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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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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十几岁的小孩子,心高气傲的来到寺院
想凭借着自以为过人的才智在寺院中得众人尊重敬仰
却不想只是一场虚梦,得不到便开始怨恨
觉得世人的无视辱没了自己的才华
开始毁坏寺中的财物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
被僧人捉到,还依旧死硬着不肯承认自己的行为,不仅如此,从这孩子的眼里,甚至可以看得到怨愤、不甘以及报复后的快感
那是一张多么恐怖表情
第一章
“凭什么?我书比你们读得好,经比你们看得多,你们一个个的哪一个眼里看得到我,不过是拿了你们一尊小佛像,便一个个都出来指着我了!”
不过十来岁的小和尚,脸上满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嘲讽
围观的和尚跟香客们个个窃窃私语
一旁的胖和尚怒目圆睁,圆滚滚的手指小棒槌似的伸着,跺着脚训
“好你个戒嗔,当日我们带你进寺时怎么就没看到你如此的狼子野心。偷盗寺院佛像乃是重罪,犯了如此大罪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阙词,按寺规杖责二十之后赶出去!”
“打我,哈哈,你们打我吧!想你们诺大的榆林禅寺也不过如此,除了戒规就是苛责,打我吧,赶我走吧,这样的地方,我早就呆不下去了!”
对于他人的指指点点与训斥,小和尚丝毫不以为意
“你个盗窃佛像还死不认罪的东西,今日我就打你,打到你伏法为止!”
面对手臂粗的戒规刑杖,小和尚依旧是一副嘲讽的表情笑着,那样的笑容,在围观的寺僧眼中看来犹如那修罗道的恶鬼一般恐怖
“师傅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的身影站在院门口,白色的里衫外罩着简单的黑色袍子,披肩的长发随意的束着,苍白的脸上唇角微扬,看着满院怒气正旺的僧人,绽出一个如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我听门口的师傅说抓到了窃走寺内佛像的内贼,好奇过来看看。”
持戒的高僧上前一步挡住男子迈进的脚步
“流云公子,寺内发生此等事情,着实令公子见笑,此等事情就有我寺内处理便好,莫要扰了公子来寺内参佛的行程。”
“无碍,那尊菩萨小可也有供奉,今日此来无非是想知道佛像今去何处,小可也好尽绵薄之力帮助寺里追回。”
言语中带着温润的笑意,被唤作流云公子的男子对着僧人一拜
“小可本也无意干扰师傅们行戒律,只是适才在院外,听到这位小师傅说话,颇为不解,便擅闯了这里,想请这位小师傅释疑,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慧远师父恕罪。”
站在一侧的掌戒师傅慧明听了这话眼光一闪
‘这,流云公子向来诵经参佛的悟性极高,何以今日对寺内一个行窃的小僧求问?’
“于此等行窃却又不知认罪之人,但不知公子何事不解?”
“师兄!”
“慧远,让流云公子说完”
“多谢慧明师傅。”流云朝着他一辑”小可想问这位小师傅,如何要行窃?又如何不愿认罪?”
被刑杖压在地上的戒嗔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流云却只是淡然一笑,缓缓张口
“我猜,小师傅也是饱读经书,满腹佛理之人。可这榆林禅寺内也是高僧云集,小师傅是觉得自己淹没在高僧之中,每日给自己的只是繁冗的无用之事,才华无所施展,便觉得自己受人鄙夷,进而心生怨忿,便自行取了这寺里的佛像让众人手忙脚乱,借此让自己心里得以平衡么?”
“没错!”戒嗔抬起头,一脸得意的看着流云“看着那些往日里瞧不起我的一本正经老榆木脑袋一个个焦头烂额我才高兴!”
“小师傅如何觉得自己受了鄙夷?因为怀才不遇么?”
“你可曾见过那些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家伙用眼角看人的模样?你能忍受他们平日里闲来无事拿小辈取笑时的冷嘲热讽?又岂是你那‘怀才不遇’的四个字能说得尽的!”
