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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悔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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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如微风荡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靠岸之后,又再次荡回。
待阿千再次回到那个曾经与老乞丐生活的老庙,已是三年之后。
三年的时间,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也能变成可能,譬如老乞丐也不会相信当初坐在街头随自己乞讨为生的阿千,一身的破布短袄,蓬头垢面,也能有朝一日身袭白沙罗群,画眉梳髻,如此气派的回到这个老庙,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
女子的白绸纹布鞋走在满是灰尘干草的地上,很是不搭,女子却是在老庙里不断地徘徊,鞋上和裙角都已粘上少许的灰尘,却丝毫不影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仙寒之气,让人觉得干净纯澈。
这是燕氏国司女的特有的气息,不沾凡尘浑浊,一瑕不染的眼眸总是要清澈无比,不能有丝毫杂念,只要诚心求得神祇眷顾,一心一意的为国为民求得平安,尽心尽力地为皇廷贵族解除病痛。
陈赦南果真如百姓口中的活佛无异,他善良温和的让人不可亵渎。
阿千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因为自己是从乞丐堆里出来的吧,什么东西不敢偷,什么东西不敢抢,什么东西……不敢觊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他面前大哭的那一天么?还是他答应帮她置办老乞丐的棺材的时候?或是,那日在老乞丐坟前,他执起自己的手答应照顾她的时候么?
想不清楚,也弄不清楚,更是理不清楚。
阿千只知道,当陈赦南说道平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创造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国时,阿千也开始希望他所希望的一切……
阿千的医术是陈赦南教的,出乎意料的,阿千学得很快,许是不想让教得人失望,所以非常努力的缘故,可是其他人都是认为自己非常有天赋。后来长司女便希望阿千更随自己,成为司女,为百姓为燕氏祈福治病。
阿千不想成为长司女,那样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了,她只想陪在那个人的身边,永远。
可是,陈赦南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他是燕氏国百姓的,也只能是燕氏国百姓的。
所以,阿千成为了司女,这样,应该也能或多或少的帮到他了吧。
为了帮到他,阿千最后成为了长司女,三年的时间,多少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可是,阿千还是做到了……
于是,燕氏国国内多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神佛的化身——千绥。
她不仅为燕氏皇廷治病,也为平民百姓,甚至,无所依靠的乞丐。
阿千心里一直这样想着,这样也挺好的,你忧国忧民,我也为国为民。
再然后,陈赦南成亲了,与陀耶王亲妹攸宁公主……
“你喜欢她么?”阿千曾经这样问过,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理,只希望从他眼中看出除了温和平淡的其他神色,或不愿被陀耶王赐婚的愤怒,或与喜爱女子即将成亲的喜悦——可是,什么也没有。
那个总是温润如玉的男子,只是微笑地说道:“这个婚约,对燕氏国有利而无害。”
利,陀耶王是篡位的,有心拉拢大祭司,于燕氏国,当然是利。
可,有利而无害?你的爱情便是这“有利而无害”么?
阿千不懂,到底是燕氏欠了你的,还是你欠了燕氏的?
陈赦南的婚礼,新娘是燕氏国最善良最识大体温和的公主,大婚那天,举国同庆。
那天也是阿千正式加封为长司女的日子,加封礼结束之后。
长司女却并没有在婚礼中出现,那日,她回到了曾经与老乞丐生活过的老庙。
她在庙里徘徊,为什么三年,自己都没有想过回来一趟呢?这三年的时间,阿千有了很大的变化,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
身为乞丐的阿千,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顿三餐的温饱;可是现在,阿千到底是想要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
阿千其实并不喜欢学医,一开始她难以适应药草的味道,整天闻着,甚至感觉到恶心反胃,可是得到他的夸奖,还是会硬着头皮识别各种药草。
阿千也不喜欢成为司女,因为要心无杂念一心一意只为国为民,为国为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为这个自己曾经如此厌恶对百姓不管不顾的国家做这些?可是为了能够或多或少的帮到他,完成他的梦想,她还是争取到了长司女的位置。
远远的看着在婚礼中还是浅浅的温和的笑着地陈赦南,她觉得很痛心,也为觉得痛心的自己无奈。
陈赦南大婚之后,相传与妻子的感情很好,夫妻两相敬如宾,很是受人歆羡。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陈赦南去赈济灾民回来之时,却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长得极美,柳梢叶眉映衬在白皙带粉的雪面,眼波柔光流转,澈比皎月。回城之时,那女子坐在他的马上,倾城的貌与矫人的身段,引得所有人的驻足。
陈赦南做了一个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他要纳这个女子为妾。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燕氏国。
有人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也有人说这女子太美,是祸水。
阿千也问道,“你爱她?”
