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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伤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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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大人的到来,让扬州府衙里完全换了一副光景,知府的位置上左都端坐,山羊胡自然地垂下,有些打着褶的眼睛里却满是严肃。而朱秉璋只能命手下抬了个椅子坐在侧边,朱秉璋心里是放心了下来,总算不用自己管这个麻烦的事情了。
张静姝也是端正得跪在地上,一双眼还是镇定地看着新来的这位大人。
——“啪!”惊堂木忽地一敲,堂下安静的诡异。
“你方才说要状告已死的八府巡按朱承琇?”语气铿锵有力。
“是。”
“好,本官受理此案。”左都捋捋胡须,“除此之外,可还有何冤情?”
张静姝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朱承琇是民女为了防卫而杀的。”
“什么?”左都正在捋着胡须手倏地一僵,随即挥袖
“本官在赶来扬州的路上就有一位自称为文浩昶的公子拦骄,主动承认昨晚他为了保护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遭人侮辱而杀了朱承琇,现下,你又说朱承琇是你杀的?”
张静姝顿时只觉地脑子蒙了……
忽而又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他是想替我顶罪,大人,不要相信他!”
“那你有何证据?”左都有些无奈,却也吃惊,自己在京都断案这么多年,竟还从未见过这般替对方顶罪的,他们可知,不管处于何种原因,杀害朝廷命官,刑罚绝不会低。
“我……”张静姝有些慌乱,“对,对了,我是用烛台,对,烛台,我是用烛台杀了他。”
“哎,“左都不动声色地叹口气,“那个认罪的男子呈给本官的便是一个带血的烛台,现下,已经拿去验证了。”
张静姝已经是有些半瘫的倒坐在地上,脸上有些空愣,是她睡着的时候,是她当做来认罪前最后的幸福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看着堂下如失了魂魄般的女子,左都也是有些惋惜,“张氏,朱承琇的案子凶手已认定为文氏,因你还涉及张家谋害一案,来人,将她现行带回大牢。”
她还是呆滞地无所反应,两个衙役正走至她的身旁,正要将她扶起之时,张静姝却突然跪行到左都跟前,疯了一般地扯住他的裤脚,“大人,求求你,相信我,人是我杀的,与他无关啊!”
“……你,”左都对这个女子疯狂的举动让他完全地震惊了,来扬州之前就已听说过张家的概况,其中最为出名的不仅是其富硕的产业,还有张家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任性至极的大小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如今,却……果真是时事造人哪……不知已死的张老爷是否也能有所安慰。
那两个衙役见张静姝如此疯狂的拽进左都大人的衣角,也立刻上前去把张静姝拖走,可刚要将她拖走,左都却突然摆袖,示意衙役住手,衙役只得作罢,立回原地。
左都慢慢地弯下腰,与张静姝平视,满是皱纹包围的眼里尽是无奈,声音明显放低,却不能掩盖其中的惋伤,“张姑娘,实不相瞒,文贤侄之前早已求过老夫……无论如何,他是会承下这个罪的……你就,放弃吧……”
两股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溢出,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他在看到朱承琇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时就计划好了……他知道左都大人会从京都来替代朱承琇,可是朱承琇却死了……他早就计划帮自己顶罪……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为什么?
张静姝缓缓闭上眼,无力地瘫倒在地,在昏迷之中,她迷糊地听到左都大人慌张地命人叫大夫。心中却苦涩地一笑,有些病,是治不好的啊。
她昏迷前,只想着,张静姝这个人,文浩昶是不是爱错了?
当张静姝被左都大人好大夫带走之后,府衙门前的人也渐渐稀疏了,其中有一个微上年纪的妇人,低着头,也慢慢离去,眼中却是浸满了哀伤……
身后一个静默的男子低声道:“现在左都大人来了,现下,你可以放心的随我去京都了。”
“阿千在哪?”刘二婶擦擦眼角,语气尽量恢复平常。
“不知,”回答的干脆利落,但随后又道,“应该和王爷在一块。”
“现在还不能走……我要等到张家被判无罪后走。”语气是不容否定。
“左都会力证张家无罪的。”
“如何力证?”刘二婶却是不依不饶,只要张家还有一人在牢中,她就不能安心离开……如今,张老爷已经……自己怎能不感到一丝愧疚?而现在刘二婶正是被这愧疚压地难以喘气,要不是她和阿千躲匿在张府,张家如今也不会这般……
“只要证实了张家无罪,你就会去京都?”
