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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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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夏季时雨下得少了些,这一年的雪不知为什么下得很是勤快,像是要把夏天缺上的水分一股脑的给补回来似的
早起青鸾便望着窗外满目的银白愣愣的发呆
直到雪花飘进厚锦的棉衣里,冰的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方才清醒过来
“怎么,昨晚睡得晚了么?这么没有精神。”
“诶,不是的公子,我是想大少爷说今天要您带着咱们出门去宫门口接,可这雪怎么都不见停啊!”
浅饮了一口参茶,徐晖不经意的皱了皱眉,随手便把那水天一色的钧瓷茶碗摆的离自己远远的
这东西似是天然有股子土腥的味道,怎么也喝不惯
若不是下人们眼巴巴的瞧着,这东西他真是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没事,正好在屋里烤烤火,这么冷的天,出去倒是难为你们了。”
一旁的兽纹三族炭炉里炭火烧的正旺,偶尔有些哔哔剥剥的声音,一声一声的,直听的人有些焦躁
“没有的事,只要主子们高兴,我们这心里就是热乎的,只是这次雪下得太大了些,青鸾只是担心您这身子。”
青鸾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流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一缕比身上织锦还要柔顺的乌发滑到额前,遮掩了他大半的表情
“况且我就只呆在车里,路过看看也好,放心吧!”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人,除了想尽办法去找,怕也没别的法子可选了吧。
有些无聊的靠在窗边,安霖暗自叹了口气,这也无非是一群纨绔饮酒作乐的集会而已
这萧家三公子的面子当真是不小
王城里有名的四公子跟大户名门家的少爷公子来得到是无比齐全
个个全是他垝垣轩里的酒肉朋友
安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即便是醉云楼陈酿了许久的花雕酒香也无法让他收起精神
一旁专门从凤来别苑请来的丝竹班子也只是奏着些轻慢的曲子
“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安霖无奈的看着自己大哥,丝毫不掩饰他快要到头的耐性
“即便是要勇往直前,你也不能忽略了沿途的景色。”
一旁富可敌国的半城公子王之颀一样领着自己兄弟同坐另一桌淡淡的品着酒
那淡淡的嗓音,仿佛是在教育自己鲁莽的弟弟
一侧的安逸毫无声息的笑了笑
“王兄说得对,有时候达到目的也并不是完美的,这之间的风景,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安霖苦笑,无奈的又一次举起酒杯望向窗外
虽然刚下过雪,但是也毫不妨碍人们对节日的热情,虽是天寒地冻,各色的铺子也都开了门
安霖有些无聊的擎着酒杯,看着流水般的人进进出出
路上有个衣衫稍颇有些单薄的女孩子,湖绿的短褂,麻布的罗裙,头上也极致简单的只插了发簪
这这身无论是放在哪个女子身上,旁人看也不过是生在哪个农户人家待嫁的姑娘,放在路上行走是再也寻常不过了
可仅有这女子却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湖绿的短褂衬得这女子面容白皙,眼窝稍深一些,但面容确是汉家女子柔美的线条。
一侧的王之颀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混血儿么?模样还真不错呢。”
他弟弟王之析竟一步从椅子上跃起,似是本想要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又隐忍住了的样子
“这位姑娘不是?”
安霖不经意的回头,自己兄长对这女子也是非一般的眼神
而这次酒宴的主办人竟也是一副好奇满满的样子
再看各人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面容
他们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这些纨绔们当真是个个都长了一双猎艳的好眼!
安霖也只一声冷哼,慢慢的饮尽一杯花雕,心里打定了主意倒要看看是谁先对这女子出手。
转头看向那个女子,似是在挑着一个摊子上的红烛
蜡烛摊上是一老一小两个乞丐,老乞丐看似是已经快要冻死了一般弓着身体伏在地上
这女子买完东西从他们面前走过,似是停顿了一下
而后,一个铜板也没给他们。
她只是走去了馄饨摊,似是在拿着些碎银子跟摊主说了什么
在摊主接过钱连连点头之后,这女子又转了回来,只见她扶起那个老乞丐,拉着他身边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径直走到了馄饨摊上的一个很偏僻的位置
安霖只觉得身侧的楚少忆似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在请他们吃饭么?这女人有毛病么?”
薛家的双胞胎败家子之一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但眼里还是一副好奇满满看热闹的样子
然而故事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地方
只是简单的一餐饱饭之后,女子似是在找着些什么东西,而后便放弃了
只见她拔下了头上的一只翠玉发簪,边说着什么便交到了小乞丐手里,又指了指自己所来的路
那小乞丐就拿过发簪领着老乞丐一步步的朝着女子指的地方去了
“钱都被他们偷了,还请他们吃饭?还施舍给他们?”
安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女孩当真够傻。”
“呵,这女人难道是?来人,给我请那位小姐上楼来一叙!”
王之颀落下话音的同时,房间里似乎是有不止一个人轻声的哼笑了一下
仆役颠颠的奔出门去请人,远远望去,那女子听了似是有些犹豫
怯生生的望了一眼自己所在的楼上,眼神一滞,随即便点了点头随着仆役走了进来
‘她不怕么?还是认出谁了?果然胡人骨子里带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的。’
借着半分醉意看了看这雅间里的纨绔,安霖嘴角溢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
‘随便她钓上哪一个,都是一生享用不尽的。’
上楼来的女子似是畏寒了些,突地进到这暖阁里,不经意的咳嗽了两声
仆役带她到了王之颀那桌边一番引荐落座之后,她有些羞涩的看着王之颀
“不知这位公子找小女子来所谓何事?”
