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陈府 繁都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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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陈府
繁都繁都，自然以繁华出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可位于西大街的陈府却是门可罗雀，一派萧条。陈家大少陈深远负手立在怜薇院外，阿正领着几个小厮只敢远远的候着。自从大少夫人去后，陈大少便时常立在怜薇院外，也不进，呆立上一两个时辰。大少夫人容氏入府不过半年有余，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没了，让人不得不唏嘘。即使以后陈深远续弦了一位美娇娘，怕也无法忘记那位大少夫人了吧。
“大爷，”阿正听了小厮的上报，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永安府的人来了。”
“嗯。”陈深远回了一声，却并不挪步。阿正暗叹一声，少夫人生得清秀，不似贵为皇后的堂姐容静芷那般贵气逼人，不似刚入宫的堂妹容秋芜那样惊艳绝色，却也是小家碧玉惹人怜。也难怪大爷放不下佳人，毕竟孤枕难眠。这次大房可是一下去了两位，一正室，一通房丫鬟。剩下的也只有两名大爷第一次行房时老太太送的丫鬟。
远远地，阿正瞧见了老爷，户部侍郎陈永修陪着一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往怜薇院走来。阿正多瞧了几眼，觉得颇为眼熟，可愣是记不起这少女的来历。那少女身后还跟着一男两女，皆是身着考究。阿正眼珠子转了转，赶忙笑着迎了上去：“老爷，您来了。”
“你个没眼力见的，还不问公主安！”陈永修一巴掌往阿正脑袋上拍去。每一代永安府主都被冠以皇家姓氏——辛，男为亲王，女为公主。上任府主辛殷，辛若的生母，便是安阳公主，而辛若自继位府主起，便被封为上阳公主。
“公主金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主大人有……”阿正恍然大悟！这不是平定侯府那位嘛！安阳公主走了之后就没再见过这位主了。阿正笑得更加谄媚，转身对着辛若点头哈腰躬着身。
“停停停。”辛若皱眉打断了阿正的“废话”。这小子越来越不靠谱了。
“公主，那是深远。容氏便是深远之妻。可惜啊！”陈永修是天佑十九年的进士，官场浮沉近二十年，如今早已过不惑之年。陈永修两鬓灰白，在一年内经历红白之事后，愈显苍老、疲态。辛若看着清减不少的陈深远，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儿时带着她玩的那个陈深远。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世兄节哀。”辛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陈深远听见，他周身一震，又红了眼眶。辛若也不怪罪他的无礼：“走吧，进去看看。”
巫娅娅蹦蹦跳跳的转到陈深远面前看了半响：“咦？”她又仔仔细细地瞧了陈深远一遍。而陈深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此毫无所觉。
“可是有何不妥？”走在最后的陈永修发现了巫娅娅的异样，还以为她看出了什么，赶忙问道。
巫娅娅回神：“没什么，大少思念过深，太过消瘦，还请保重身体才是。”随即嫣然一笑，表情很是真挚，又兀自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跟上了辛若一行人。
“可是看出什么了？”苏阳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四人听见。
“面色虚白，神疲乏力，筋骨萎软，须发早白，”巫娅娅一样样细数自己看到的，神色间略带疑惑，“大少怕是肾阴虚。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怀疑是……纵/欲/过/度。可见夫妻恩爱。”
姬潆在一旁听得脸色涨红，不停的自我安慰：南疆女子开放，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夫妻新婚燕尔，人之常情罢了。”苏阳沉思片刻，想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陈府，早就帮他行房了吧。”辛若扫了眼比较偏僻的间屋子，唤来候在不远的丫鬟，指着那里问，“那是谁住的屋子？”
