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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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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迎春灯会,永远是扬州城的大日子。
为迎接暖春的到来,祈祷这一年都风和雨顺,举家太平,扬州的大商户皆出钱出力,在三月十五日落之时,将扬州的每个街道挂上各色的彩灯,饰以繁花,宛如九天之上银河在地,霓虹交错,漫天五色火光相映锦花,叫人迷醉。每每那夜,有多少家的姑娘结伴而行,细琢花颜,若邂逅如意郎君,羞惗地执团扇掩面。或是提笔在玲珑花灯上写下少女情思,家人平安之祈盼……
“小姐,小姐。”长廊上琴儿急忙地奔向小姐的闺房,满脸的惊慌失色样,“小姐小姐!”脚一快,竟是踩着了衣裙,一个踉跄,惨摔在了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艰难地起身,紧皱着眉头用手揉搓着膝盖,却见一人不紧不慢姗姗地行至她身前,鹅白的鼠锦碎花罗群勾勒出妙人的身段,青丝披垂,散出朦胧的清香,罥眉勾以石黛,显得那双杏眼更是柔波婉转。
桃色丰唇轻启:“瞧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慌忙?”语气竟是温柔异常。
“小……小姐……?”琴儿还处于震惊之中,嘴巴都忘记合起来了。
张静姝看她半晌不说话,等得心都焦了,随即语锋一转,眼里的什么似水柔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死丫头!有屁就快给本小姐我放完!”……终是现了原形。
“啊……是!”琴儿回过神来,看来小姐不是被鬼附身了,“刚刚我在东厢房碰着了文公子的书童方届,说今日是花灯会,希望邀小姐前去西市一聚。”
“什么?”瞳孔顿时放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脸蹭的一下就变红了,“真的么?真的……啊,琴儿,你看我打扮的怎么样?美不美?”
“美美美……”琴儿敷衍道,“我真是不懂小姐了,去见那文公子还需担心这些问题么……小姐能去他就该烧香拜佛了……”
张静姝现在可没那闲工夫听琴儿的嘀咕,直接拉着琴儿就往外奔,“快走,快走!可别让昶哥哥等急了。”
琴儿无奈地随小姐跑起来,还没几步,张静姝又倏地停了下来,害琴儿又是一个踉跄,“小姐,又怎么了?”
“琴儿,你现在去洗衣房把阿千叫出来。”
“什么?”琴儿茫然片刻,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听错,“阿千?那个哑巴?”
“对啊,等本小姐敷衍完昶哥哥,就带你俩去好好逛逛。”张静姝满眼的期望,心里还想,阿千那种怪癖的人肯定没曾在这花灯会上好好玩过。却见琴儿迟迟没有反应,眉又是一皱,“你这死丫头,磨蹭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快去!”
“是……”琴儿心里满满的不悦,有些忿忿地转身朝洗衣房那边走去。
小姐这又是发得哪路子的神经?真是,就知道想着法子让人不痛快!
那四角的庭院里,月色飘洒地闯进,分外宁静,与外界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相比,这个小小的院子就像是被隔离出来的另一个世界,没有喧嚣,没有凡间的浮尘,难得的幽谧,让心里沉静,然那坐在石阶上照着清冷月光的人,终是茫茫世间的一介凡人,无法心如止水,无法胜寒。
阿千抬头凝望着高墙上的天,天上悬着月,与月为伴,似乎是个不错的安慰呢,却是逞强,谁人愿与沧月为伴,粘得一身寒霜?
忽觉有人的走近,猛地起身,只见琴儿正在长廊转角之处,慢慢走近。
“真是,这洗衣房的下人怎么都走光了。”琴儿环视一周,却像是故意漏了唯独站在月光之下的阿千,接而悠悠说道,“啊,你还在这呢?”眼里戏谑之意不在言表。
阿千没太多理会她,静静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你在这,正好。”琴儿一副命令口吻,接着将身上的外褂给脱了下来,递在阿千面前。
阿千直视着她,却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双手仍是垂在两侧。
琴儿心中不悦,硬是抓起阿千的手,将外褂塞入她的手中,“我这褂子脏了,你给我洗干净。”语毕,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阿千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算是有些事情可做了,不用胡思乱想。刚准备转身去打水,却感似有一丝寒风掠过,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这种感觉……猛地回过头,恰见回廊转角处一道黑影迅速地闪过,竟是朝着琴儿离去的方向!
将外褂一抛,便朝着那个方向奔去。错不了,错不了,他们找来了,三年,隐藏了三年,他们终是找来了!
