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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相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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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证实张家无罪,你就会去京都?”
刘二婶好几次想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开,这句话却总是会在耳边响起。那个傻孩子该不会……不可能,流云那么谨慎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冲动的……
可是在客栈里面等了到晌午,流云还是没有出现。
刘二婶走出了客栈,自己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没错,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期,绝对不能错过。想到这,脚步不由的加快,心里却隐隐地有些不安。
——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流云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以他的性格,会躲在哪里?他是睿亲王培养的专业的杀手,如果受了重伤藏匿在某处,那个地方一定是最安全,谁也可能找不到的地方——不对,不是谁也找不到,如果他昨晚真的是去调查张家的事情而遇上了燕氏国的人,与他们大打出手,要么就是已经命丧黄泉,要么就是身负重伤而逃,后者可能性较大,因为今早左都已经证实了张家的清白,证据是扬州各个药店的账簿,对了,账簿,流云昨晚应该是调查各个药店的账簿……扬州有这么多药店,他一人深夜在扬州各个地方行动,被潜藏的燕氏国杀手发现是极有可能的。
刘二婶已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家药铺门前了,流云发现了能够证实张家无罪的证据,却半途遇上了燕氏国的杀手,逃走以后,他没有躲起来,而是——硬撑着身体把最重要的一本账簿以某种方法交给了左都,所以左都今早便立即升堂。
扬州府衙!左都暂居的扬州府衙!刘二婶立刻朝府衙的方向跑去,流云把账簿交给左都后一定已经筋疲力尽,而后昏迷在府衙附近……
待刘二婶赶到那时,已过晌午十分,三月下旬的日头在此时已是有些毒辣了起来,刘二婶跑得太烈,脸上已是出了一层细汗,大口地喘着气,用袖口随便地擦了擦额头,又继续跑了起来。
如果流云真的受了重伤,时间已过去了这么久,他一定已是危在旦夕,必须快点找到他!
可是围着府衙前前后后每个墙角,每条小巷找遍了,都是寻不到那个身影,刘二婶的心中更加慌乱,那个蠢孩子,那么冲动半夜四处跑也就算了,现在出了事,也该留点线索让别人能够找到他啊!
线索……对了,流云那如兵器般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让别人能够找到他,所以他不会是在府衙附近,不然,燕氏国的杀手也能推断出他在哪里……这该如何是好……
刘二婶只能满城没有目的的寻找,一条条小巷,却总是失望。
奔跑中,这个场景仿佛和以前的经历重合……那时,她也是在燕氏国没有目的的奔跑,没有方向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哪里也找不到——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的话,也应该和流云差不多大了吧。
刘二婶突然停了下来,流云……那个孩子为什么叫做流云……
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涌上了心头,不可能。
她有些踟蹰,却还是向张府跑了去。
张府现在已是人去楼空,偌大的院子,却是杳无生气。刘二婶是翻墙进来的,关押在牢中的人估计现在才刚刚出来,目前张家大宅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再看这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原是遐想一辈子就在这里安心呆着该有多好,不再理会燕氏国的任何事情,可是,遐想永远只是遐想……
刘二婶心中冒出来的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正驱使着自己往那里走去,那个房间是自己住了三年,自己都快要把那里当成窝的地方,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吱呀”。
门还是被缓缓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熟记的布置,还有,那身着黑衣倒在地上的孩子。
上天是对她不薄,还是给她开了个玩笑?
踏着沉重的步子,行至那个孩子身边,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已是陈旧的拨浪鼓,褪旧的红色让刘二婶的心中一酸,那个拨浪鼓是她刚来到张家时藏在这个房间里的,却是被他找出来了……她已是决定再也不拿出来了,却是被他找出来了。
眼眶里早已是浸满了泪水,十年了,这个孩子居然还记得自己……风霜在自己的脸上留下那么多印痕,他还是认出来了,而自己,却是现在才意识到……
等张静姝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四周仿佛都笼罩在混沌之中。
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琴儿,她知道,张家已经被证实清白了,心里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起身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张家,而是又来到那个大牢门前。
琴儿见小姐醒来后,一句话都不说,而是魂都没了般的走着,最后竟然是走到这早就呆怕了的扬州大牢里来。
“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又到这来了啊!想见文少爷也得先休息一会吧!”琴儿拉起张静姝的手,想将她给拉走,岂料,张静姝却直接甩开她,大步向牢内走去。
看守的狱卒却将她拦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张静姝看着他们,眼神有些空愣,“文浩昶在里面吗?我要见他,我必须见他。”语毕,竟是直接想要闯进去。
狱卒见状,连忙拦住她,把她推开,张静姝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眼神还是空洞,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朝廷重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狱卒看张静姝缓缓地起身,竟是还不放弃的意思。
“朝廷……重犯……”张静姝一字一字的重复,而这一个一个字却像是一把一把刀插在她的心上,让心里泛起疼痛。
“他不是,他不是……”张静姝又一步一步地上前,“他不是!你别胡说!……是我啊……”
——“张小姐。”
突然有一个人挡在了张静姝的面前,眉头紧锁……
张静姝却突然扯住他的衣袖,“你快和他们说,昶哥哥不是罪犯,快说啊!”
玉瓒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此疯狂而绝望的模样,以前那高高在上的张家大小姐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奈地叹气,“他现在不想见你,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什么?”张静姝扯着他衣袖的手倏地一顿,眼中的呆滞慢慢隐退,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困解,还有哀伤,“你说,什么?”