流云闻言一顿,但很快又是那副笑意温润的表情
“小师傅可知道六祖慧能的故事,于此佛家之地自是不必我多说。我想小师傅自然也应该知道,孟子所言的‘是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戒嗔依旧不屑的望着他,眼中的怨愤稍稍减轻了一些
“所以,小师父既然觉得自己是可以成大任之人,想必如此大道理必然比我一个俗家之人懂得通透。既是如此,又如何不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呢?又如何要把那一身的怨气发泄到普度众生的菩萨上?”
戒嗔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我不过是瞧他们不顺眼而已,又没把佛像摔了砸了。可你也别指望我会说出来。”
“流云并没问佛像下落何处,只是既然小师傅如此说,想必在下的话您是听进去了,既然佛像无恙,想必小师傅也早就明白我刚刚说过的话,于心不忍才会如行事。”
流云起身转向慧明“大师是院内的掌戒师傅,流云有一不情之请。”
慧明轻轻皱了皱眉“流云公子是要替他求情么?”
“嗯,大师乃得道高僧,小可心中所想自是瞒不过大师,现今看这位小师傅已是懂得自身之过,只是年少气盛所以不肯低头,还请大师慈悲为怀,给这位小师傅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犯了本寺的戒律,但念其已生悔过之心,杖责可免,但此人却不可在留于我寺之内。”
“师兄!”慧远语气里满是不满
慧明并不理会慧远的不甘心,只是稍一摆袖,语气平缓的道
“戒嗔,方丈在你入寺时将你的法号定为戒嗔,便是要告诫你,要戒嗔念,而今看来,本寺是无法助你修行佛法,今日放你离去,无论行到哪里,都要记得为人要光明正大,胸怀坦荡,人生无论好坏与否,都要戒贪、戒嗔、戒痴。”
直到戒嗔离开,慧远余怒未消的跑去找慧明
“师兄,为什么要放那小贼离开!佛像尚未追回,就凭那流云几句话,便放那小贼走了?”
慧明叹了口气“慧远,我当真是想问你,自小长于这寺院里,这些年的经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
“这关读经什么事?我说的是那小贼!”
“你果真是不懂。”慧明轻轻摇头“那日我们带那孩子回禀方丈,而后方丈给他取法号戒嗔时,那流云公子便在陪方丈下棋,见那孩子时他便说了一句,‘心胜者,如山间之岩,棱角分明’,方丈只言‘于流水中磨砺数载,当可游走于世’。”
“那日你我皆以为他们在说那盘棋,可是时至今日方才知道那两句话说的是这孩子。”
慧远一愣“师兄是说,那日里方丈同流云公子就已看出这个孩子迟早会有今日?”
慧明点头“那日流云公子走后,方丈曾对我说过‘现下寺中辈分小者皆是意气风发之时,年轻气盛者,难免恃才傲物,要我对这些孩子们多加上心,争强好胜心盛者,要多加磨砺。’只是尽管如此,却依旧没能阻止今日之事的发生。”
“那佛像被盗就是小事么?我实在不懂为何方丈也会对此事不闻不问。”
“方丈听闻此事后也说过‘愿以我佛菩提心,换得人性至清明’”
慧远闻言便不再说话,他明白,方丈之意便是要借着这件事教育戒嗔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佛像之事流云公子已向方丈许诺,倘使三月之内寻不来,便捐出银子来另塑一尊供奉于寺里。”
“这个流云倒也是个奇人,平日里来寺中诵经念佛,除了方丈以外,极少见他同寺中人过多打交道,今日更是难得见他说了这么多话,却真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如此才华,打都没打服的人,被他几句话就说的哑口无言了。”
慧明摇头笑道“怕是看出戒嗔的心性,知那孩子虽是心高气傲,虽被嗔念迷蒙了心智,却也是明事知理的,加之本性不坏,他便借着戒嗔的一点灵透之处将他点醒了。”
“这次逐他出寺,但愿他以后不要再犯。”
回府的路上,一直伴在身侧的侍童青鸾止不住的念叨
“公子当真是心地太过亲善了,连这么个几面之缘的小和尚都可如此相助,倘使他日他改过自新也就罢了,若是他依旧恶习不改,公子岂非成了助恶之人?”
