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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亡人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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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里的张府,以前城里的人谈到之时,无不歆羡,那可是扬州首富啊,就一个张家的产业,养活了扬州多少人家的饱暖,府内的下人丫鬟就不下三十,张家丝绸厂内的伙计更是不下数百,可是如今,这样庞大的张府说垮就垮了。
曾经气派辉煌的张府大门,现下被贴上了封条,被士兵守着,一派寂寥。
待刘二婶拼尽全力赶到张府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心中涌上股股悲哀与愧疚……终是因为我们害了张家,这些罪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流云静静地走至刘二婶身后,冷语:“你最好还是跟我回去。”
“我不是承认了是我下的毒吗!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张家!为什么!”刘二婶嘶吼着,仿佛这样能将心里的不甘与悔恨全都发泄出来,可是,还远远不够,怎么可能会够?
“这并非王爷的安排。”流云只是淡淡说道,对面前这个满面风霜哭诉着的女人没有半点动容,“以防被燕氏国的杀手发现,你最好立刻随我回去。”
“燕氏国?”听到这个名称,更是让刘二婶崩溃,“你说是燕氏国的人动得手脚?”
流云还是冷着脸没有说话,是默认了。
“这样!”刘二婶突然死死地抓住流云的袖子,“你现在跟我去朱承琇那说清楚,证实张家是清白的,走。”把他往外拉,流云却是一动不动。
“这并非我的任务。”冷淡的声音不容更改。
“好!我自己去!”松开手,便要离开,岂料流云突然抓住她。
“王爷命我把你安全的送到京都。”
“放手。”刘二婶是心已决,就算是死也要力证张家的清白。
“王爷命我把你安全的送到京都。”又是那句,他就好似没有自己思想的武器,肃冽冰凌。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刘二婶心中默默想到,突然抓住流云的手,一个擒返,踏着墙壁腾跃,一记重腿踢过去,动作娴熟异常,流云不料,刘二婶竟是习武的,硬生生的受了那一脚,不过对于流云从小就受训的体格来说,这一脚,还是在刘二婶身受重伤时踢出的这脚,丝毫没有杀伤力,流云直接再次迅猛地一个云掌打在刘二婶的肩上,刘二婶本就刚刚好起,怎受得了?竟是之间狠摔在地,被流云擒住。
“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不去救张家,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你若去了,他们还是必死无疑。”
冰凉的话语却是说出了真相,说出了刘二婶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的事实……
燕氏国的人现在是用张家三十几口的性命威胁阿千和刘二婶的出现,出现之后呢?张家还是会因为窝藏燕氏国逃犯而获罪。这是燕氏国的圈套,以绝后患的圈套。
“如果,是睿亲王本人为张家证明呢?”刘二婶的眼中是含有希望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流云缓缓松开押住刘二婶的手,眼神变得更为冰冷。
“如今,王爷也无法脱身。”
又是半夜时分,山洞里幽暗静谧,嶙峋的岩壁衬着从洞外射进来的飘飘洒洒的月光,岩壁仿若粼粼溪水,可惜,少了那“叮呤”流水之音。世上万物,恐怕都是如此了,无论何物,总会有所瑕疵,可少却也可叹。
阿千正受着回香的苦,这次比上回更是厉害,不仅是全身被啃咬撕碎的痛楚,更是热一阵,冷一阵,身上的虚汗也是越来越多,她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咬着牙,不让叫喊的声音发出,却是加深了痛苦,意识更是一寸一寸的从她脑子里剥离,这种感觉十分恐怖,感受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一点点的消失,仿佛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一点点的变成透明……
阿千不禁觉得好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好机会,好借口就这样死去,当真正感受到了这样慢慢死亡的感觉,对这个自己本就不喜欢的世间竟是还有一丝丝的不舍,不舍什么呢?每天的提心吊胆,每天对着别人的无言冷面,每天压抑着自己,每天回忆的又感伤的过去?突然发现,原来不舍的是还抱有一丝丝希望的未来,自己居然还是在幻想未来的,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未来。
仿佛是用着最后的力气看着洞口,从白天到黑夜,他还没回来,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阿千自己也不明白心里到底是担忧还是松口气了,松口气么?当自己被绑在牢中受那男子威胁审问之时,心里的确希望他去死,甚至后悔前几日没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刀杀了他,若不是他的出现,自己和刘二婶可能还在张府平淡的生活着;若不是他的出现,燕氏国的人又怎么会也找来。可是,现在看着那个幽幽的洞口,竟是期待出现那个紫色的身影的。
想到这,阿千嘴角不禁闪过一个冷笑,看来经过了五年的非人生活,自己还没有变成真正的怪物,千绥,你居然还是有人性的啊!多么可悲。
忽然,心脏又是猛地一阵恶痛,不过,还能作为一个人死去,也是挺好的,缓缓地闭上眼。意识终于消失了,完全。
老乞丐,在地下,能够见到你吗?