“我见过他了,他说不想见你。张小姐,你还是,先回府上吧……”
她眸中的色彩突然凝滞了,是啊,是自己害了他……他又怎么会想见自己……
玉瓒即刻用眼神示意琴儿将她带走,琴儿便立即扶着已是呆住张静姝,慢慢带着她远离。
玉瓒不禁想起方才文浩昶所说的话——
“等待着我的不知是什么刑罚,也许是死,让她忘了我,也许会更好……”
张静姝如行尸一般地被琴儿带回了张府,却见张府门前,已经聚集了所有的下人们。
当他们看见了张静姝,眼神中都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坚定。
其中带头的一人说道,“小姐,你也知道,我们家中都有老小……”
“好。”还未等那人说完,张静姝便开口道,“我准许你们走。”
那些人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简单的就成功了……
断断续续地传来“谢谢小姐”之类的话语,还有陆陆续续离去得脚步声。张静姝却是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了。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张静姝缓缓地移开琴儿还扶着自己的手,有些无力地说道,“你也走吧。”
琴儿微滞,“小……小姐……”
“琴儿,”张静姝突然转过身直视着她,“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有十二年了吧。”
“是……”琴儿低声应道,眼神却是不敢直视她了。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张静姝的语气很是平淡,眼神也很是自然,却是让琴儿更加的心虚。
“什么……为什么?”
“那个砒霜啊,为什么要放在爹的房里?”
话出,琴儿的眼顿时便放大了,其中露出的惊愕,却是让张静姝觉得好笑,做过的事情被别人揭发出来,真的会很吃惊嘛?不是应该做好会被别人发现的准备么?
琴儿有些语塞:“什么……什么砒霜啊……我怎么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在他们都以为昏迷的时候,”张静姝慢慢靠近琴儿,眸中的色彩渐变冰冷,“我偷听了左都大人和他的手下讨论,他们说,是张府里的下人,把砒霜放进了我爹的房里,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琴儿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不……不知道……”
“果然是你……”张静姝突然顿了顿,嘴角冷冷地笑了笑,“果然是你……”她起初听到左都大人的谈话,并没有怀疑到谁,可是看到经过刚刚在大牢前的事情之后,她突然明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那想,许是现在的她,已经变得神经兮兮了,她开始猜测身边的许多人,比如琴儿,刚才琴儿看到自己来到了大牢,说道“想见文少爷也得休息一会”,文浩昶在牢中的事情,她如何会得知?左都在府衙审问自己的时候……琴儿应该在牢中啊。
“小姐……”
张静姝突然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变得恐怖疯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琴儿有些吃痛地挣扎,片刻,最后没有再挣扎了,同时,也没有再否定了。
“是我,又如何?”
冰冷至极的语调让张静姝心中泛起寒意,这个陌生的声音又是谁的?
“放开我!”琴儿直接用力的甩开她的手,接而悠悠地整理衣袖,“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我?你凭什么盘问我?”
“你说什么?”张静姝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讽刺好笑,“你说凭什么?就凭张府养了你十二年!就凭我真心把你当做姐妹!”
“呵呵,哈哈哈!”突然大笑了起来,这哂笑,否定了张静姝以为的十二年,琴儿渐渐止住笑声,脸上却还是笑着的,“你说张府养我养了十二年?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没错,张世行养了我十二年,所以呢?我的亲爹把我当作下人养了我十二年,所以我就该报答他?感激他?你,张静姝,张家大小姐,把我这个亲姐姐当作姐妹相处了十二年,所以我也该感恩戴德!”
“你……你说什么……”张静姝不敢知道琴儿在胡说什么,或是不相信她说得一切,怎么可能?
“你知道吗?”琴儿并没有理会张静姝相不相信,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五岁那年,我才知道,我居然是扬州首富张世行的女儿,那真是天大的喜讯,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因伤寒而病死了的下人的私生女,没想到,我居然还有爹,而那个爹竟还是扬州首富,我满心欢喜的去找他,然而我却没想到,他是早已有妻室的,他原来还有一个女儿……
后来,我见着他了,他却以为我是一个乞丐,我说我是他的女儿,他居然以为我烧坏了脑子,还叫大夫为我看病。”
张静姝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见到琴儿的时候,大夫正在为琴儿看病,小时候的张静姝觉得她很可怜,便求爹爹把她留下,做自己的丫鬟,后来爹爹同意了,琴儿就从此留了下来……
“我也是张家的小姐!凭什么!凭什么你是大小姐,我却是一个低等的丫鬟!凭什么!”琴儿突然嘶叫起来,“我恨他,我也恨你!他将我娘抛下,让她一个人孤单的死去,他还将他的女儿抛下!就为了你和你娘,我不甘!我不甘!”
“所以,你就把砒霜放进他的房里?”张静姝还是不敢相信,“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整个张家的!”
“对啊,我就是要害死整个张家,张世行为了给你和娘过上好日子,不是打拼了半辈子,成就了如今的张家吗?哈哈!我就是要毁了!全都毁了!”琴儿的脸已是变得有些狰狞,是张静姝完全没有见过的模样。
张静姝后退几步,“疯子,疯子……”
“对了,还有你,还有你啊……”琴儿镇定下来,眼睛幽幽地望向张静姝,“原来我以为我的亲妹妹要嫁个好人家呢,没想到,却是个那么丑陋的男子……”
“闭嘴!”张静姝瞪着她。
“呵呵,”琴儿却不以为意的轻笑,“然而我还不料,你居然还中意与他,不过现下好了,他在大牢里,要等死呢!”
“也是你?是你让朱承琇那般……”
“没错,我让人给他传了封信,建议他在左都来之前好好品一品女儿香,不管结局是什么,都很精彩啊!”琴儿说话时的表情,让张静姝直泛恶心。
——
“原来如此。”
倏地传来一声如玉敲响般的嗓音,让两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