“当真是不够你说的,想我这些年来也不少来寺里叨扰,借着此事也好报答下方丈数年来的照顾,也是应当的。”
“小的是担心您这一片善心被人利用,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帮了那小和尚,他会不会记您的情先不说,那寺里的和尚们怕也会于您生出些芥蒂来。”
“无妨,人生于世,是无法让所有人认同的,既然没那么多人厌我,那我想我平日里做人的基准还是可以的,既然如此,我只求做事无愧于自心便好。”
“公子您啊,小的可真是说不清您这心到底有多宽啊。”
流云拿起扇子敲了一下小厮的头
“你这小子,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临近傍晚,一辆华丽装饰的马车停在萧宅门口
“大少爷,您可小心。”
车里的妖艳女子娇嗔着扶下这宅子的主人
趁着机会偎进这个男人怀里
“您可扶好,奴婢送您进去。”
借着酒意,萧弘铭淡淡的哼笑了一声
即使酒醉得一塌糊涂,他的眼睛也依旧深邃的让人无法看透
萧家骨子里带着胡人的野性血统,使得他尽管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却仍不减那些贵族女人为之疯狂冲动
且不论相貌,光是吏部尚书这一身份,便已足够诱惑了
嘴角带着的笑容就算是嘲讽,也依旧诱得狂蜂浪蝶奋不顾身的飞扑过来。
只可惜一身酒气的萧弘铭晃晃悠悠的一下车,身侧便紧随上一群随从搀扶
起先服侍的女子被随便打赏了些银子,见没了机会,便悻悻地回去了
而萧弘铭则被众星拱月的进了宅邸。
甫一进府邸的大门
整个人便立刻从刚刚的神情涣散脚步虚浮变成了步伐稳健目光如炬
剑眉星目里转眼间迸出可以刺透一切的光华
仿佛刚刚的醉生梦死不过是他人的一场梦境而已
“大少爷回来了,今儿个老夫人差人来给您送了几家官女子的画像,说您若是瞧得上便留下。”
萧弘铭只觉得耳内一阵聒噪,稍稍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挥手
“得了,捡身份合适,样貌不错的选进来。”
“是,大少爷,今天宋家的大小姐来了。”
没等身后的侍从说完,萧弘铭便不耐烦的转头看向青鸾
“流云今天又去了寺里?”
“是的,大少爷,公子今天救了一个要被罚杖刑的小和尚。”
听完青鸾的汇报之后
“哦?他还真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啊。人呢?”
“现下在房里看书。”
“你们都去忙吧,我自去找他。”
“是,大少爷”
驱走一干仆役,萧弘铭径自步入‘无为院’,才一进门,就见书房的烛火在窗户上映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萧弘铭站在门口,默默的看过去
烛火摇曳,看着窗户上映出的倒影越发的觉得内心涌出一股孑然感
窗户之间缝隙里透出一张清逸的脸,柔和眉宇间有着不似他年纪的从容与温和
一丝碎发被微风吹到脸颊上,只见他稍稍叹了口气,伸过纤长的手指轻轻抚到脑后
不经意的笑笑,轻轻的迈步进门
书案旁的人听见声息,不经意的抬起头来,见到他,放下手里的书,嘴角提起一个如春风般的微笑
“今天回来还算早些。”
迎上萧弘铭,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却没比昨天喝得少。”
扶着他在太师椅上坐下,回身打开书案边的食盒
“这是我叫他们预备下的醒酒汤,还温着,喝了它去睡一会,明天醒来会舒服些。”
萧弘铭接过碗,许是在外边吹了些冷风的缘故,身上是凉的,仰头一口气喝下去,温热的感觉瞬间袭满全身。
稍稍喘了口气,额间冒出一层细细的微汗
“呼”萧弘铭长舒了口气,仰头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浑身舒坦了许多
拉过流云微凉的手贴在脸上
“还是你想得周全。”
流云只是一笑,腾出没被拉住的一只手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萧弘铭有些汗湿的额头
“出汗了,该泡个澡去去寒气,我去叫他们预备。”
流云转身要出去,他虽已向外迈出一步,却发现被拉住的那只手怎么也挣不开,这么拧着也不是办法,才刚要转身,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突然迸出一股力气,整个人侧身往后一倒,整个跌进那人怀里。
萧弘铭微微一笑,抱起流云起身走向内室
“既然出汗了,那不妨就陪我出个够,要洗,我们待会一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