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之国》素秋

13、酒趣1

　　我斜睨着这杏绿薄衫的美少年，只见他边拢着秀发边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垫子里挤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陷进去。
　　“小秋秋~~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美少年兴奋的望着我。
　　我撇撇嘴，心想早知道是你的行宫，请我都不来呢！
　　没错，这个情调不凡的暖酒阁就是玉髓的住处，我竟然和这个品位恶俗的家伙一个情调，看来直觉这东西有时确实挺不可信的。

　　室内弥漫着浓烈的香气，像是药香与花香酒香混合的味道，然而比药香诱人，比花香自然，比酒香清雅，总之绝不是寻常的脂粉香，再看这随处可见鲜艳惹眼的色块，大红的地毯衬着明黄的软榻，丝帐也是黄一层紫一层；我撇撇嘴，再看玉髓翠色的衫子，难怪每次见这家伙都跟刚从花丛里爬出来似的。
　　“髓，你这藏了什么这么香啊！”
　　“好闻吗？”玉髓眼睛一亮。
　　“好闻，快说，是什么这么香？难道里面藏了个大姑娘？”我作势要向里面闯。
　　玉髓咯咯笑了：“笑话！大姑娘固然香，但绝没有我这味道来的销魂~~”
　　“销魂？”我纳闷，难不成他在偷炼什么秘药？
　　“小秋秋，你来的正好，今天就请你与我共品。。。”玉髓眉飞色舞。
　　不由分说就拉我往内室去。
　　“啊~~~啊！你要干嘛！你。。你果然是变态！”我大骇，这不是撞在刀刃上了吗？
　　髓见我反应如此激烈，大奇：“咦？小秋秋。。。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你。。是不是在炼制什么丹药。。。。那怎么还销魂了？”
　　“哎呀！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啊？”髓一脸无辜。
　　“哦。。。那是我错怪你喽？都怪你表情色色的。。。。好啦，不气啦！快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好不好？”我去摇他的手，只见髓的小腮帮子嘟得鼓鼓的，
　　可爱！我忍不住去捏。
　　“你。。。。。。” 髓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惊奇。
　　“啊？怎么了？”
　　玉髓随即正色道：“小秋秋。。。我玉髓虽好女色，但自认风流倜傥，若不是你情我愿，纵然耍了手段也没意思。”
　　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带你进去，今天正好可以品尝。”说着，玉髓大踏步向里走去。
　　髓神神秘秘地在前面走着，边走边忍不住得意地回头看我。我想笑，髓像个招待朋友做客的孩子，可我刚刚还怀疑这个孩子的动机不纯。
　　我随他走进内室，香气更加浓烈醇厚。
　　正方形的小厅摆满了高高低低的青色案子，每条案子上都挂着一块黄铜牌，分别铭刻着春、夏、秋、冬、这四个季节；个别案子上会刻着更细致的季节，例如早春、夏末等字样；还有的铭刻的字迹就不知所云了，例如云起，勿归，等。
　　髓见我观察得细致，便给我一一作解，原来这些都是按季节的分类，粗分的像四季：如春、夏、秋、冬；细分的是四季的过度季：如早春、夏末、冬陨等；儿云起，勿归等字的意思便和人间的二十四节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些叫法都是髓自编自用的。
　　看到这里，我已然对髓刮目相看了。
　　青色案子上还摆放着各色不知是药罐子还是酒坛子的器皿，有的案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只器皿，而有的案子上只孤零零立着一只罐子。这些器皿或精美绝伦，或简洁粗鄙，上面都挂着小一号的黄铜牌，分别标着：生果、枯叶、稠蜜、晚花等字样，难不成这些器皿里盛的都是原料，就像中药房里的小阁子？
　　绕过案子走向里间，正中立着一口巨大的锅，足有半人高，说是锅又有些像鼎，下面生着炉灶，正烧得内部汩汩作响，白色的雾气在鼎口蒸腾盘旋。
　　香气就来源于此了。
　　显然这口大如鼎的巨锅里在熬煮不知什么东西，但室内并不觉得闷热，想来这又是初云之国的奇妙了。
　　只见蒸腾的雾气渐渐凝结成水珠集结在上方悬着的喇叭形玻璃容器内，水珠在喇叭的内壁滚动滑落，又一点点地流进大鼎周围一圈的凹槽里，最终汇聚进一个小巧的白玉坛子内。
　　偌大个鼎，就只凝结出这一坛？我很震惊。
　　“这是。。。在酿酒吗？可酒也没这么香啊！”我尽情地大口呼吸，想起家乡的白酒，那是辛辣刺鼻的。
　　“小秋秋果然聪明，这是酒，不过只有我玉髓酿的酒才有这个味道！今天正好是这花蜜丹露酿造的最后一天，你有口福喽！”说罢，玉髓在酒架中找出一个白玉似的小碗，走向白玉坛子。
　　一碗热呼呼的甜香之物捧到眼前，这哪里是酒？浓稠漆黑，白气流转，倒像一碗黑芝麻糊。
　　玉髓见我不敢下嘴，便取了只白瓷碗又捞一把，双手递到我面前，细长的眼睛漆黑，凝视着我道：“来，我敬素秋一杯，为了我们的相识。”

　　说罢，他细细抿了一口，并若有所思的砸着味儿。
　　我见他都以身作则了，再怀疑也有点不好意思，便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怎么这么好喝？
　　花蜜丹露？这。。。明明是果汁嘛！不，比果汁还好喝，更哪里是酒了？一股暖暖的汁液流向我的肠胃，五脏六腑都一同欢欣鼓舞起来，身体与精神俱爽，倦意全无。
　　味道香甜中带一点苦，这点苦恰恰中和了甜气；口感爽滑中带一丝涩，这点涩又使得这味道唇齿留香。
　　我只能用琼浆玉液这四个字形容它，我喝了一口又一口，砸砸嘴，意犹未尽。
　　“很好喝啊！你酿的酒怎么像果汁一样？”我此时已无限佩服髓，真不愧是“暖酒阁”啊！
　　髓却一脸惊诧，小嘴微张：“看你喝酒，就像牛嚼牡丹。。。真是可惜。。。”听他口气简直就要捶胸顿足了。
　　“唉？酒不是用来喝的吗？”髓的表情都要哭出来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或者劝君更饮一杯酒，不都是说快点喝，喝多点的意思吗？难道这初云之国喜欢文绉绉的那套虚礼？
　　只见髓将自己那碗酒凑到鼻下先闻了闻，说道：“我这酒与别家不同，讲究的是品。”说完又砸了一小口，闭目慢慢咽下。
　　“这酒是由4月中的一场雨水，欲花的花蜜，加上酒曲，和我的独门密料经过一年的蒸煮才得来这一小坛。”
　　欲花的花蜜？难怪。。。色泽漆黑，味道香甜。
　　对了，这里的时间是人间的几倍，一年的岁月对初云之国来说更加漫长，想及此处，似乎看见花花公子般的髓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鼎前细心熬煮的样子。
　　髓带我来到一个挂着“早春”的牌子的青案前，上面只摆了一只翡翠色的坛子，随着髓将坛子上的封口掀起，一股青草香扑鼻而来，我凑头去看，只见里面是碧汪汪的一潭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