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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芷兰 曾经沧海难 ...

  •   番外芷兰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
      华云馆是繁都四大戏馆之一,繁都里勋贵世家子弟最常光顾的地方之一。可以说,只要你能上台,管你是个打酱油的还是主角,那在戏曲界都是有脸面的。而近日,华云馆启用了一不过十三岁上下的少年,戏名芷兰。芷兰模样清秀,声音委婉清脆,接替了年过二十、年老色衰的慧珠,登台扮花旦。一时间,芷兰名声水涨船高,不出三个月便跻身繁都八大名旦之列。

      华云馆的雅间里,陈深远抚着扇子,半眯着眼睛,听着戏台上的角儿咿咿呀呀地唱着:“男儿汉数你最薄幸……”这是《三请樊梨花》的一幕——洞房花烛夜。陈深远听着不自觉地跟着哼哼。
      谢了幕,陈深远招来了小二:“今日,拌那樊梨花儿的是何人?眼瞧着,可不是慧珠啊!”
      “嘿,大爷您有段日子没来了!”小二眉飞色舞地给陈深远讲着,“慧珠前些日子让人给赎了,养在内院里享清福去了。这是慧珠从小带出来的芷兰,如今替了慧珠的位子,红火着呢!”
      “哦?”陈深远又瞧了眼台上,已换了一出戏,“怪不得有几分慧珠的唱腔!你且去问问,可否能一见啊?”
      那小厮做出了然状:“也等着,我去给您问问。那芷兰架子大着呢,不一定肯。”
      “没事儿,问问,我也就是好奇,慧珠带出来个什么样的人物。”陈深远挥了挥扇子,那小厮领命下去了。

      “芷兰,”小厮七拐八拐,走进间房间,“外头有贵人想见见你!”
      芷兰卸了妆的白净脸蛋上露出不屑:“不去!”来这里听戏的大多不会见角儿,见角儿的往往不怀好意。慧珠便是见了那何家老爷,最后被养到了内院里去。听说过得并不如意。思及此,芷兰更加不愿。
      “外头那位可是大户,真真是贵人,来了这儿好几年,第一次想见角儿,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厮有点不满芷兰的态度。
      芷兰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绢帕:“我是来这儿唱戏的,又不是来见客的!馆里难不成还有必须见客的道理!你且说说,等会儿子让馆主评评理!”
      一听到馆主,那小厮没了声音,嘴里骂骂咧咧:“不就是个戏子,还摆款儿,看日后你怎么办!”因着馆主惜才,芷兰说话也硬气。

      那小厮回了,陪笑着说:“芷兰乏了,今日见不了,要不爷下次再试试?”
      “知道了,赏你的。”陈深远也不恼,掏出块碎银,丢进那小厮怀里,便走了。
      “爷,您慢走!”那小厮得了赏,愈发眉开眼笑。心里暗骂芷兰个没上进的,这戏子还能当一辈子不成!尤其是花旦,想那慧珠,再是出名,也不过红火了五年,看着色老,完了,谁还要呢!还不如早些跟着贵家老爷享福去!就算没了宠爱,至少衣食不愁啊!

      “这是什么情况?”陈深远刚到府门口,就看到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自家府院。
      “大少爷,您回来啦!”看门小厮眼尖瞧见了,立马迎上来,殷勤地为陈深远拂去身上的灰尘。
      陈深远不耐烦地挥开那小厮,他一向不喜欢仆役近身:“府里今日是做什么?”
      那小厮倒也不在意:“哦,夫人宴请了都里的夫人小姐在后院赏花吟对。”说罢那小厮还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听后远的说,是在给大少爷您相看少夫人呢!”
      “胡说什么,容得你嚼舌根!”陈深远皱着眉,一巴掌拍上那小厮的后脑勺,似乎不大乐意。倒叫那小厮一番莫名其妙,这事儿,大少爷不该欢喜吗?难道……
      不在意那小厮的眼神,陈深远径直往自己的颂菊馆走去,但还是半路被夫人身边的丫鬟拦下了:“大少爷,夫人请您去后院。”
      “后院皆是女眷,我还是避嫌吧,免得伤了姑娘家的名声。”陈深远想也不想地回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全凭母亲做主便是。”
      那丫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福了身,回去复命了。
      陈家主母听了丫鬟的回话,脸色却是变了又变。儿子不听话,不愿来相看是拂了她的面子,可儿子又说了,全凭母亲做主,这又是莫大的信任。陈夫人叹了口气,去年给儿子塞了两个通房丫鬟,据说,儿子并不热衷,本觉得是好事,不沉迷于女色,可如今,却真真是让她有些发愁。若是选了个媳妇儿,儿子不满意,日后可不得生出嫌隙。
      陈夫人心思转了又转,决定还是先帮儿子看着,过些日子再说。如此,陈夫人便又收拾好脸色,与夫人小姐们聊起话儿来。

