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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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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翡翠坛子上隐约刻着,青黄二字。
“这是由早春的晨露、青草、黄花酿造而成的,正是当季好饮。”说罢,髓配合着我的惊叹轻笑道:“上下三界以青草做引的美酒,恐怕只有我暖酒阁一家了!”
“晨露,青草我懂,这黄花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人间的黄花,是木须肉的配菜!”
“小秋秋~~~看你长着神仙的胚子,怎么装着俗夫的肚肠!”髓奚落完我,还拿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死德行。
“初云之国的花朵大都花期长且灿烂,只有黄花这一味却是冬去则开,春来则萎,因此若要采集它的花蜜更是不易。”髓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因为短暂,所以美好?就如人间,生命虽短暂,却极尽灿烂;灿烂短暂,痛苦却漫长。
髓嘴里说着,手下也不闲着,舀了一盅“青草黄花酒”给我。
我端着碧绿的小盅半晌也不忍下嘴,只见这剔透的玲珑杯,浅青的底子,碧绿的纹样,质地冰凉,温润如玉,一小汪透明清澈的泉水样的酒散发着清新自然的香气,比起刚才甜香浓郁的花蜜丹露,这青黄酒更加清冽提神。
长了记性,小口抿进去,与花蜜丹露那种暖洋洋的口感果然不同,像盛夏酷暑时扎进了井水,一脑袋冰凉;青草香混合着薄荷味直冲脑顶,余味中还夹杂着一丝辣辣的甘甜。
髓眼巴巴地看着我品酒,止不住的激动,像等老师在家庭作业上签字的小朋友。
“好酒!爽得我一激灵。”
“是吧!我就说这味酒最适合早春饮用了!春风一吹昏昏欲睡,饮一口青黄酒,身心俱爽哇!”
髓又领我品评了好几味美酒,我由衷佩服玉髓的才情。
记得最早接触酒,是看了《笑傲江湖》里祖千秋与令狐冲论酒,什么夜光杯配葡萄酒啊,古藤杯配百草酒啊,当时看得我跃跃欲试,直到若干年后才晓得酒只是催泪的毒药而已。
不知不觉离开暖酒阁已是星光满天,髓与我相互搀扶着。
“小秋秋。。。你喝太多了。”
“有吗?我只喝一小口而已。”
“可你每种都喝了一小口啊。”
“。。。。。。”
月色下,两个人走走停停。我的脑子晕沉沉的,身子却懒洋洋的很舒服,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里。
“髓。。。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
“什么?”
“你一定是初云之国首席调酒师!”
“。。。。。。从没有人尝过我的酒。。。”
“为什么!那么好喝的酒,怎么没人知道呢!”
“因为。。。我研究酒并不只是想这样而已。。。”
“。。。。。。”
我走进天翼殿的大厅,空洞的脚步声在身后回响,这里又像最初见到的那样冰冷,空旷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酒意也醒了几分。
窗下,一盏残灯如豆,窗外,一轮圆月。云殇独坐在窗前,幽幽地给自己斟着酒,银发整齐地拢在耳后,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芒,神情萧瑟。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孤独的样子,我很难受,暖酒阁的笑声兀自在耳边回荡,与眼前的寂寞形成绝美的对比。
靠近,拿起酒壶默默地为他斟酒。
黄色的酒水汩汩流进白色的玉盏,一股呛鼻的气味涌上,比起白天尝的琼浆玉液真是天差地别。
云殇看我一眼,一语不发,动作未曾改变,只是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人说酒喝的越快越易醉,你是打定主意要大醉一场么?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云殇,你可是有心事么?
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么?
我想终止他这种无聊的机械化的喝酒行为。
“殿下,素秋一时贪玩,未能早归,请殿下责罚!”我脆生生跪倒。
云殇慢腾腾扫我一眼,说道:“这不是罚你倒酒了么?你下去吧。”说完,不再理我,埋头苦酌。
云殇的面色本就透明如玉,此时不知道多少斤酒下肚了,烧得脸上红艳艳一片。
“殿下,您这个喝法,会醉的,而且伤身。。。”
。。。。。。
云殇银色的眼眸没有往日炫目的神彩,灰蒙蒙的一片,神色凄苦。
“殿下,素秋不解您心中愁苦,但有句诗说的好:’与尔同消万古愁’。素秋陪您共饮可好?”
