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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酒醉(修改) ...

  •   第二天的工作,是要熟悉长安城的地形,石伟一向最鄙视的就是路痴,所以这个排在了第一位。吃完午饭出门,到腿马上要折了才回客栈。不过辛苦是有代价的,长安城的大致情况他打听的已经七七八八了。
      作为西汉都城,长安城可实在不小,城门就有十二个,东西南北四面城墙各三个。云升楼所在的地界叫九市,算是长安的商业中心,离西北角上的雍门、横门最近。这九市就是被横门大街一分为二,东三市商贾云集,相当于长安城的CBD,差不多算是北京的国贸。西六市聚集了各种手工作坊,纺织,印染,制陶,绣庄,糕点铺子这些,相当于北京的西单。
      九市往东,是成片的居民区;往南,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住的“北阙甲第”,其实算是个租界,可也没不让老百姓去;北阙被皇帝嫔妃居住的两座宫殿夹在中间,东面是北宫,西面是桂宫;再往南边去,未央长乐二宫并立,大大有名的未央宫是皇帝朝会燕居之所,东面是太后的长乐宫,根据石伟有限的一点历史知识,这里面现在住的应该是那讨人嫌的窦太皇太后;长乐宫往北,也是嫔妃住的明光宫。出了长安城奔西,有一片秦朝留下园子,现在规划成了皇家园林——上林苑,听说刘彻专门挖了个昆明池训练水军。
      石伟几乎是搬着两条腿挪进云升楼大门的,本来打算亲身游历长安所以没雇车,可没成想只不过转了一个小圈就跟跑了个马拉松似的。等到两只腿都搬过了门槛,猛地一阵头晕,他半弓起身子两手撑在膝头,埋下头帮助血液回流到头部。谁知他站的太不是个地方,正堵在人家正门口,一个上菜的小二为了躲他往旁边侧了侧,却正好撞上了刚要进门的一个人,手里堆着菜的托盘眼瞅着就要全浇在咱们石大少的新衫子上了。石伟垂着头,压根没想到会上演这么一出,只觉得自己被人大力撞到一边,腿一软“砰”地来了个大马趴。
      整个云升楼大堂里的食客都站了起来,瞧这热闹。听着众人悉悉索索的嗤笑之声,脸烧得跟煤炉子差不多,这个火啊,石伟使劲撑起身子,也顾不得拍净身上的灰尘就破口大骂:“TMD,你没长眼啊,没见这杵着这么大一人,你他娘的往哪儿撞呢……”
      突然之间,云升楼的大厅里哑然无声,人人都呆住了,其中也包括石伟本人。众人吃惊的是,看上去是个男孩却声若莺啼,动听娇媚,竟然出口成脏,还流畅无比;石伟吃惊的是,他看清了眼前正被他痛骂的家伙——李丹!在李丹的身后还有个人,正微微眯起细长的单凤眼,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诡谲的笑意,散发出石伟熟悉的危险气息。
      石伟清楚刚才一时气急,忘记压低嗓音就脱口而出,女儿之身想必已暴露无疑。可好在身上一身男装,与之前的村姑打扮天壤之别,看李丹那呆瓜样,应该是还没认出自己。直觉告诉他那个眯眼男是个危险人物,脑袋里不停的有红色警报响起:此人极度危险,请马上撤离!此人极度危险,请马上撤离!于是连忙扭过头,抬腿就要上楼回房间。
      可这不争气的腿,跑是没可能了,就是正常走路现在都困难。可为了躲开后面那只虎视眈眈的眼睛,他宁可把脸面踩在脚底下。众目睽睽之下,搬着腿像乌龟似地爬楼梯,强作镇定。好不容易眼看着二楼近在眼前,石伟刚一乐,就听到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两三步就来到跟前。
      “这位小兄弟,头先是我等唐突了。在下已让店家备下清茶小菜,还望兄弟能赏光,略偿我等冲撞之歉。”这透着寒意的声音让石伟莫名的头皮发麻,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暴露了。
      看也不看那人一眼便说:“我这人吃惯了大鱼大肉,你这清茶小菜嘛,我是没有兴趣的。不过好意我还是心领了。”说完又继续往上搬腿。只觉得手腕子一阵巨痛,像被滚烫的铁箍狠狠地钳进骨髓,立刻想出声哀叫。可想到自己男人的自尊绝不能扔,就是打不过,也不能求饶被人看轻。于是紧紧抿住嘴唇,恨恨地直视着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小兄弟,还是赏光的好。”说完就拖着石伟下楼,可怜他这两条已经半残的腿哪经得住这样的二次伤害,磕磕碰碰,与楼梯经历了无数次的亲密接触,几度挣扎,无奈这女儿身根本不是那蛮力小子的对手,几乎是被提溜着下的楼。眼瞅着自己辛苦半天的力气全白费了,还换来一身的伤,这个恨呀。一只手死命地抱住楼梯栏杆,与之展开拉锯战。