“恩。”平柔温和的回答,眸中,同样是温柔,却已是不同往日了。
阿千嘴角也勾起一个笑容,看着这个终于幸福起来的男子,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苦涩。
然而,陈赦南真心喜爱的这个女子,终究还是害了他。
那一年的秋,燕氏国一直奉为上朝的内部,被幽静的太子发起兵变,夺回政权。而呆在燕氏国的质子离恪出逃,杀了叛贼蒋敦。燕氏国的质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地逃出,当然是有内应,那个夜晚,是陀耶王的长女嘉卉成亲之时,若没有内应,离恪怎能挟持嘉卉公主而逃呢?而那个内应,便是陈赦南付出真心之人……
离恪逃跑之后,皇廷里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她惊慌而逃,混乱之中,一把长剑直刺而去,鲜血满地,却不是她的,士兵们也慌乱了,因为刺中的是叛贼的丈夫——陈赦南
最后她还是逃了,以那个真心待她的男子的生命为代价。
陈赦南最后见的,却是阿千。
在那个秋夜,凉风习习,本该是凉爽,吹在心头却是寒意渐生。落叶随着风儿打了个悬,慢慢飘零,是风大了,还是命已尽了?
阿千见到他的最后一面之时,那双温柔的眸子渐渐变得没有色彩,温润的嗓音渐渐变得无力,他最后的遗言——
“把这个兵力图藏好,交给可信赖之人。”
兵力图,改变了阿千以后的人生,那不像样的人生。可是,没有关系,因为他,阿千有了三年怎么也忘不掉的记忆。
“你后悔吗?”阿千是颤抖着问的,轻轻地抱住那个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只觉得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后悔。”他覆上眼睛,“后悔……没有早日遇见她……没有,对她更好……”
他的眼角现出了一滴泪,不知是他的,还是阿千滴落的。
“千绥……为了自己而活……”
那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阿千知道,他后悔的,是自己的人生。
离恪静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眉微蹙,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后来,眉头渐渐舒缓开来,可是,眼角,却无声无息地滑下一行泪。
离恪还是一直看着,眸色一如既往的深沉。
在这洞中,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三天了,可是山外的杀手却也没有停歇过搜索,看来,是不找到他们不会罢休了,这里,也不能多呆了。
洞中又是黑暗,却暗不过男子的眸。
待阿千终于缓缓睁开眼时,望见得便是这么一张严肃冷冽的脸,如鬼刹一般,带着肃杀之气。
片刻的茫然,才反应到,自己没有死。
“你,回来了?”似是废话,可阿千还是不知不觉的问了这句。
“你既然好了,就赶快起来准备逃命。”语气还是低平,带着凉气。
阿千慢慢地起身,除了有些发软,竟没有一丝异样。
“你带回来了绛珠草?”还是废话……
离恪只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转过身去,“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
阿千给自己把把脉搏,真的是恢复如初了,看来在昏迷的时候他已经喂给自己解药了。
不过,阿千中毒已有两日,要彻底清毒需要服用比较大量的绛珠草,特别是草汁,以自己的经验,按道理来说,给昏迷的人喂食是比较困难的,除非把绛珠草全部捣碎成汁喂入,
看看这山洞里也没有出现用石头捣碎后的绛珠草叶,这人是怎么喂得?
离恪见阿千迟迟没有动静,不耐烦地回过身来,深沉的眸子端详她片刻,似乎是猜出她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突然回响在山洞里,语气平静自然。
“用嘴喂得。”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