陈赦南……你与她一起呢,就,不去打扰你了。
兵力图随着自己的死去一起消失了,这也算完成你交给我最后的事情了吧……
阿千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据说,人死后,会回忆起自己一生中最难忘的事情。
早上,老乞丐说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寿。
等老乞丐一出老庙,阿千便急忙跑出去了要饭,可是要了半天,也就几个铜板,连个鸡屁股都买不到,正是踌躇,突然看见包子铺前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腰间别着的鼓鼓的钱袋,心思便动了起来。
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手到擒来,阿千快活地躲在小巷子里数着钱,“呵!还真多!”刚把钱袋别在自己腰上准备去飘香楼买个大大的鸡腿,哪只,一张大手径直把自己的钱袋给抢了。
大骂几句回过身,看见的居然是平日里在大街上远远地才能望见的——陈赦南大祭司。
陈赦南是燕氏国的神一般的人物,燕氏国的百姓对他不只是敬重,而是虔诚。
燕氏国的百姓都认为他是上天派来解救他们的化身,因为他会在瘟疫所有高官闭门不出之时走在街上分发食物;会在无人听诉平民苦难之时极力为他们伸张正义;平日里亲和的与百姓打招呼也是见怪不怪了。
可是,阿千却从不会去靠近他,因为她一直认为这样的人很虚伪,假装多么爱戴百姓,可街上还不是有这么多乞丐,这么多流离失所的孤儿,还不是有这么多被迫害的百姓吗?
现下,陈赦南手里还捏着阿千偷来准备给老乞丐买鸡腿的钱袋,阿千更是不客气了,“把我的钱袋还给我!”
男子的嗓音温润如玉,让阿千不禁心头一跳,说话怎么这么温柔,长得玉树临风,怎么跟个老头似的……
“这钱袋是你偷来的?”
“要你管!我拿到了就是我的!”阿千哪管这么多,那些个有钱人作威作福这么久了,给她一袋银子有什么大不了得!
“呵。”陈赦南发出一声轻笑,温柔的脸上仿佛是柔波荡开了涟漪,眸子更是清亮无比,细长的手轻轻搭在阿千的头上,揉揉她的头发,“幼稚。”
丢下两个字,和不知所以的阿千,转身便走了。
阿千愣了片刻,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噗噗”跳着的心跳,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没把钱袋还给我呐!”
阿千跑了一路才追到陈赦南,那人竟是拿了钱袋后来了飘香楼,阿千心中一团鄙弃,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拿了钱居然还跑到飘香楼吃饭来了!
在飘香门口便是一声大喊:“你这个骗子!”
引得了不少人驻足观望,居然发现这个小乞丐居然是指着陈大祭司骂道!都傻了眼。
陈赦南听见背后的叫喊,回过身来,面色有些尴尬。
阿千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把我的钱袋拿走!竟然来这里吃喝!”
陈赦南是呆了半晌,阿千以为他这是人赃并获被自己发现的尴尬,小声地凑到他面前说,“这样,我不揭发你,可是你得给我买一个鸡腿,划算吧!”
“恩,可以。”陈赦南温和地点点头,真的向小二要了个鸡腿,包好了给阿千,“拿去。”
阿千喜滋滋得接过鸡腿,瞧着男子,“你还挺不错的嘛!”
随后就乐乐呵呵地一蹦一跳的走了。
哪里知道后来陈赦南找到飘香楼的老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将钱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再次见到陈赦南已是不同往日了,阿千脸上的活泼开朗不知不觉的褪去,就如同折了翅的小鸟再也难以高飞。那日陈赦南在骄中,正从皇廷出来,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同样的套路,这次,那个小乞丐是“无意”见撞着了一个妇人。
还是在那条小巷,阿千蹲在一个墙角数着钱,数完后发现还差一半,把钱袋别在腰间,又是一张大手径直将钱袋给拿走了。
“还在偷钱?”声音同是温润如玉。
阿千着急地想要抢回,可陈赦南将它高高举起,阿千怎么跳起来也够不到,“还给我!”
“这不是你的财物。”看着阿千还是不屈不挠地不停跳起继续够钱袋,陈赦南继续劝道,“不是自己的财物是不能拿得。”
“要你管!”阿千见怎么也够不到,索性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臂,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你!”陈赦南也是有些急了,这孩子怎么学起小犬了,忙把她推开,却发现并不觉得疼,反而是一片潮湿,和阿千颤抖着的肩,微微的啜泣之声……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