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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汝之音(2) ...

  •   待玉瓒回至住处之时,天边已是拂晓,灰蒙蒙的白夹杂着模模糊糊的黑,玉瓒的脸上却是明媚的微笑,消散了那一股颓废的颜色。
      他习惯了微笑,不是夸张的大笑,也不是简单的双唇微抿似的假笑,而是适中的双目轻轻上弯,嘴角也向上弧起。文浩昶说起初随母亲来做高官的舅舅家省亲见到他之时,他便是那样笑着的,温如玉,说得怕就是他了。可是,随着与他打交道的次数渐增,这个人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好接近,他会总是用那种温和无比的笑容来排斥一切靠近他的人……
      为什么呢?玉瓒在翰苑读书之时,就是受万人瞩目的才子,性格温和如玉,无数的高官子弟都为他马首是瞻,他却是从不表露出一丝丝的傲气,无论人们如何抬举如何吹捧,他总是谦虚而不矫作,如此完美的人,找不出一点点瑕疵,完美的就好像不真实。
      后来,文浩昶听母亲说到玉瓒的过去……
      在玉家,有一个名字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曾提起的,那就是玉瓒的母亲——孙婉清,准确来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包括她最亲的两个人,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
      孙婉清是燕氏国人,不明出生,不明来历,当玉承鸿从燕氏国出使回国之时便带着这个女子,此女子极美,相传玉大人带着此女子回国之时,多少男子看见她时驻足忘归,呆若木鸡,她成了京都多少人的饭后谈资。后来,她生了一个孩子后,却神秘失踪了。而他的孩子,却从出生起,却只见过母亲两面。
      也不知几年过后,那一年秋,威震将军蒋敦发起兵变,全城上下一片惶恐。首辅大人玉承鸿一气之下准备罢官回乡养老,无奈却心忧太子安危,只得违心伺候新主以时时保证皇室安危,然而,燕氏国新任陀耶王竟要求派出质子以保燕氏之安。那时,遣送质子到达燕氏国的便是玉承鸿,怎知,到了燕氏皇廷,竟是遇着故人了,那就是已经消失多年的孙婉清,却已嫁作他人妇,她依旧是风华绝代,美颜如初,配得自然是在燕氏国同是受万人敬仰的大祭司——陈赦南。
      再然后,看似平静的生活都结束了,无论是安于现状的玉承鸿,还是美貌绰约的孙婉清,或是得此娇妻的陈赦南。
      叛贼蒋敦被睿亲王杀死后的几日,孙婉清不知为何也速速逃回国,回国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了玉承鸿,怎料,曾经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的玉府,竟是她的坟墓。那一夜,玉府上下埋伏了无数精兵,为了擒住被冠以叛国之罪的女子,或是直接处决……
      孙婉清却是逃出去了,因为她从未见过面的儿子以名相抵,让父亲放过自己的母亲。
      几个月后,孙婉清经过几个月的逃亡,终是死了,她还是回了玉府,见了自己儿子最后一面,在玉府的花园,拔剑自刎……
      那时已是寒冬,鲜血洒在白雪之上,竟是比盛开的梅花还要好看。

      “怎么这么早回来?”文浩昶皮笑肉不笑,胖乎乎的脸上别扭的好看。
      玉瓒瞧着他倚在门上的姿态,看看天色,的确可应该言早而非晚,“别把门压垮了,到时候张大小姐可要嚷着你赔了。”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阿千姑娘对你笑了?”文浩昶竟是一脸痞子样,平日里的斯文消失得不知到哪里去了。
      “这是什么话?我同她之时交谈了几句。”玉瓒对他的打趣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打开房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文浩昶见打趣他没意思,有些悻怏怏地准备走。
      此刻,玉瓒却突然回头问道,“女子都是如此……柔软的么?”
      “什么!”文浩昶忙转回头,一激动,却正巧撞在了柱子上,眼前一阵晕眩。
      玉瓒见状,颇是无奈,“没什么,当我没问过。”
      “哎,你说清楚啊!”文浩昶摸着被撞得发红得额头,忙追着进去,却被直生生地阻挡在门外。

