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2、第二章

　　第二章

　　清凉安静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人多说话可以提神
　　所以每日的清晨都是仆役们最好的聊天时间，自然也就话多
　　“昨晚上大少爷宿在流云公子那了，我看今儿个别院那些个公子姑娘们可以稍稍消停些了。”
　　“的亏着是流云公子，要是换了别人，怕是今天又有得耳旁风吹了。”
　　“可这流云公子平日里除了在院里读书就是去佛寺里参佛，何以如此？”
　　新来的几个小厮不明所以虽知道这流云是萧弘铭府里的第一号人物，可入府这数月里，只见过那人的微笑与和善，一副颇似与世无争的模样，如何就有的如此大的压迫力镇得住府里那些虎视眈眈后起之秀
　　“傻小子们，这流云公子是从小被萧家本家大总管买回来做大少爷替身的人，却异常的讨大少爷喜欢，结果到了年纪也没有被按规矩送出府，被大少爷留在了身边，带到了这所外宅。”
　　“那也不是大少爷如此宠爱流云公子的理由。”
　　“蠢蛋，大少爷的心思哪里是你们猜的，这流云公子年少时曾体大少爷挡过两次绑架，四次刺杀，成年后又长的一副妙人之姿，性子又是温和柔顺，人也是满腹诗书才气，再加上自小与大少爷一同长大，大少爷风流潇洒，哪里是会明珠暗投的人，又如何舍得放他出府？这府里唯一可以劝解大少爷的只有流云公子。”
　　“难道就没有些新入府的公子姑娘们？”
　　“哪里会没有，只是那些人，无论闹得或大或小，都被大少爷送出了府，从此后再没见过。”
　　“流云公子倒也真是个好人，为人谦恭和善，无论何时都是和蔼的模样，你去求他他只要能帮的都会伸手帮一把，只可惜，可惜了这满腹的诗书才气。”
　　“人各有志。”
　　“都闭嘴吧，各院的就快来叫人伺候了，待会让谁的小厮丫头们听见了还有咱么活的么！”

　　一片极细叹息唏嘘声中，一天的工作至此开始
　　晨曦的雀鸣声中，萧家大少外宅的忙碌生活正式开始
　　一干仆役带着各院清早所需的洗漱用具和各院主子常吃的点心，穿过雕栏画栋的几重回廊
　　在遍布各色花朵的小径上分成各路送去给各院的主子
　　鎏金的蝙蝠铜盆里盛着撒着鲜花花瓣加了玫瑰精油的蒸馏泉水
　　这是唤醒一天的味道
　　闻到这淡淡的香气时，便是这一整天的开始
　　“大少爷，该用早膳了，适才本家的差了人过来，说老夫人想念大少爷的紧，过三日便是老爷的寿辰了，无论如何请大少爷过去本家一下。”
　　“我知道了。”
　　萧弘铭懒懒的一声，稍有些不悦的皱皱眉，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老太太又开始了，家里有一个就想要第二个，怎么也不知足。”
　　薄如蝉翼的羽纱帐幔透进一丝微光，带着晨曦的微凉
　　流云坐起身，随便套上件衣服，伸手系上一个结，一张清逸的面孔带着笑容，伸过手轻轻拍拍锦被
　　“老人家，谁会嫌弃自己的儿孙多呢，多娶一房妻妾，多给老人家添几个孙儿，可以弄孙为乐，老人家自然也就放心了。”
　　萧弘铭翻过身，似乎是觉得阳光刺目，稍稍不悦的皱皱眉
　　“一个宋佳怡还不够么？哼，这次该是宋家的谁？宋莲心？宋红玉？”
　　流云微微一笑便下床，套上一件外衫，侧身坐在床畔，无奈的摇头笑
　　“宋家自来出美人，历代里被选上做皇上的后妃也是有的，老夫人精心挑选的女孩子哪有差的，你的正夫人容貌自是老夫人挑下的，性情温婉贤淑，如今再选你也没有亏吃，无非是多一佳人伴于身侧，你有什么吃亏的？”
　　“说的也是”
　　萧弘铭转转眼睛，无奈的顺了口气，单手支着坐起身来
　　“不过你没有妻子，你不会明白这有多烦。”
　　“我只知道好事多磨，若得佳人常伴身侧，必先费得些心思，且老夫人又不是不懂你的心思，哪里会强指谁给你，当初你的夫人，不就是这么挑来的么。”
　　“我是说不过你了。”

