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31、第三十一章

　　对于安霖来说，每天清晨的阳光都格外的刺目
　　刺目的白光，照的他本就被梦靥折磨到混沌的头越发的胀痛
　　“闹够了没有！日日如此，你打算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到什么时候？”
　　意外的，今天来叫自己起床的是大哥略带些怒意的声音
　　“呃，大哥，你有事么？”
　　安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出乎安逸的预料，二弟那双眼睛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烦躁
　　反倒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失了魂魄一般，似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唤醒他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了？自打回来你便是这幅模样，这些日子在外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是么？我---”安霖只是面无表情的勾勾嘴角“或许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这已经几个月了，你还没睡过来么？”
　　“没关系，即便是我这样睡到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又是毫无笑意的一笑，安霖甚至都懒得看着自己的兄长
　　“你这是什么话！”
　　安逸被他那副活死人的模样气得半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当初你出门时跟父亲说的要顶天立地时的精气神都哪里去了！”
　　“大哥，当初发誓要得到的那些东西，我都得到了。”
　　安霖仍旧只是苍白的笑
　　“而现在，我只想自己赶快死，”
　　安逸一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霖只是苍白的笑，却再不说一个字
　　“你？”
　　虽然没在上官枫那里问出自己兄弟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大致也猜得出是为了什么
　　自己兄弟这些年在外边做过些什么他虽不是了如指掌，却也略知一二
　　有些事情，玩玩无伤大雅，但是一旦认真起来，便只剩一条绝路
　　“你当真放不下？这不像你。”
　　“我也觉得不像。大哥，你还记得我母亲过世时父亲一直喃喃念叨的那句话么？”
　　安逸沉默
　　“一切都晚了，那时我认为他是后悔没有好好对我娘。”
　　安霖垂了头，苦笑中带着些哽咽
　　“而现在同样的一句话给我自己，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蠢！”
　　“你是认真的？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我是定邦侯府的二少爷，安霖？”
　　安霖摇摇头
　　“我只是个葬送自己蠢货而已！”
　　安逸看着他低垂的头冷冷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永远也不会做蠢事。”
　　“我说过，我也坚持不让自己做自己认为愚蠢的事。”
　　安霖冷笑了一声
　　“但是当我因为这份坚持而葬送掉一切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所坚持的这些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安逸皱了皱眉，却没有打断他
　　“我给自己定了太多了规矩，我以为我可以靠这些浮游于世，经过各处而衣不沾尘。”
　　冰冷的语气后则是有些癫狂的自嘲
　　“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所谓的规矩存在的最大意义，竟然是用来违背的！呵。”
　　颤抖的声音仅仅扯着安逸的神经，他张不开口，只能看着自己兄弟的头垂的越发低沉
　　“哈哈哈哈，原来我一直在自作聪明，最终作茧自缚，我才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你疯了！”
　　安霖笑得几乎要崩溃一样，安逸猛地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扬起头，对着他大吼
　　“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现在又是什么情形！你给我看清楚！”
　　“呵呵，大哥---你知道么？直到现在，我才是最清醒的。”
　　仰着头怔怔的看着自己大哥
　　“我知道你是憋了很久才来找我的。你大概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而你此来，也无非是提醒我跟宋家千金的婚约吧？”
　　从嘴角漾出无所谓的一笑，愈发的显出安霖的颓然
　　“你大可以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要我打起精神。”
　　“宋家的婚约虽是嫡系，但也是大户人家，不是你说如何就能如何的，况且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打算就这么随他而去么？”
　　“我能死最好，我若死不了。呵呵，大哥，若是你不在乎那女人将来如何，你大可以跟父亲说放心让我娶她。”
　　“你？”安逸一时无语，自己兄弟这样，如何能让他安然的娶妻生子
　　与宋家联姻本是想让他脱离安家的是非，而现在看在看来，不仅安家的是非他不屑一顾，甚至连自己的命也毫不在乎了。
　　他现在这幅样子，无论到了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
　　即便是别人不对他如何，他自己也会把自己折磨死。

　　“算了，你也回来这么久了，许多多年不见的故人都惦念着你呢。”
　　安逸顿了顿，有些无奈的看着略有些癫狂，一脸不屑的安霖
　　“本来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但是现在看来，你也需要见见他了。”
　　“是么？”
　　“羽林军将军萧弘澈，还记得这个人么？”
　　“萧家？”
　　安霖被这个‘萧’字猛地一提精神
　　“他，来找我做什么？”
　　“他说你还欠些东西没还，你自己心里清楚。”

　　‘数年不见安兄，果然愈发的玉树临风，也春风得意了。’

　　‘前几日见得仓促，也没顾得打招呼，今日里听闻令弟染疾，为表歉意，特地寻了一味良方。’

　　‘只是我这一剂良方或许医得了你家兄弟，只是这之后的事，你我皆不可料，所以究竟要如何取舍，你这为兄的自己决定吧。’

　　直到这一刻，安逸才确定自己兄弟这幅模样，果然也与萧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日在上官家见到萧弘澈便觉得有异，却不想他居然追到这里来

　　“许久不见二少爷，别来无恙吧！”
　　“有什么事么？”
　　萧弘澈似乎毫不在乎安霖的冷漠与敌意，竟还有些悠然自得的看着他
　　“我大嫂子就快生了，这个时候是最需要丈夫关爱的时候。”
　　安霖对他的话提不起一丝兴趣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却跟我大哥身旁的人有关系，也许我说这些还太早了。”
　　萧弘澈淡淡的摇摇手里的扇子，用始终微笑的眼睛看着安霖，不经意间眸子里闪过一丝利光
　　听了这话，安霖骤然抬起头
　　“你是说？”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安兄，你许我来说这话，当真想好日后该面对什么了么？”
　　安逸不答，只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到底要说什么？”安霖似乎是被什么揪起了神经一样死盯着萧弘澈
　　“我啊，无非是最近闲来无事，想邀各位喝个酒小叙一会而已，初五上午醉云楼三层南侧第三雅间，不知二位可有时间？”
　　收起折扇悠然起身，萧弘澈丝毫不在乎安霖紧皱的眉头，只对着兄弟二人优雅一礼，便大摇大摆的告辞了定邦侯府
　　留下安家兄弟，一个满腹叹息，一个一心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