“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百香和露珠的屋子。”丫鬟瞟了一眼，很快就回答了辛若的问题。
“你是怜薇院的丫鬟？”苏阳好奇地问。
“是，奴婢是夫人陪嫁带过来的二等丫鬟，彩霞。”想起夫人，彩霞又红了眼，“还请诸位贵人查个水落石出，替夫人申冤。”作势便要跪下来，被巫娅娅拉了起来。
“若要我们查清，便仔细的回答。”辛若径直走向了主屋，推开了屋门。身后传来彩霞怯懦的应答声。
“第一个发现夫人和侍妾尸首的是谁？”辛若头也不回地问道。
彩霞回想了一下：“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湘芙。”
“人呢？请过来！”
“是。”
环视主屋一周，布置精细，恐怕大多都出自那位大少夫人之手。尸首已经被人抬去了衙门的停尸房。白色的牡丹花瓣散落在地上，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不妥。辛若忽然看向窗边的小桌上有几盆盆栽，因为已经入冬，倒是光着枝丫，看不确切。
“那花盆里种着什么？”苏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辛若一转头便看见苏阳静静地立在自己三步开外的地方，依旧是和煦的笑容，让她也不自觉勾了勾唇。十几年相伴，有些事不需要明说，他便会替你开口。
“那原是大少爷放的白芷，后来少夫人忌讳白色，便让人改放了秋兰。”彩霞走近一看，便想起了陈容氏刚进府时的情景，“为此大少爷还曾和少夫人吵了一架，整整三天没回过府，半个月没再进过怜薇院。”
“哦？”辛若神色一顿，秋兰？白芷？倒都是有雅兴的。等等，吵架？为了两盆花，和新婚妻子吵架？那这夫妻之情似乎也没这么深厚。那这纵欲一说从何而来？
“那白芷对大少爷有什么意义不成？”苏阳皱起了眉，显然和辛若想到了一块儿。
“这……”彩霞有些为难，“奴婢不知。奴婢是随少夫人入的陈府，对大少爷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诶？那……你家夫人平日里葵水正常吗？有没有头晕耳鸣，潮热盗汗，五心烦热，咽干颧红，舌红少津？”巫娅娅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进屋便噼里啪啦地问了一串。
“嗯？”彩霞一愣，想了半天，才回答，“没，没有，平日里夫人身子爽利，没什么不好的。”许是问到了夫人私事，面上不自觉飞染上红光，有些支吾。
“那可就奇怪了。”巫娅娅左手环胸，右手抵着下巴，“那……平日里可有什么关于你家大少爷的传闻？比如，出入烟柳之地？”辛若回头看了一眼，也心知巫娅娅必是有所怀疑才出口相问。
“怎么会呢。大少爷一直洁身自好，平日里除了常去戏馆子，便是在府里了。”彩霞急忙为自家少爷辩解，却惹得屋里三人纷纷打量。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脸上愈发见红了。
这时，一素衣丫鬟摸样的姑娘，神情萎靡地站在门口：“奴婢湘芙，是大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进来。”苏阳大量着明显在替主守灵的丫鬟，“是你第一个发现大少夫人和那侍妾的？”
“是。”
“你在说一遍当时的情形。”
“是。奴婢那日早晨，和往常一样，卯时进得屋子，准备替夫人梳洗。可一进门就瞧见夫人倒在地上，已经不醒人事了，周围散了一地的白牡丹。素锦脸色煞白，就倒在夫人一旁。我、我、我害怕，就跑出去，叫来了…叫了，叫了府里的管事……”刚开始，湘芙还算镇静，可说到后来，也抑制不住啜泣了起来。
“素锦是何人？”辛若乍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名字，皱着眉回忆着。
“素锦是通房丫鬟，夫人身子不便的时候给开了脸，抬做侍妾。”彩霞急着回答。
“湘芙，你是从大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吗？”
“不是，我原是太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被太夫人指到大少夫人身边照顾的。”
“知道了。你们且出去吧，有事再唤你们。”辛若一边仔细地查看着屋中物什，一边让那俩丫鬟避开。彩霞咬了咬下唇，似有些不愿，可终究是出了屋子。