      “芷兰,陈大少又来了?”师兄芳菊看着芷兰满脸不耐,打趣儿的说道。
      “师兄别提了,可烦着呢。”芷兰边说着便挥挥手,虽是这么说,但到底心里对陈大少多了几分好奇。近日陈大少日日来华云馆,看完芷兰的戏后,便遣小厮来请。今日还让小厮送了一块精美的玉佩,说是欣赏芷兰。
      “你且去见见呗,”芳菊捂嘴一笑,“师傅在时便常与陈大少谈戏,也称得上是朋友,你这般不是驳了师傅的面子吗?况,还没见过陈大少对谁那么上心呢。”芳菊眼里尽是戏谑,还记得初见芷兰时,他才不过五六岁,日日追在他身后喊师兄,现在竟也这般大了。
      “与师傅交好?”芷兰皱了皱眉,“我怎么从未听过?”按理说,他不该没听过才是啊。
      芳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日日钻在房里,又怎么会知道呢!”
      芷兰沉思了一会儿,想想毕竟是师傅的故人,他这般的确有些过了:“那我,我就去见上一面。”卸了钗环和妆面,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往雅间去了。
      这厢陈深远刚得了小厮芷兰不见的信儿,兀自长叹,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又见那小厮返了回来:“爷,芷兰来了。”
      那小厮一闪身,就见身后一俊雅少年走了进来,抱拳道:“芷兰,有礼了。”声音仍是半大的孩子,有些尖细,带着些常年扮女角儿留下的阴柔和妩媚。
      陈深远一个欣喜,笑着命小厮给芝兰看了座,亲自为他倒了杯茶水。那小厮也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为陈深远掩上了门。
      “不知陈少多番相邀有何事。”芷兰敛着目,也不看陈深远,干巴巴地问道。
      陈深远也不在意,爽朗一笑:“只是想与芷兰探讨一二。毕竟是慧珠带出来的徒弟。”
      听到师傅的名讳,芷兰不由得软了几分,慧珠对他不仅是师恩,更有抚育之恩:“芷兰,不敢于家师相提并论,恐玷污了师傅的名号。”
      “诶,芷兰不必过谦。”陈深远摇了摇扇子,“我这几日看你演那樊梨花,其中洞房花烛那段是八步上八步下,何不改为八步上,七步或六步下,更显出樊梨花被薛丁山气急?”陈深远用扇子轻巧两下桌子,向芷兰提议道。
      芷兰略一沉吟,眼睛一亮,心中对陈深远好感大增:“此言有理!不知陈大少还有何高见?”
      陈深远笑了笑:“诶,何必那么生疏,唤声骛高便是。”这是陈深远的字,取了好高骛远之意。
      “骛高兄。”芷兰也不扭捏,直接和陈深远称兄道弟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骛高兄,今日去哪儿啊?”芷兰和陈深远接触渐深,心中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感觉。他全当是对陈深远的莫逆之情。
      “城东苏荷湖上荷花大开,今日你我前去泛舟赏荷可好。”陈深远看着芷兰,笑得满足,向他提议。
      “好,听骛高兄的安排。”芷兰爽快的答应了,眼中满是信任与欢喜。
      八月初,荷花正盛,这苏荷湖便是以荷花出名。陈深远雇了艘乌蓬小舟,请了一老舟子撑杆,他与芷兰坐在乌蓬内,好不惬意。
      “芷兰,”陈深远煮着茶,突兀地出了声,“家里为我择了容国公的侄女儿,容婉……”他的声音有些涩,神情也显得有些落寞。
      芷兰心中一紧,他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陈深远,再也没了看满湖荷花的心情:“什,什么?”忽然,他意识到,也许他对陈深远的感觉,并非朋友那么简单。想起前两日芳菊的玩笑,芷兰脸色有些发白。
      “我母亲要我娶,娶娶容家的小姐。”陈深远定定的看向芷兰。看到芷兰的脸色,忽然心中有什么一松,舒畅了许多。
      “那,那很好啊!”芷兰扭过头,强迫自己继续看那些娇艳的荷花,苦涩地说言不由衷的话,神思有些缥缈。再看向陈深远时,挤出了一个笑容。
      “笑的真难看,”陈深远皱了皱眉,走到芷兰面前,“我替你赎身吧。”
      “恍”,脑中一声巨响让芷兰有些反应不过来。拒绝吗?似乎有点舍不得。接受吗?可是慧珠……
      见到芷兰沉默,陈深远也大概猜出了什么:“芷兰,相信我好不好,”陈深远蹲在芷兰面前,握着他的手,“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想处这么久,你自然也知道我的性情,对不对?”
      看着眼前陈深远的脸,芷兰一下子不忍心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了,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得了芷兰首肯,陈深远咧嘴笑着,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芷兰觉得,那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时日了,直到……