至琴儿住处,却是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身影,平日里总是无一丝情绪的脸,现在竟是布满了慌张与惶恐,他们来了,可是,他们好像找错了人。脑子里忽然闪过多年前的一张脸,苍白,没有一丝人气,那个尸体,被上好的锦被裹着,却无一丝暖意……
去哪了?去哪了?脑子里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而那东西,好像要将她一寸一寸啃食,自己却无能为力。
“阿千?你怎么在琴儿房里?”一个声音响在身后,是黄管事的声音。
阿千慌张的回头,黄管事却着实被她那惊悚的表情给吓了一跳,声音也不由自主地结巴了起来:“阿千哪,你……你怎么了?”
阿千立即翻找琴儿的书桌,竟是没有纸笔。
黄管事还以为阿千是要找琴儿借什么东西,“琴儿陪小姐去花灯会了,你有什么事等她回来说吧。”
慌忙之下,阿千看见一面雪白的墙壁,把食指放进嘴里,狠下心一咬,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随即在墙上写下“快去找刘二嫂,阿千在花灯会。”
刚写完,黄管事还想问些什么,阿千已经冲出去了。
“阿千真是的,难得的机会,怎么也不晓得趁这时偷偷懒。”张静姝噘着嘴,有些失望。
琴儿跟在她身后,也跟着抱怨起来:“小姐你是不了解她,阿千这人哪,就知道给人扫兴。”
“哎,行了行了,别说她了……诶,你看挂在那的花灯是不是很漂亮!”
琴儿也抬头望去,果真如此。
八面琉璃吊脚,镶着白瓷蝴蝶,在以青瓷做成花瓣围其左右,用碳墨题着三字,喃喃曰:“蝶恋花。”里面的烛火发出微微柔光,好不剔透。
“小姐,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灯会,自然是猜灯谜取下它,才有趣。”清爽的男音,斯文如风。
却让张静姝心头一跳,余光早已瞟见站在她身旁的文浩昶。
“文公子?”琴儿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您什么时候……”话还没说完,在看到文浩昶身旁的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竟是语塞了。
玉瓒倒是云淡风清,将手里的碧色骨扇收起,抬起手,将那花灯下的灯谜展开,缓缓念起:“莫中美人计。《论语》。”语毕,竟是轻轻一笑,“昶少,你可知是什么?”眼中多了几份调笑。
文浩昶倒是有些尴尬,接过玉瓒手里的灯谜纸条,从那花灯上取了下来,自己径直走到老板那,低语说了些什么,老板会心一笑,把那八角琉璃的花灯取了下来,“这是送给心仪的姑娘的吧!”说完就将那花灯递给他。
“是啊,是讨未过门的妻子欢心的。”接过花灯。
一听这话,原本就紧张的不能从嘴里蹦出一个字的张静姝脸是更加红了几分。
玉瓒见状,又看向文浩昶,见他正使劲的给自己使眼色,胖乎乎的脸,仿佛肉都要给他挤掉了几分。
玉瓒无奈,对着琴儿道:“琴儿姑娘,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恩……恩……”此时的琴儿也已是没有其他的注意力来察言观色了,呆呆地就随着玉瓒走了。
琴儿默默地跟在玉瓒身后,两侧灯火通明,人们欢声笑语,她却是无暇顾及,这样一路无言的走着,也甚是尴尬,撞着胆子,快步走上前去,与玉瓒并肩而行,柔声问道:“刚刚那灯谜的答案是什么?莫中美人计?”
“呵呵。”玉瓒清笑,眸中映出万千灯火,却是比再好看的花灯都摄人心魄,“戒之在色。”
琴儿却是被他眸中的笑意给迷住,一点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似是注意到琴儿略带痴迷的目光,玉瓒有些尴尬的别过头,看来她的确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琴儿窘迫地低下头,又忽觉花灯会上可是大好时机,既然他是玉瓒,不是文浩昶,自己更加可以名正言顺的钟情于他,又何需心虚呢?
想到这里,又抬起了头来,琴儿自认为自己的美貌并不低于小姐,相反,张静姝嚣张跋扈,自己却善解人意,唯一比不上她的便是缺了那份幸运,她身下来就是千金大小姐,而自己,生下来就有一个做下人的娘,所以从出生起自己也是下人,可这,不可能是一辈子!
“玉公子,你可以为我赢下那盏花灯吗?”随手指了一个赤色棱面花灯,双颊带粉,羞赧容颜,少女情愫溢于眼波之下。
她却不知,那一句话,让她误了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