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见 梦中女子面 ...
-
第二章梦见
用过午饭后，宋浅玥回到内屋，换上了内衫，取了些安神香在香炉内，一边拨弄着，一边暗叹着陈府二少的不靠谱，虽长得一表人才，却行事如此鲁莽，不知道这般唐突可是会毁了名节。今天这事儿放在心怀不轨的人眼里，有可能落为口舌把柄。虽然永安府的人大多不在意这些，但书香门第出身的宋浅玥不落人口舌。
“阿玥，”门开了道小缝儿，苏芮探进来个头，“今天我在门外守着，有事喊我便是。”其实苏芮只比宋浅玥大了几个月，却似乎和宋浅吟一样大，沉稳似长姐。
“嗯，”宋浅玥突然想起了抄佛经的巫娅娅，“那妮子还在抄佛经不成？”
苏芮闻言，嗤的笑出了声，满是调笑的意味：“是呢，阿玥你可是坑坏了娅妹子，心里愧疚了？”虽然两人针锋相对，但欢喜冤家，总是有着比常人根深厚的情感才是，得是挂念到了心里。苏芮一向觉得有个能与自己嬉笑怒骂的朋友也是修来的福气，不逊色于自家哥哥和辛若的相濡以沫。
白头偕老是福，欢喜冤家亦是福。
笑嘻嘻的，苏芮缩头，闪身，到了门外，留宋浅玥在内间。
宋浅玥摇了摇头便往床上去了，在安神香环绕的气息中，她神志渐渐迷离。再睁眼时，已是置身于一片牡丹花海中。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并蒂的，独株的……千姿百态，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宋浅玥想起上回和辛若进宫，在那视牡丹如命的蔷妃宫中看到的也远不及此。
不远处，隐隐有读书声传来：“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宋浅玥转过雅致木屋回廊，便瞧见临湖的亭榭中斜倚着一年轻男子，手中举着一本《中庸》，摇晃着脑袋，口中振振有词。一红衫女子枕在他的膝上，微仰着头，似是认真地听着男子念书。发髻上的流苏垂到脸上，男子温柔地将它拂去，露出了眉心的牡丹花钿，绛唇微启，声音娇柔妩媚：“真哥哥，你说的是何意？”
男子笑了笑：“不懂便罢了，无才便是德。”
一旁的宋浅玥蹙了眉，阅妖不说一千，也有上百的她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一只牡丹花精，少说也有了几百年修为，得了仙缘，化为人形。也许再过个千百年，便能登天，位列仙班，可如今……再者，一至少百岁的花精，对着二十上下的男子喊“哥哥”，宋浅玥一阵恶寒，抚着双臂，正要细看，却见场景忽地一换。
“红鸾，此次赶考，必要带着功名来见你！”依旧是那男子，眼中坚定，带着壮志，背着小布包对女子说道。红鸾？倒是个好名字。
“真哥哥，”红鸾咬了咬下唇，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眸子里盛着泪花，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血色玉石，穿在红绳上，抬手系在了男子腕间，“真哥哥此去定能功成名就。这是红鸾精魄所化，必能护真哥哥平安。家里爷爷奶奶，红鸾会细心照顾的，真哥哥放心，勿要挂念。路上风来雨去，注意身体才是。还有……”红鸾细细道道地一边嘱咐着，一边整理着那男子的衣襟。
宋浅玥定睛一看，瞬间替那红鸾不值。一介凡夫俗子，竟让她毁了少说三百年修为，凝神为玉，护他周全。宋浅玥不曾深爱，此刻不能理解红鸾的举动。但这种无视了界线的爱情，往往没有好的下场。至少，宋浅玥不曾见过。
之后如同宋浅玥想的那般，红鸾日复一日在男子离开的地方等候，而男子始终没有出现。
宋浅玥摇了摇头：“果然如此。”正要往后看下去，却被一阵外力强拉了出来。宋浅玥脑中嗡嗡作响，疼得她皱起了眉。有什么打断了她的“梦”。刚一睁眼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就见自家姐姐和辛若立在床头。
辛若见她醒来，起身走到香炉边，拨弄了几下，似乎加了点什么进去。
宋浅吟一脸担忧地看着宋浅玥微白的脸色。刚刚从梦境中回过神来的宋浅玥眼神中还带着雾气，满脸迷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浅吟替她擦去了额际的冷汗，轻声细语地说道：“外头有苏芮在，没事的，再睡一觉吧，还早着呢。”
不知是因为姐姐陪在身边，还是安神香起了效果，宋浅玥很快又昏昏睡去，残存的意识敏锐地发现屋里的香换了。这味道，她在皇后宫里闻过，似乎是，天竺进贡的南禅般若香。
睡梦中，隐约有女子的声音回响，但宋浅玥听得并不真切：“拿，你的命来换，可好？”那声音娇媚动人却透露着森森寒意，让宋浅玥自脊梁骨发寒。
“你今日好好陪着她吧。之后怕还是要醒几次。”辛若留下话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宋浅玥的梦见是建立在透支自己精力的基础上。被人强行打断的感觉就像走进一个恰好容纳自己的洞中，被怪力强拉了出来一样，会让她头疼欲裂。