“只要张家从牢狱中出来,我就听你们的。”
左都正伏在案头,思虑如何证实张家的清白……
从张世行房中搜出来的确实是砒霜,派人审问朱承琇的手下,他们却是一口咬定那砒霜的确是从张家搜出来的,并不是朱承琇动得手脚,若他们说得是假话,朱承琇是为了报私怨而栽赃祸害,可如今死无对证……
但倘若他们说得是真话,那砒霜的确是搜来的,可张老爷想要毒害睿亲王的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张家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那,还有一种可能,是张府的下人,受了他人的指示,将这砒霜趁人不注意之时藏入张老爷的房内,想要谋害睿亲王的是另有其人,可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随即想到睿亲王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有人想要害他应该不难理解。
——“大人。”看门的小厮轻声唤道,“大夫求见。”
“快快请进。”左都立刻起身,步至门前。
门缓缓地打开,大夫有些蹒跚地进来,“参见大人。”
“请起。”左都将大夫扶起,“张小姐如何了?”
“哦,张小姐是因太过疲惫,而体力透支,再加上心里的积郁,这才晕了过去,估计多休息几日,在开些静神的药,便可恢复。”
“有劳大夫了,福安,随大夫去抓药。”
送走了大夫,左都又陷入了沉思,昏迷?听张府的其他下人说道,王爷在食用饭菜前,有一个唤作阿千的下人先行试菜,而后昏迷了过去……可是后来被抬走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了,恰巧,睿亲王也是差不多从那以后消失了。
——“砰!砰!”门外突然响起细细地敲门声。
“谁?”左都不知不觉地警觉起来,一般有人来求见都会有小厮禀报,怎会直接敲门?在房内踟蹰了一会,敲门声却突然消失了——甚至都没听到有人离去的脚步声。
左都缓缓踱步到门前,拉住门环——“吱呀”,外面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门外高挂的灯笼还是亮彻,一种诡异的静谧却包围着,左都走出房门,脚刚刚踏出去,却突然停住,只见脚下放置着一本札记,上面居然还沾有几滴显眼的血渍……
第二天一早,扬州府衙就开始升堂了,门外还是围得水泄不通,这次审案颇为奇怪,堂下没有被审问的犯人,张老爷已死,张静姝还处于昏迷之中,自然是没有人听审了,大堂之上,左都换上官袍,换上官帽,惊堂木一拍,鸦雀无声。
“几经查证,扬州内所有售有砒霜的药房都没有曾经销售给张家任何一个人砒霜的记录,也没有药房的伙计说过近来有张家的下人来买过砒霜的记忆,不过,扬州有一家药房正好是前不久,被盗了几两砒霜。时间与张家被发现存有砒霜的时间十分吻合。
再加上朱承琇曾经对张家使用私刑,不排除有人肆意陷害的可能性。如今,睿亲王也不知行踪。特此,现行证实张家的清白。”
语毕,府衙前的人们是一片欢呼,有好几个妇人甚至是开始哭了起来,许是自家的在张府做工的丈夫或是儿子总算能从牢狱中出来了。
可是,就算如今证实了张家清白,对于一些人,怎能弥补已经受到了的伤害呢?
刘二婶在府衙门前听完了审讯,心中也算是有些许放心了,但自己对于张家的亏欠,还是深深的嵌在她的心中。
不过,张家的事情处理完,就轮到她和阿千了……
稍稍平复了心情,刘二婶向四周探望,奇怪,平日里那个流云总是会躲在某处监视自己,今天怎么,却是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难道他不怕自己趁机跑了?
刘二婶当然不会趁机跑了,阿千还在他们手中呢。刘二婶最终还是回到了仙来居的上房里,打开房门,里面却还是没有流云的身影……
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流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突然消失,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碰上了很刺手的情况。难道是被燕氏国的人发现了?
若果真如此,那便是最好的逃亡机会……流云若是突然遭到燕氏国的攻击,那睿亲王爷一定还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成功的进行。可以趁这样的大好时机,躲在暗处,找到睿亲王和阿千的所在,伺机杀了睿亲王,在一切恢复原状……
想到这,刘二婶立刻退出房间,可倏地一顿,脑子里忽然不禁地冒出一流云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证实了张家无罪,你就会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