入江湖，凭着一身侠肝义胆勇闯忠义楼、生擒关中二鬼、智破药灵谷命案，救关中百姓于危难之中，至此一战成名，侠名远播。时间虽久、故事虽已被说道了千百遍，奈何故事中人实在盛名远播，寻常老百姓又惯是对这些个英雄人物崇拜喜爱的，一时间堂中叫好声四起，莫不热闹。
　　如此这般几次三番坏人好事，还不知道被多少仇家惦记着呢。
　　我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嘴唇，伸手拿了个橘子开剥起来。不过，这萧暮商确实厉害，无怪乎这么些年了，他的那些传奇故事依然让人津津乐道。
　　那人说起书来兴致盛高，除间或停下来呷两口茶外，一直没停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终于快到日中了，方才听得他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众人见今日的说书结束了，也不多留，该吃饭的吃饭，该回家的回家，一时间，说书台四周竟只余寥寥数人。
　　他端起茶杯将内里的茶水一口喝掉，而后收拾起随身包袱准备离开。我见状急忙跑去拦住他，笑嘻嘻地对他道：“先生莫急着走，学生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