姬潆刚进门，就看到彩霞脸色不愉站到了屋外，约莫猜到辛若不愿让外人知道什么，随手将门掩上了：“嗯……”她刚想开口，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辛若才是。公主？府主？大人？辛若？若姐姐？若若？一张小脸团在了一起，显得有些可笑。巫娅娅第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外人面前，叫我府主就可，其他时候随你。”辛若回头看了她片刻，出声说道。
姬潆一愣，心中疑惑却压在心底清了清嗓子：“府主，按常理来说，主子没了，陪嫁丫鬟不应该遣送回去吗？”
“不一定，繁都的大户人家大都会让女婢们自行选择。有时候为了维护姻亲关系，续弦的会是原夫人的庶妹或者远方妹侄。所以很多时候，陪嫁丫鬟会留下来，侍候新夫人。”苏阳解释道。
姬潆顿了顿，向门外看了看：“可是到现在，只看到了她一个陪嫁丫鬟，还是二等丫鬟。不觉得奇怪吗？按照这位少夫人系出容家，就算偏远旁支，陪嫁丫鬟也远不止一个通房和一个二等吧。”姬潆出自名门望族姬家本家，从小耳熏目染，对这些算不上精通，但多少也都懂些，“去年我家三堂叔的庶女出嫁都给了一个通房，一个一等，两个二等呢！容家，只多不少吧！”
“说不准，都不愿留下，回容家了呢？”巫娅娅点着下巴，揣测道。
“那她？”姬潆又看了看屋外，纸窗上很清晰地映出了彩霞的身影，有些瘦小。
“想爬床？”巫娅娅再次跳脱地给出了一个猜测。
这下连辛若也僵了一下：“娅娅，谁教你这些的？”虽是心中大抵有了答案，但辛若还是开口问了。巫杜珠虽然宠溺女儿，但决不会教她这些。
“阿锦啊。前些日子，他带我去青……”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巫娅娅闭紧了嘴巴，手足无措地看向辛若。
辛若挑了挑眉，装作不知道：“青？青什么？”她慢悠悠转过身子，走到了巫娅娅面前。难得如此，让巫娅娅不由地瑟缩了一下，眼珠子东转西转，就是不愿意看着辛若。
“查案要紧，回永安了再收拾她也不迟。”苏阳拉住辛若，笑眯眯地帮巫娅娅解了围。
辛若眯着眼睛，看了巫娅娅半响，才又开口：“阳，你带着巫娅娅去容国公府探探情况。先去容国公府，问问清楚容氏的身家底细，出自哪房，再去找她父母一谈。”边说边解下了腰间的墨玉腰牌。腰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永安”二字。
而巫娅娅因为辛若不似平常一般唤她“娅娅”，有些失魂落魄，耸拉着脑袋，脚尖抵地，不自觉画着圈。
“你要入宫？”苏阳瞥见她腰上另一块不常带的羊脂玉，反面雕着一只雏凤，预示着公主的身份，正面刻着“上阳”二字，是她的封号。
“嗯，去皇兄那儿查查那个叫真的书生。况且，如今宫里，有两位容家人。”辛若摩挲着温润的羊脂白玉，说道，“晚些时候直接去平定侯府便是，我已经传信回去了。”
一出院子，陈永修还在，陈深远却不见了，约莫是回书房歇着了。
“轩哥哥，轩哥哥……”轻快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一粉装少女追着三少爷陈深轩不放。而陈深轩却是埋头往前走，不愿搭理。
“嗬。”巫娅娅看清来人，一脸不屑。
那粉衣少女转头看过来，瞬间脸色不佳，直接指着一行人：“你，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声音略微颤抖，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我，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你，你，只允许你来吗？”巫娅娅故意学着她的声音，夸张的说道，顺便做了个鬼脸，气得粉衣少女直发抖。
“走了。”辛若扫过对面，状似没看见一般，继续朝府外走去，“莫要耽了正事儿。”
苏阳虽是笑着，但眼神不善地看着粉衣少女，未置一词。陈永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按理说，辛若是公主，得罪不得，可这粉衣姑娘也是平定侯的女儿，深得自家太夫人的喜爱，更是有意许给自家三子，也是说不的的。陈永修颇为尴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深轩一眼，又快步迎了上去，送辛若等人出府。
这边陈深轩被父亲瞪得二丈摸不找头脑，对粉衣少女的嫌弃更甚，甩了衣袖，便快步离开了。
“唉，轩哥哥，你等等我呀！”谁想，那粉衣少女不依不饶，紧追着陈深轩。
“顾永姝，你有完没完！”陈深轩怒喝一声，“别来打扰我读书。”便走进了书房，命小厮不许让她进来。
顾永姝在书房外撅着嘴，跺了跺脚，才走开了，往陈太夫人的上翠院走去，心中满是埋怨。陈夫人虽然不喜欢自己，可她有太夫人撑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陈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