“在下只是想提醒姑娘你荷包的去向。”
“呃,那个啊,不必了,找不到就算了。”
女子的眼睛转了两下,而后连连摇头
王之颀则是轻笑
“一个荷包,旁人拾了也就罢了---可是姑娘,若是被你刚刚施舍过的那两个乞丐偷了呢?”
出乎意料的,女子脸上并未露出太多的意外
“如果是我,身临绝处,哪怕有一丝生机,也会不择手段去抓住的,所以他们如此,我无可厚非。”
哑口无言的不仅只有王之颀
就连本打算靠在一边只看热闹的安霖听了这句话都禁不住愣了一下
仅只一瞬间,整个雅间的气氛似乎都被女子的这句话凝固住了
“噗”
转眼又被萧弘澈似是故意的一声笑而打破
“姑娘说话真是出人意表,想来我等还想说为姑娘寻来这两个窃贼,还您一个公道。如此一来,当真是我等想的小气了。”
“大人身居高位,自是要公理在先的。而我一介女流之辈,不过是些妇人之仁而已。”
听了这话,安霖禁不住轻笑,这个小女子仅用两句话便折煞了一群自以为是男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禁不住去看那些自视甚高者的表情,跟自己一样内心暗笑有之,自惭形秽者有之
而还有那么几个人的表情,看着却无比复杂
“大哥?你认识这女人?”
安逸被猛的一问,似是被触到神经似的猛的对他一回头,又赶忙否认
“不,我不认得。”
门口服侍的几个仆役进门,分成几路人在雅间里通传着
而正在走向这里的人,正是兵部尚书林锦攸与司天监的韩彦之
两个都是王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同年应试平步青云的青年才俊
安霖无所谓的听着,相比起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遮天的故事,他到更是好奇这女子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
“这时候也不早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多谢诸位款待,小女子的先行告辞了。”
女子起身谢过众人的同时,她身后正对着的雕花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然后进来的却不只是两个人
随着兵部尚书与司天少监身后的,还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领着两个怀抱琵琶的女子
三个女人走到了萧弘澈跟前,恭敬的道了一个万福
为首的女子笑得甚是可人
“这回人齐了,这两个姑娘,我可就拜托将军大人照顾了啊!”
“惠如姑娘尽可放心,如此佳人,我等怎能不怜香惜玉!”
话转到这里,连萧弘澈都禁不住把视线转向那个女子
安霖这才发现,整个雅间里的气氛已经冷的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很吵
刚刚进门的兵部尚书林锦攸跟司天少监韩彦之的表情已经凝重到让人胆寒的地步
那女子虽未转身,但是从脸上的表情已经看得出她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安霖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否错过什么的同时,他看到司天少监面色沉重的踱步到女子身后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让人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而这一切,来的竟是那么的毫无缘由
兵部尚书似是要说些什么,但也只是沉了沉表情眼看着司天少监面色青灰的站在女子身后
就在萧弘澈还在于那花楼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时
那绿衣女子则是转身毫不犹豫的给了司天少监一记耳光
正在跟萧弘澈说话的女子却毫无意外,脸上的表情甚至更灿烂了几分
那个名唤惠如的女子,作为雅间里仅有的两个有发言权的女人之一,则是一脸灿烂的走到绿衣女子身边抚着她的肩膀
“得了,我陪你回去吧!”
只见绿衣女子一把揪住司天少监的衣领,眼神阴狠,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别再让我看见你!”
相对之下,本来占据优势的司天少监反倒是在硬生生的接了那一记耳光后却一言不发
着实让人费解
而一侧身为司天少监挚友的兵部尚书非但没有呵斥,反倒还有些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看着这女子
那位名唤惠如的女人在路过时司天少监面前时,毫不掩饰的留下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两个女人竟然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大摇大摆的出了雅间
“迟到的,按规矩来,罚酒三杯!”
萧弘澈此时微笑的表情竟也不比那个女子差上一分
“得得得,我们迟到,认罚认罚!”
兵部尚书见势接了个认罚的话头,一干人便心照不宣的把整件事都揭了过去
在座的无不暗叹看了一出好戏
也无不好奇那绿衣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胆敢当众掌掴司天少监,被打者竟还是一副于心有愧的模样
安霖只觉得这王城里,可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随便拉上来一个女人,都能让满屋子亲贵哑口无言
当真是件新鲜事
而他也没想到,接下来竟还有更让他吃惊的
就在兵部尚书准备开始他的罚酒时,萧弘澈反倒先一步拿了酒杯
“这酒该我先罚。”
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萧某怕是要先行告辞一步了。”
“什么?”众人又是一怔,只不过相比起刚刚的震撼,这次淡定下来的人多了些
唤过下人取来自己的大氅,却只拿在手里
“今日萧某先行一步,他日再在垝垣轩向大家请罪了!”
说罢,便自醉云楼三楼一跃而下,犹如一只振翅的蝴蝶,翩然落在已经被街上众人踏的莹白的雪地上
迎他面而来的,正是适才从屋里离开的两个女子
远远望去,两个女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讶异
而他也依旧是那副灿烂的表情,抖开手上的大氅,毫无犹豫地便把绿衣女子裹在怀里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怜惜之情
只见接下来又跟一侧惠如说了什么,惠如便点了点头独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四下一望,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身侧
安霖心里只想着这花花公子真是到哪里都有无尽的桃花运
却不想就在马车上的主人出现的那一刻,自己手上的杯子便已在同一时刻摔得粉碎
“安霖!”如果不是自己大哥厉声唤回他的神智
怕是自己早已抑制不住自己随着萧弘澈一跃而出这栏杆了
安霖强忍着自己猛烈的心跳,迫使自己坐到椅子上
静下心来,努力回味刚才的每一个情节
有些事,不能急,也急不得
萧弘澈、萧弘铭,还有那个女人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