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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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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多少个春秋,她完完全全的将自己埋葬,甚至,特意不去回忆过去,她也快忘却了自己是谁。直到,再次看到那样的眼眸,往昔还是如潮水一涌而上,排山倒海,将她几年的努力崩溃。终是因果报应,有些罪,不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不到完全心死,是赎不完的,休想。
男子再定睛,仍是繁华的扬州街市,仍是首饰铺旁,仍是那缠着纱布的手,眼前女子的神色却是平淡如清,无一丝波澜,仿佛刚才表露出的感哀,只是自己的错觉,犹如海市蜃楼,昙花一现,有时只是一秒之遐。
“哎呀!阿千!总算是寻着你了!”
只见不远处刘二婶气喘吁吁地跑来,看着一翩翩公子正紧紧地抓着阿千的手,尴尬片刻,又瞅见阿千的手上系着帕子,帕子上有些血渗出来,即刻反应道:“阿千,莫不是之前的手伤又裂开了?”
阿千的手立即从男子的手里抽出来,只听刘二婶又有些关怀地诉道,“叫你这伤口没好时别碰水,别乱动瞎倒腾,这下好了,又裂开了!”
“不是这样的。”男子见状,忙着解释:“是我方才无意中撞着了这位姑娘,手里的步摇这才将她划伤了。”
“这……”刘二婶看着这公子,满是皱纹的眼角倏地有些诧异,“这不是文公……啊,不,玉公子?”
“正是在下,只是不知,您是?”
“哎呀,我是张老爷府下的厨房管事,大家都给我这老婆子一个面子,都唤我做刘二婶。”
“原来是刘二婶。”玉瓒连忙作揖,却被刘二婶给拦了下来。
“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一个厨房老妈子,玉公子可不得行此礼。”
“这是何话!”玉瓒即刻否决,语气虽还是温润,却流出一种坚决之意,“如今晚辈借助张府,所食所用,皆出于此,叫我如何不敬?”语毕,已是双手位前,身子微欠,行完礼了。
刘二婶脸上会心的笑意浓浓,都说这玉公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体贴入微,如今看来,传言不假,虽身为首辅大臣之子,却无一丝骄傲之姿,高贵之态,反是平易近人,无些许矫揉。
阿千轻轻地扯了扯刘二婶的袖子。
刘二婶会意,“玉公子,我们还要去置办一些今晚的食材,就先告辞了。”
“可是,这位姑娘的手……”
刘二婶感觉到扯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千她不会说话,有些怕生,我带她去看大夫就行了。”
“不会……说话?”玉瓒有些惊愕,怪不得方才觉得这姑娘有些许怪异,随后不禁望向阿千,神色中有些同情怜悯。
阿千却别过头,硬生生地躲过了他的怜悯之色。
“如此,那劳烦刘二婶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目送刘二婶和阿千离去的背影,后者紧跟着前者,像是怕会走丢的孩童。
回到张府,已是黄昏时分,天边晕着深深的霞色,一大片的红无边无际,云层粼粼,如叮咚溪泉泛着波光,煞是好看。
洗衣房后院,阿千在那收起晒了一天的衣服被褥,各色的丝绸锦缎,却不如天边的霞色勾人。待都收完了,抬起衣桶正往屋内走,有些不舍屋外的好景色,流连地回望,那深红映的瞳孔都深邃了起来,倏地却见空中飞过来一个紫色的毽子,越来越近,直中阿千的额心。
阿千额心一疼,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只听得一声熟悉地跋扈叫喊,“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晓得躲开,坏了我的毽子,看本小姐怎么罚你!”
阿千放下衣桶,将那毽子捡起,走至张大小姐面前,把毽子递给她。
张静姝看着她,杏仁眼顿时放大了几分,“呀!你不是哑巴阿千嘛!”一手将毽子移开,毽子不小心掉落在地,她也不管不顾,反倒是看着阿千缠着纱布的手,“你的手还没好啊!”
等了片刻,张小姐又摆出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啊,对了,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阿千倒是对她无礼的话毫不在意,反而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竟是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张静姝反倒觉得莫名其妙,随后好看的罥眉蹙起,“我这心里都乱死了。都没处儿发泄!”猛然间想到什么,审视着阿千,心想,她是个哑巴,和她说说,她也不能对外乱嚼舌根子,一笑,拉起阿千的手,“来,来。”引着她到青石阶上坐着。
“你来听听。”
阿千心头一惊,这张大小姐竟是要找自己倾诉心事?猛地起身,想要马上逃走,谁料张静姝一用力又把阿千硬是给拽了回来,随即用不可拒绝的口吻说道:“我是在命令你给我听着!”
阿千有些无奈,也只能静静坐着了,还没准备好,张静姝已经自顾自地说道起来了。
“原来有什么事,我都会找琴儿那死丫头商量,可是,最近总感觉她有些怪怪的,经常找不到她人。”
张静姝又瞧瞧阿千,确定她确实在听着,稍微安了心,继续道:“最近,我知道下人们都在议论着我说我是遭了报应,要嫁给……”
说到此处,阿千观察到她的脸微微发红,有些羞敛,眸子里却有些纠结……心中有一个结论:张静姝,喜欢文浩昶。
“你说我是不是真是遭了报应?”张静姝是在害怕,她无法否认在得知未来夫婿是文浩昶,那个孩童时一直牵着她的小手陪她度过那些美好回忆的的大哥哥之时那无法压抑的心跳,尽管那晚见到他本人时,虽然也讶异了他的外形容貌,但看到那双眼眸,那个曾经坚定的望着她,对她说“相信我”,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仿佛是苏醒了,那一刻,她清醒的知道,从十年前在那棵大榕树上跳下时,她已经深陷了。
可是,她听到了下人们的议论,张大小姐是遭报应了,因为平日里的任性跋扈。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静姝竟是喜欢了十年,竟是对这个“报应”甘之如饴了十年,岂不遂了他们看笑话的愿,岂不笑掉他们的大牙?
“你说我是不是真是遭了报应?”她的话回响在阿千的耳畔,报应?何为报应?想了他十年,爱了他十年,不随时间褪色,不随财富腐烂,如今,他出现在你的眼前,将与你偕老,名正言顺,此为报应,还是恩赐?
阿千对视着张静姝,晚霞在她的身后,与之容颜相比,竟是稍逊几分。
阿千眼角稍微弯起,眸中含笑,在地上拾起一个枯木枝,在地上写起字来。
“你不是来发泄的么?怎么问我这个哑巴?”
“呵呵”张静姝突然笑了起来,眸中有如星辰转动,美的动人,“对啊,我只是来泄气的。”原来心中早有决心,只差对旁人如此讨论自己意中人的怒气,想来,她张静姝,堂堂张家大小姐,又何曾在意过旁人眼光?
空中晚霞浓抹,青石阶上,两人对坐而笑,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