“万古愁?人间寿命不过区区百年,哪来的‘万古愁’?” 云殇眉头一紧。又苦笑道:“你们不会了解,什么是万古愁。。。。。。”
他是在思念王后。。。?
我心中轻叹,神仙如何,再永恒的生命又如何?我宁愿在爱人的耳鬓厮磨中度过短暂岁月,也不愿独自活到地老天荒。
面对背叛,我可以选择死亡来终止一切,虽然这选择是被动的,可云殇呢?他的使命,他的责任都注定了他的无奈和悲哀,永失我爱。
我跪在榻前,他一杯,我一杯。
这酒比起玉髓的手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白天喝酒是享受,晚上喝酒却成了受罪,我苦笑,老天爷啊,您是见不得我有一丁点快活么?这么快便来惩罚我?
“殿下,素秋想陪您说话解闷儿,您若不爱理会就当我是个话匣子好了。”
就算不能助他消愁,但我却能令他在此时不太寂寞。
“您这样喝酒啊,简直就是糟蹋粮食。”他还是不理我,我继续道:“酒这东西,是要用品的,而且还要分时辰,分时令品!”
“春天呢,要品解乏的酒,夏天品消暑的酒,秋天品润胃的酒,冬天品驱寒的酒。在这四季的基础上最好能根据不同的心情,环境,和共饮的人来选择适合的酒。”髓教我的这一套,我一股脑的搬出来。
云殇端着酒盏还未入口已在静静的等我说下去。
“挑选了适合的酒呢,还要有适合的酒具,像浓郁芬芳的蜜酒最适合白瓷坛子,白玉碗;凛冽冲鼻的烧酒最好配透明的琉璃盅,越小越好;消食健胃的谷物杂酒最适合什么酒具呢?你一定猜不到。。。”
“什么酒具?”云殇赶忙问道。
果然上钩,这好奇心和翔还真是一样呢,心下窃喜。
“杂谷酒可以作为佐餐酒饮用,酒具当然用寻常的饭碗就好了啊!”
唉!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白天讲酒,晚上讲酒,脑袋已经晕乎乎了,仿佛酒字从嘴里念出来就像喝了一杯似的眩晕。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道理?”云殇冰冷的银眸微闭。
他很快就要睡着了,我打算等他睡下就退出。
云殇早就有些醉了,半倚着窗户,黑色的丝衣松松地披着,颈项到小腹露出一条白皙的皮肤,有致的起伏着还微微泛红,银发也没有那么整齐了,有些垂在胸前,有些缠绕在臂上,窗纱不时地拂上他的面颊,他不耐烦的拨开,衣襟又滑落一些。
该不该告诉他我去髓那里了呢?应该不要紧,髓是王后的弟弟,也就是云殇的小舅子。
“回殿下,这是从一个叫暖酒阁的地方听来的。”
“暖酒阁?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云殇原本快要合上的双目又挣扎着张开一丝。
“是,就是玉髓殿下的行宫,我也没想到玉髓殿下精通酿酒,而且。。。。。。”
话还没说完只见云殇长身而起,挥手打断我的话,仿佛听见玉髓的名字连酒都醒了,他神色暴怒,银白的眼眸寒光凛凛,刚才松懈的身体和精神,现在竟已绷得紧紧的,端着的酒盏也摔在了地上。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傻了,他天神般的气势令我不知如何应对,屏气等待后面的狂风骤雨。
一众侍女循声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清理了残骸。
我第一次体会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云殇冷冷扫视着低头站成一排的侍女,一为首的侍女娇声低呼:“请陛下息怒!”
奇怪,她们怎么知道云殇暴怒?而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云殇看向窗外月色,又低头看我,深吸一口气,脸色略缓,示意众侍女退下。
刚刚说话的侍女又道:“请陛下休息!奴婢告退!”
此女声音清朗,身形迤逦,面目。。。咦?临走时还瞪我一眼。
我心中兀自怦怦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