　　萧弘铭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揽过流云在他颈间懒洋洋的蹭着
　　“老夫人一心替你着想，你要逆着她，难免会两败俱伤更加生气，况且这是为你好的事，我怎么能不说。”
　　接过仆役送上的墨蓝色浮绣流云纹锦袍为萧弘铭穿上，看了看衣带，心想着今晚他怕是回不得府了
　　心下转念，抬手打了一个反结，为了让他萧弘铭自己换衣服时方便
　　“我知道，只是你一心想着里里外外的，是不是该想想自己？”
　　闻言，流云不解的转头“什么？我想什么？”
　　萧弘铭挑眉一笑，眼神里带着些深意
　　“听说，你昨天去寺里许了愿？”
　　“哦，我不过是想那小和尚尚非无可救药，且我也常去叨扰，也该为寺里添些供奉以示诚心。”
　　“你啊，要敬诚心便去敬了便是，如何要绕的这些弯路？”
　　萧弘铭略有些不屑地笑笑，揽过流云的肩膀
　　“既然你说了。那就不管那小和尚是不是还那尊佛像，我都再给他们供奉一尊便是了，到时想怎么样，都随你。”
　　“好。”
　　或许是只顾着算计等下本家的家宴该如何应付
　　萧弘铭并没注意到，流云刚刚的笑容里，眼中泛出的一丝异样。

　　数日之后，送佛像供奉回来的路上，小跟班青鸾越想越不是味，价值连城的宝贝私下小心些是没有错，但是那么遮遮掩掩实在是不合道理
　　总觉得公子的一番心意不召之于世实在是可惜
　　可是抬眼看看，正主却偏偏是那一副毫无心思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替自己主子着急
　　“我说公子，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一切都是您---您不喜欢出风头也有您的道理，您虽说是习惯了，可小的实在是---”
　　流云心知他有所不甘，却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身外之物，我无所挂牵，若是能借此为身畔之人带来些意外的快乐与喜悦，我何乐而不为呢？”
　　见惯了主子这幅模样，青鸾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小的着实替您可惜，那是两名西域工匠花了十年时间用一整个根象牙雕成的卧佛，配的是上等的和田玉底座。听说这是之前从吐蕃进贡到中原的宝贝，辗转流徙才到了大少爷手上，本是要给宫里太皇太后的寿礼，就这么交给了公子您，您居然就，诶！”
　　“我也正好以此报他一份恩德，这样也算是圆满不是么？”
　　青鸾越想越是火上心头
　　“公子一番心意他们哪里会知道？尤其是那小和尚，那是什么态度！”
　　稍稍拍拍青鸾的肩膀，流云笑笑，心想着来时刚到山门，就见那法号戒嗔的小和尚站在一侧，一脸倨傲的望着他们
　　‘期限已到，你真以为我会还给他们么？’
　　当时自己也只是笑笑
　　‘我自有我的一番心意，至于你的前路该如何走，无需比对我的选择。’
　　‘哼，你们这些公子哥以为有钱有势就能顺风顺水么！’
　　这句话听了，着实没止住笑‘呵呵，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你？’
　　他清楚的记得那小和尚当时愣愣的看了他一会
　　然后一跺脚，一把解下背上的包袱扔给他
　　‘我说不还就是不还，但为了那日你那些话，东西我且送你。拿去吧，这是你命好！’
　　‘谢谢’
　　他抱着手上沉甸甸的包袱笑了
　　没人知道，他那句感谢，却不是为着戒嗔还回失物而说的
　　命好
　　那句话，或许是他在进到萧弘铭别院历经的数年叹息后，听到的第一句。
　　勉强可以视为祝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