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话别》盈缺

8、孽缘之起

　　“玉公子，你可以为我赢下那盏花灯吗？”
　　万千灯火之下，白皙如昼，清楚的照出女子羞涩的面容，目光楚楚，那是真心，是当情愫萌芽之时，无欲，无念，无杂，只盼君亦有情。然交出心的一刻，便已是万劫，再也不复……
　　“花灯会上，听闻男子只能为心仪女子取下花灯，望琴儿姑娘，体谅……”
　　说得极是委婉，可再如何温柔的语调语气，还是会化为利刃，虽不真正伤人，却刺得人生疼。
　　琴儿低头不语，眼中却已是湿了一片，为何自己不行？花灯会上，他邀自己同行，难不是对自己有意，只是为了给文浩昶和小姐一个顺水人情么？这么温柔的语气又算作什么？
　　忽敢手腕被人一用力，莫名其妙地被强行的转了身去，定睛一看，竟是阿千，她来做什么？
　　阿千一脸的焦急，因为过度的奔跑，脸色红一块白一块，唇角更是发白，正剧烈的喘息着，额上密密的渗出一层薄汗，双手却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平日里无一丝人气的眸子也睁得硕大。
　　玉瓒似乎也是被这样的阿千惊住了片刻，随即还是恢复了镇定：“阿千姑娘，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匆忙？”
　　阿千却没理他，自顾地环视了周围，人们仍是各行其乐，孩子竞相逐戏，女子笑靥如花，卖糖葫芦的老人坐在一个石墩上稍作休息……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疑之人 ……难道是自己过于谨慎而看错了？可是，那危险的气息，那浓浓的杀意……被那种气息围绕逃亡了两年的自己，怎么可能会错？
　　突然反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琴儿，脑中回想起黄管事的话，“琴儿陪小姐去花灯会了”——张静姝呢？
　　“你神经兮兮的这是干什……”琴儿还未说完，阿千又迅速地转身跑了。
　　“阿千姑娘，等……”玉瓒看着她慌忙跑去的背影，心里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未多想，也立即朝着阿千的方向奔去。
　　只留琴儿还在原地，想着方才那句话。