      “听说了吗,大少爷明天便要去容府提亲了。”
      “诶,是嘛,那咱们这边的这位……”那丫头说的隐晦,芷兰冷笑着,心知她要说的恐怕是“失宠”。
      芷兰回了屋里,陈深远正在床上酣睡。赎了身后,陈深远便为他买了这座宅子,让他住着,不去陈府看别人家脸色。
      “嗯?芷兰?”陈深远感觉到手上有些温热,握紧后睁开眼,“怎么,这么一会儿又想爷了?”陈深远坏笑着说道,还将芷兰从地上拉回了床上。
      芷兰说到底不过十六,还是因为他的话红了脸,捶了一下陈深远的胸:“说什么胡话呢!”语气里不自觉又带上了点小女儿的娇态,搅得陈深远春心荡漾……
      一场欢愉后,陈深远搂着芷兰,语气中有些疲惫:“这两日我怕是不得空,来不了了,过段日子再来看你。”
      “……好。”芷兰想着刚刚听到的两个丫鬟的闲语,心有不快,抿着嘴,仍是应下了。

      四月初一宜出火,宜纳采,宜祭祀祈福,宜……嫁娶。
      芷兰终是没忍住,混在了宾客中,远远地看着陈深远。他一身大红喜袍,两颊绯红,眼光迷离地看着他身侧,那个曼妙女子。芷兰心中有些钝痛,也就匆匆一瞥,便回了别院。眼前依稀是男子的温情侧目,但对象却不是他。裹着被子,芷兰昏昏沉沉地睡去又昏昏沉沉地醒来。早上婆子一看,竟是发起了高烧,手忙脚乱,却又不能在这当口上去找陈深远。
      管事婆子做主请了大夫,也遣了小厮去陈府。大夫只说是急火攻心,让芷兰好好休养。
      但陈深远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陈深远只是偶尔来,却每次都和他折腾上老半天。陈深远已经很少和他说起其他事。芷兰听仆役们说他进了光禄寺,谋了个官位,听说他与夫人陈容氏如胶似漆,琴瑟和谐,听说……这一切的听说都让芷兰心如刀割。似乎陈深远渐渐和他疏远了,芷兰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感觉到,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那个明朗的月夜,一面容姣好的女子突兀地出现在他院中:“你可怨恨那容婉?她,抢走了你的夫君,对不对?”红衫似火,被风吹得四处飘散,高高的发髻攒着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一双墨色的眼睛带着散不去的怨恨。
      “与你何干?”芷兰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想找院子里的婆子,可他们却像是突然全部失踪了一般。
      “我们,做个交易,可好?”那女子伸手抚过芷兰依旧清秀的面庞,似是在低叹,“真是副好面皮啊……”尾音飘散在风中,让芷兰周身一颤:
      “什么交易?”
      “我替你杀了容婉,你,把你的精血给我,可好?”那红衫女子扬起一抹笑容,清冷的面容在月光照耀下甚至有些发白。
      芷兰心知那是妖孽,可仍旧抵不住心中的怨,沉思良久才开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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