“阿若，这南禅……”宋浅吟抬头看向辛若，眼中有些意味不明。
辛若一扬手：“赏了，便是用得。而且……浅玥正需要，不是吗？”她提起裙摆，便出了门去。屋外苏芮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是她的哥哥，苏阳守在门口。
“苏芮追去了，”他边说边为辛若披上银狐氅子。如他所料，一听到响动，辛若都没来得及带上外衣，“只是个不知深浅的花精，似乎是新来此处，不知规矩。”
“下雪了。”辛若瞧见纷纷洒洒落下的白点，仰着脑袋，伸手便要去接。对苏阳所说的不甚在意，宋浅玥十次有五六次会被不懂事的小妖小怪打扰。也难怪，“梦见”的时候，宋浅玥精力达到鼎盛状态，身体也格外虚弱，是妖魔们上佳的补品。每一个天赋异禀的人类，都会成为妖魔鬼怪的猎物。这也是最初，永安府创立的初衷。
“说来，今年雪下得真早。”苏阳笑眯眯地扯下她的手，不让她去接。辛若冰凉的手指被包在了苏阳的大掌内，她默默仰起头，看着高出她一头的苏阳，似乎是在控诉。苏阳空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为你好，免得着凉。明天还要去陈府呢。”
“哎呀呀哎呀呀，”才进院子，花似锦便捂着眼睛背过身子，感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秀恩爱吗？欺负我是孤家寡人咯？哎，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有这闲工夫，去看看娅娅抄完了没，再过一个时辰，可就该用晚膳了。”苏阳也不辩解什么，扯开了话题。
待花似锦跨出院子，辛若抿着嘴：“娅娅，不合适。”辛若摇摇头，她敢这样断言。花似锦和巫娅娅，两个都不正经，肆意妄为，凑在一起如何得了。何况，巫娅娅还是未来南疆的大巫，花似锦也终究要回西域花家继承衣钵。一南一西，横跨千里，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且让他们试试吧。当年我父母不也是克服了千难万险，在所有人的不看好中在一起了嘛？”苏阳望了望花似锦的身影，带着辛若往东跨院去。辛若的院子，便在那儿。
其实当年，母亲还是很看好苏家伯伯、伯母的。辛若默默咽下未出口的话语，思绪却飘散了。她忽然发现，自家母亲还挺有做红娘的天赋。想想苏家父母，苏阳和自己，还有林伯父林伯母，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凑了别人的姻缘又如何？自己却没得个好下场。辛若暗叹一口气，只求自己别走了母亲的老路。不过，苏阳和父亲不同，这点她可以坚信。
“想什么呢？”苏阳似有所觉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辛若摇了摇头，绽出个笑容。其实辛若笑起来很漂亮，但她很少笑。
“别对着别人这么笑。”苏阳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实心里却在暗暗腹诽自家媳妇儿真是越看越漂亮，就是小了点……不能娶回家的苏阳表示很郁闷。
辛若听了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怔了怔，随即了然，不自觉地失笑，却也没有反驳。
晚膳时，巫娅娅和花似锦姗姗来迟，惹来了满血复活的宋浅玥调笑：“哟，五十遍《心经》抄完了？不是花似锦帮你抄的吧？”她虽然脸色人就苍白，可语气中满满的活力。
宋浅吟微微扶额，心中默叹，自家妹子怎么总和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宋浅玥长了巫娅娅两岁，可两人一碰到一起，颇有一种小孩子争宠的意味。
巫娅娅瞥了宋浅玥一眼：“怎么，这么关心我？莫不是……我可先声明，我对女人没那方面兴趣。”乖巧一笑，却说出这番不合身份的话，令宋浅玥一咽。虽不是出自名门大家，但也是书香门第、墨香世家的闺秀宋浅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般的话，只能吃了闷亏，拿着筷子猛戳青瓷碗。
一旁新来的姬潆小姑娘也错乱了：“这，这……”她无措地看向身边的苏芮，手指着巫娅娅，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芮摸了摸她的头：“习惯就好。南疆女子大多奔放。”此话一出，花似锦身形一顿，论奔放，西域排第二，无处敢争第一，但在西域这般奔放的姑娘也少见好嘛！芮丫头，你真的要这么误导小朋友嘛。