　　瘦西湖上，平静的湖水映着街道上的灯火斑斓，一叶小舟浮于花火之上，舟头置着一座八面吊脚琉璃花灯，扁舟旁泛着层层涟漪，湖水轻掀，却好似夜空星光流转，如若游于彼星之端，乘着九天悬河遨飞。
　　舟上两人相对而坐，女子双眸明甚皎月，似笑非笑，颜比花娇。
　　“我们，也已是十年没见了吧。”男子率先说话，瘦西湖中，煞是宁静，清响的声音回响，好似湖水的流淌之音。
　　“恩……”
　　“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挺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寡言文静了？”
　　“恩……啊？什么？”张静姝有些窘迫，少时还可以很自然的天天缠着他向他撒娇，可现在，这是怎么了？还真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呵呵……”又是轻笑，却是让张静姝更加的窘。
　　文浩昶也有些不自然地把头别开，“听说，你在起初听到这桩婚事的时候十分反对。”
　　“啊？那是……那是因为我……”因为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当然，后半句只在张静姝的心里说了一遍，他有些在意自己一开始的反对么？想到这，心里又不禁泛起了一阵甜，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其实，我自知是配不上你的。”
　　那清响之音又响在耳畔，却让张静姝的心里沉了沉，茫然地抬去头去看他，他却一直别着头，看不到他的脸，更看不到他说这句话时那带着无比哀伤低沉的眼眸。
　　“我们的婚事，就像是一个笑话，只因当时我父亲的无心相助，就让你委身于我，这不公平……其实我这次邀小姐前来也是想说明，若张小姐不愿，我会与张伯伯说明，取消婚事的，绝不勉强。”顿了顿，这段话在心里以重复练习多次，没想到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许不顺，也还是会感到如此苦涩。
　　张静姝心里却乱了，原来他叫自己出来不是为了续缘……而是为了说出这段话么？这段让他自己受伤的话。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竟是不舍，又望向船头的花灯，他对那卖花灯的老伯说出“这是讨未过门的妻子欢心的”这番话之时，心里又是怎样的酸痛？这个呆子！
　　“你看不出本小姐今日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嘛！”
　　文浩昶有些讶异，转过头看着她，却是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眸，有些嗔怒，却也有些怜爱……与十年之前那个站在榕树枝上泪光点点的女孩重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恍惚见，又听她有些霸道地说道：“有这么漂亮的妻子，以后，你可不许纳妾什么的……”说到后面，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头也渐渐地埋了下去。
　　文浩昶原本就较小的眼睛霎时间就放大了，一脸的震惊，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久久一句话也说不出。
　　扁舟上两人，一人垂头低笑，一人惊讶万分，沉迷在浓浓美景之下。
　　街道上，彩灯交错，罗琦穿梭，好不热闹。
　　而谁会注意，正在向他们逼近的几艘小船，上面站着几个黑衣人，脸戴青面獠牙鬼面，似是地狱派来的勾魂使者，凝神注意那叶扁舟上的男女，腰间的长剑，隐隐渗出寒光……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跑着，寻着，却看不到一个类似的身影。
　　现在的阿千在旁人看来简直就像一个疯子，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瘆人，玉瓒一直跟着她，刚要追上她时，她却又朝着另一个路口奔去了，无奈，只能也往那赶去，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不明所以的情况和那个前不久就到了扬州，却还未现身的人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已经把西市一些可能的街道跑遍了，却还是没有一点点张静姝的踪影，到底会去哪呢？
　　阿千只觉自己的脑子愈来愈痛，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灌涨了大脑，不能再有人因她而无辜枉死了，绝对不能，已是罪孽深重的自己，不能再害人了……想起张静姝跋扈却是真性情，是真心的微笑，绝对不能！
　　“我们去瘦西湖放花灯吧。”
　　“好啊。”
　　一些姑娘的细语响起。
　　阿千立即朝着瘦西湖的方向跑去，一路的灯景，一路的笑语，清晰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气，其他一切已是无声，那时，她也曾这样奔跑，仿佛世界是到了末路尽头，仿佛要跑到自己生命的终结，只为见那个人的最后一面，却仍是错过了，而她，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还是苟延残喘的活到了现在。
　　瘦西湖旁，一群女子一手托着花灯，一手捻着衣裙，小心翼翼，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一个个粉色的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水下立刻倒映出一模一样的倒影，忽的倒影又被打碎，原是一葱削般白嫩的纤手细滑清水，使那莲花灯游得更远，希望莲花灯上写着的愿望成真。
　　莲花灯悠悠漂浮，一直到湖中央，竟是把那儿全照亮了，依稀可见一叶扁舟，舟头放着一盏格外好看的花灯，而舟上坐着的人儿像是在欢语。
　　看这场景，阿千刚是放心的叹口气，却突觉脊背一凉，莲花灯又缓缓向前漂着，竟照出好几艘小船，船上直立着几十个黑衣男子，仔细一看，青面獠牙的面具在微亮下发出瘆人的浅笑，一片杀意在湖上蔓延……
　　焦急地看着四周，竟是没人注意湖中央的动静，都在悉心地集聚在湖边祈愿。
　　而湖中央，那些鬼面人却是越来越近，腰间别着的长剑慢慢拔出，银色的锋刃耀出寒冷的白光。
　　阿千立即又跑到瘦西湖的长桥上，竟爬上了桥栏。
　　鬼面人的船离那叶小舟也只剩五尺不到，长剑露出的利刃似乎在叫嚣着需要更多地鲜血。刚要准备拔剑而起，却听得“扑通”的落水声，竟是就离他们所在的不远处。
　　而街上的人也开始纷乱起来，一片嘈杂，都纷纷向湖中央望去。
　　“有个人跳下去啦！”
　　“是个姑娘！”
　　“快去看看！快去！”……
　　落水之处正好对着张静姝，张静姝忽然看到一人落水，惊叫的起身，倏地又觉得那身影好是熟悉，惊恐的双眼顿时放大，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阿千……阿千！掉下来的是阿千！”
　　“什么？”文浩昶还未有所反应，却见张静姝焦急地看着水中惊起的翻腾，竟是准备纵身往下跳！立刻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看她的样子，她不熟水性啊！我得去救她！”
　　“我来！”
　　慌急时分，文浩昶看准了位置，正要跃出，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先他一步直直投入

　　湖水猛地灌入衣襟，一片寒意，焦急地游向她，水浪扑腾之声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耳膜，慢慢游近，却隐约听到轻微的咳嗽声，竟是出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