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话别》盈缺

3、两小无猜（2）

　　是秋，风儿惬意，阳光温柔，天边的云霞染上了少女的颊色，粉嫩的红映着潺潺流水的润泽，而少女的双颊衬着泪光点点的杏仁眼，小小的眉头微蹙，却让那个少年看痴了，从此记了十年。
　　枯叶从大榕树的老枝上簌簌落下，伴同少女的神色颤抖：“昶哥哥，你想想办法啊。”少女全身颤栗地站在榕树枝上，双手紧紧地抱着树干，瘪着嘴，双眼如梨花含雨。
　　“你跳下来，我会接着你的。”树下的少年脸上还未脱稚气，却伸出双手，眼中露出的坚定让少女安心，“来，相信我！”
　　“——啊！”
　　秋日的夕阳下划过一声尖叫。
　　少女还记得，那是怎样的安慰，受过惊吓后的怀抱有多温暖，他轻轻的鼻息在耳边微拂，如秋日里的凉风在耳尖微语，心里泛起的触动，又是什么呢？

　　雕花的铜镜射出暗暗的光，上面映着的女子，施以脂粉，妆以腮红，抿好唇脂，正细细地描着眉，眉墨一勒，画的是时下最盛的浮云眉，还特意梳起了凌虚髻，带着翠绿的步摇，圆眼里渗出在外人面前鲜见的自信骄傲。
　　“琴儿，你也不比她张静姝逊色嘛。”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缓缓起身，换了件深青的碎花罗裙，披着湖蓝的云纹绉纱袍，步履婀娜地出了门。

　　听闻来拜访未来岳父张老爷的文公子一行人被老爷安排去了离小姐闺阁最远的东厢客房，可见张老爷是多担心张小姐跑到文公子面前失仪，离得远至少在张静姝冲过去的路途中有足够的时间让下人通报他来阻止。在张老爷心中是十分满意这个女婿的，至少在十年前看到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时，心里就怀有让他以后照顾女儿的心思，如今看来，真是选对了，无论文家如今家势如何，光是文浩昶，举止温文得体，却从不儒弱，且在京都的名声良好，与表兄玉瓒还并称为“才文鬼玉”，意为二人的鬼才之能。张老爷经商多年，看人的精明一向准确，经过几日对文浩昶的简单了解，他相信，这个人一定能好好照顾静姝，不离不弃。
　　可是没人知道除了张老爷，也有一个人看上了这位翩翩公子。

　　东厢客房虽比较偏僻，却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沿着花园的长廊，穿过低腰垂条的柳道，石子路上林荫细碎，阳光支离，一曼妙女子步态轻盈，形体多姿，手持食盒，面带羞涩，像是在想着什么甜蜜之事。
　　碎碎得敲门声在一片绿意中回响，琴儿在门口神色紧张，手里持着的食盒柄仿佛都要被她捏碎了，等了半晌，还不见有人开门，正思忖着文公子是否在房里，“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对上那双如玉的眸子，甚至忘记的呼吸，忘却了世间繁华。
　　“姑娘，有事？”仿佛玉器的轻响，柔和，温润。
　　琴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露声色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文公子，我家小姐吩咐我……”
　　“等等，你，唤我做什么？”
　　“哦，是这样的，那日公子与老爷在前厅之时，小姐前去看了，从此对公子牵肠挂肚，担忧公子从京都而来，还未适应，今日，特意吩咐琴儿来给公子送些点心。”琴儿微低着头，双颊带丝腼腆，一脸娇羞。
　　“呵，原来如此，待我谢过你家小姐，不过，为何张小姐不亲自前来？”
　　“小姐还未睡起……啊，不，小姐今日有些要是需先行处理。”琴儿慌张的神色像是焦急的兔子，欲盖弥彰。
　　“既是如此，那也多谢琴儿姑娘走这一趟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食盒，似有似无地触到琴儿的手，琴儿却像被鞭笞了一般，猛地缩过了手，脸上的红有深了几分。
　　“琴儿先告辞了。”转身便还是像兔子一般的逃走了。
　　待琴儿走远，男子温和的一笑，转身对着屋内说道，“这可如何是好，你的张小姐似是认错人了，昶少。”语中还是含着笑。

　　扬州官道上，一深棕色骏马急速奔腾，马上白色的鬃毛格外显眼，随着来风飘动，健硕的四肢似是轻踏，每一步却迈出几米开外，马的眼睛炯炯有神，却带着不可靠近的肃杀锐利，马上的人头戴黑色帷帽，垂下来的黑纱遮住面容，一身如墨的黑色行衣，在官道两旁幽青的密林里，显得愈发诡秘。
　　隐约出现了另一种马蹄声，越来越近，不知从密林的哪处，冲出来了一匹全白的马，上面坐着蒙面的男人，缩口的衣袖上绣着绛紫的流云纹，不用一会功夫，白马和棕色白鬃马已经并驾齐驱了。
　　黑色的面纱里传出低沉的声音，“先去通知扬州县令，再去告诉玉瓒，我来了。”
　　“是。”没有太多言语，蒙面男子用鞭子一甩，白马立即飞速往密林的近路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