苏阳转头看了眼神色如常，好像没听见一般的辛若，再一次感叹自家媳妇儿的强大，开口：“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饭后，绿袖绿波领着两个洒扫婢子收了碗筷，退出了屋，之后的谈话，身为丫鬟的她们并不适合听。该知道的便去听，不该知道的便离得远远的。她们深知这个道理，亦是得到辛若重用最重要的理由。
宋浅玥抿了口茶水：“这白牡丹来自一牡丹花精，名为红鸾。”
“牡丹花精？”苏芮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日下午扰了阿玥的也是只牡丹精！莫非……”虽是未说完，但在座的大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姬潆瞪着圆眼，满头的雾水。她初来乍到，听得半懂不懂，却也不敢贸然发问。
“且放着，浅玥继续。”辛若垂着眸子，盯着手中青瓷茶盏中的茶叶末子起起浮浮，令人摸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那牡丹花精有一恋人，”宋浅玥说到这儿皱起了眉，“是个凡人。天和元年从通城上都赶考。”
“嗬。”花似锦勾起了唇畔，“又是这般。”很是嘲讽。巫娅娅在办正事儿时也是个识大体的，不会和宋浅玥硬挣些什么。但似乎今天也沉默过头了。她绷着张小脸，恐怕是想起了上次的事儿。
大概五六个月前，永安府从刑部接了个案子，繁都附近的几个庄子上陆续少了十几名壮汉。永安府顺藤摸瓜，最后锁定在了东郊一别院。这别院是大理寺少丞裴毅的庶子裴学在用。裴学在这别院里终日与剑灵箩姬厮混。那裴学在听闻吸食人血能壮阳后，半是威胁半是利诱，让箩姬为他捕来了十几壮汉……
事后，巫娅娅愤愤地说：“那裴学真不是东西，竟让利用箩姬对他的一片真心！”
可不想，花似锦却不以为然：“若那箩姬守得住自己，又何至如此，落了个修为全废，永无天日的下场？”巫娅娅瞪圆了眼睛看着花似锦，看的他心里发慌，又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之后两三天，巫娅娅竟是见了花似锦便躲。辛若知道后，淡淡的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没说错，花似锦也没说错。且看你怎么看罢了。”
那时，巫娅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过不公，箩姬对裴学一片真心，却不被认可，更被人诟病。她觉得，箩姬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错了，也不至于如此。
“娅娅？”清冷的声音，将巫娅娅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什么？”巫娅娅一个激灵，反射性地问道。
“合计着我们说了半响，你什么也没听到？”宋浅玥打量着涂了丹蔻的指甲，半靠在椅背上，右眉微挑，毫不在意地流露出自己的不满，硬生生扳回了一成。
“嘿嘿，若若，怎么了？”巫娅娅讪讪的笑着，没有理睬宋浅玥。
“娅娅昨个玩了一晚上，又抄了一日的佛经，许是乏了。”宋浅吟开口替巫娅娅解释道。
“她还会累？精神好着呢。”宋浅玥直接驳了自家姐姐。
“阿玥，你何必老针对娅娅！”宋浅吟不自觉带上了身为姐姐的威势，低声呵斥。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宋浅玥原本就苍白的脸蛋现在更像是煞白。
“吟姐姐，阿玥和娅妹子嬉闹惯了，不碍事儿的。”苏芮忙开口劝解。
“是呀，浅吟姐姐，”姬潆也讪笑着开口，“这也是感情好呀！”
谁想，巫娅娅却不领情低头嘀咕：“谁要和那八婆感情好。”
“有完没完！”辛若冷着脸开口，“不懂事也得有个限度！”她斜眼瞪着巫娅娅，原就绷着的小脸像覆上了冰霜一般。苏阳虽然无奈，却也不开口，辛若这次明显是真的生了气。花似锦伸出手，捏了捏巫娅娅绞在一起的小手以作安慰。姬潆直接慌了神，求助地看向苏芮。苏芮一指掩唇，示意她不要说话。
“明日苏阳、娅娅、姬潆随我去城里，剩下的留在府里。有急事差遣云珠子他们送信便是。这次约莫要在城里住上两日。”辛若扫了一眼，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泄了一口气“都回去歇着吧。”然后起身离席，第一个出了屋。
苏阳揉了揉眉心，也叹了口气，跟着走了，之后苏芮拉着姬潆，花似锦扯着巫娅娅陆陆续续回了屋。偏是宋浅玥虎着脸，和宋浅吟闹起了脾气。
少见的宋浅吟也发了火：“你总和娅娅闹什么！她是孩子，你也是吗？”宋浅玥一拍桌子，负气离席，眼眶不自觉红了。
宋浅吟僵坐在梨花椅上，背影显得有些寂寥：“阿玥，”她开口叫住宋浅玥，宋浅玥身形一僵，却也停了下来，“我和子衣之前就商量着，过了年，准备走了。”说完也没等宋浅玥回过神来，先一步出了后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