      阿千早早地候在西厢主房门口,缠着纱布的手伸出几个手指头,勾住给王爷洗漱用的温水,这模样倒也是滑稽。不过靠在房门前,听着里屋的动静,感觉像是王爷还没起身,无奈,只能在门口等了。
      只是,直达日上三竿,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水都凉了……真不知睿亲王武功极好,每日五更起就开始练武的传闻是从哪里流传开来的。反倒是极度热爱睡觉才是真的吧,他那些阴狠的手段估计就是在梦中一件件想出来的。无奈,只好再去换一盆水了。
      阿千的手本就不方便,等换完水,都已是太阳高照了,即刻又匆匆地赶了回去,贴着门听了会,终于是有些琐屑的响声了。刚准备敲门,门却顺着她手的方向打开来了,男子早已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腰间别着镶着红珊瑚珠的玉带,青丝没有挽起,而是择其几缕以赤银环箍束起,其余任之垂在双肩,脸色更是神清气爽,哪是需要阿千伺候的样子。
      看见门口的阿千,脸上丝毫没有讶异,还是用深如死潭的眸子看着她,示意,挡道了,让开。阿千转过去,离恪便径直走了出来。
      阿千择默默跟在他身后,心中却是开始谨慎起来,刚刚房中一直没有动静,离开片刻,倒是他自己早已梳洗完毕了?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根本不在房内……那他去哪了?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门去办?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在背后观察他的背影,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至西厢院门之时,却见黄管家正在那等着,见到睿亲王就立即弯下腰,恭恭敬敬说道:“王爷的早膳已经备好了,老爷派小的来引路。”等着王爷给点回应,却等了片刻都还没等到,黄管家额角都有些冷汗了。
      阿千有些无奈走了些前,拍怕黄管家的肩,示意他可以开始带路了。
      黄管家立刻就像被撞了胆似的,渐渐地往前走,却无意至今瞟见了阿千裹着纱布的手,额角的汗又是流了下来。
      离恪不动声色的审视这一切,张家,对阿千是有一定威胁力的……
      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亡命之人,竟还敢对除自己性命以外的事物产生情感,真是愚蠢至极,这些牵扯是你致命的毒药。

      黄管事直觉这一路走得时间极长,走在前方,脚步不敢放得太快,也不敢放得太慢,时时刻刻地注意调节,背后都被汗浸湿了。经过花园的时候,瞧着满园的荒芜,想起昨日王爷那阴森的面孔,心头又是一跳……
      总算是熬至了前厅,这就好比看到了希望。
      从前厅走近一个偏方,却见张老爷已经是卑恭地站在那候着了,见着睿亲王来了,立即弯下身子,“拜见王爷。”
      “起吧。”
      张老爷微微起了身,却还是微欠着的,“膳食已经备好了,王爷请。”
      离恪走至桌前,缓缓地坐下。
      满桌的菜色,真是极为丰富,酥软甘甜的芙蓉糕,浅黄蜜供,曼陀样夹饼,一大盅雪蛤膏,一叠千层软糕……如此丰硕,还不曾见张老爷自己食用过呢。
      睿亲王却是狭长的眼眸缓缓地扫视着,却还是迟迟不下筷。在场的下人们见状,都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张老爷站在一旁略感不安,“许是这些菜色不合王爷胃口?”
      却是早已在场的王爷侍从开口了,“还有请试菜。”
      “这……”张老爷踌躇片刻,也对,皇室中人总是比较谨慎。
      阿千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言下之意是怕有人在他的饭食之中下毒么。而他们了解到了有心害死他的,不就只有自己一人。既然如此……
      阿千径直走上前,本想拿起桌上闲置的一双筷子,却好笑地发现自己的手被砂布裹着呢。
      其他人视乎发现了她的不便,可是,试菜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再说,这睿亲
      王在外事本就是狠辣,有些许仇家也毫不稀奇。
      阿千却没想过换个人试菜,这人本就是自己招来的,应付他也应该有自己来,直接解下自己的纱布。
      由此,众人便见阿千默默地在饭桌之上解下纱布,一层层下落。
      离恪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眸子里是谁也看不出的神采……
      白色的纱布一段一段渐渐隐去,出现阿千的手背,阿千往筷子的方向伸去,众人才得以看见她的手心,露出已被烫掉一层皮的淡粉色的肉,应上了药的关系,还泛着一层黄色,触目惊心……一股药味也在这个空间里飘散开来。
      众人的眉头都已是不自觉得皱起,因为阿千仍是一脸平静的执起筷子,筷子是玉质的,润泽的玉色碰上那脆弱的暴露出鲜肉的掌心,阿千却是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一一地夹起各个菜中的小块尝试起来,菜极多,这个过程显得极为漫长,阿千一直都是那副大家早已熟识的不露出一丝情绪的脸。
      离恪看着整个过程,眸色越来越深沉……
      直到所有的菜色都一一尝过,阿千轻轻地放下了筷子,然后直视着那深沉的双目,示意,无毒。
      那双眸子却开始悠悠地晃了起来,身子渐渐变得无力,四周都仿佛附上了一层朦胧之色,在倒下的一刻,却清晰地看见了眼前那人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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