      那小子回瞪他一眼,又眯细了眼睛,就在石伟感觉要被撕裂的刹那,危险男一个箭步欺到身旁,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难不成,你是想我抱你走吗?”从他嘴唇里呼出的热气直直灌进耳朵,一阵轻痒窜进石伟胸口。
      这句话的威力绝对可以媲美美食与美女对石伟的诱惑,立刻乖乖撒了手,却不自觉地绯红了脸:“你放手,我自己走!”然而危险男置若罔闻,仍旧抓着石伟的手腕往包间走去,只不过力道轻了许多。
      “李丹,去跟弘羊说,改天再议,今日不必来了。”
      “是,主公。”李丹转身往外走。经过身旁时,石伟搔着头微微一笑:“李丹,刚刚对不住啦。”李丹只点点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矛盾情绪,有同情,还有着让他看不懂的些微失落和无奈。
      待李丹掩上包间的雕花黄杨木门,危险男才瞥向石伟,心中生出一股猫捉耗子式的游戏心情,不由得失笑出声,却引得石伟像看怪物似地盯着自己。顿时面色一凛,那层冰霜瞬间又罩回脸上。只冷冷丢下一句:“坐下,吃吧!”
      石伟从不跟食物过不去,尤其是不花钱的。于是闷着头不吱声,看也不看那死小子,拿筷子狠狠戳起一块醩鸭脯塞进嘴里,“戳死你,戳死你,要我还是石伟的话,不把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打得满地找牙才怪!”胸中的一口恶气一时难以纾解,咽下最后一口鸭脯,扯着嗓子叫道:“小二,拿酒来!”应声进来一个伙计,垂立在门口。
      “先帝殡天,新帝颁令全国禁酒酤一年。小店有酒也是不能卖的,还望客官海涵。”
      “啊~~~那……那算了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难得爷有兴致想喝两口,偏赶上皇帝他老子爹翘辫子,真他娘的扫兴。”石伟不满地撇撇嘴。
      小二刚打算转身离开,看到危险男冲他勾了勾手,从袍服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亮给他看了一眼,沉声说:“去拿酒来。”
      小二神色登时大变,态度由恭谨转为恐惧,额头上溢出细密的汗珠。忙行了个大礼,跌跌撞撞地去了。少顷,捧了一个黑陶罐子,颤声道:“这……这是渔阳郡的黄金粟,不比……豫章蔗甜清,很是……很是有些烈……”
      “越烈越好,放下,放下。”
      石伟好奇危险男掏出一个什么宝贝,能把店小二吓成这般模样。抻头缩脑瞅了半天,可这汉代衣服的袖子大得简直可以当窗帘,筋都快抻断了,却什么也没瞅着。想起要对那死小子采取漠视态度,便专心对付眼里的酒坛不再理会。
      危险男此刻正盯着刻意装没事的石伟,眼神里有促狭也有探究。见他目不斜视地撕开酒封,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彩陶碗,也不搭话任他自便。
      酒色果如名字一般,泛着翠竹的青色,香气清洌。石伟实在对白酒没什么了解,虽然也自诩酒国好手,可平日只喝啤酒、红酒,偶喝洋酒,如果二锅头能称作是白酒的话,那他对付一斤应该没问题。最高拼酒记录:一人干掉两打青啤,一瓶干红,外加一个小二。想到曾经的彪炳战绩,石伟不觉咧开嘴笑,神态颇为自得。
      又叨了一块自己跟前的醩鸭脯,“咕咚”一口灌进半碗酒。
      “喝!够劲!”石伟完全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吧嗒吧嗒嘴,回味着口中残余的酒香。琥珀颜色的劲酒,扑鼻是馥郁的粮食发酵而生的淡淡香气。一口下去,热辣辣的,一股火气顺着食道燃烧到胃,升腾出浓浓的暖意,四肢百骸顿时舒畅许多
      就这么自斟自饮,不多时,半坛子就入了肚,眼前的一盘醩鸭脯也见了底。石伟只觉得此刻状态非常不错,就是一个字:爽!这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一切都刚刚好,微醺却不是醉,茫茫的很HIGH。
      危险男一径缄默不语,只偶尔抬头瞄上一眼,复又低头自己吃自己的。只是眼神已没了惯有的冷冽和阴寒,多了几分笑意,几分暖意,面儿上倒是平静无波。
      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浅尝了一口。觉着身上有些燥,用手扯散开衣领,挽起肥大的衣袖。拿着筷子随性敲击着眼前的几个碗碟,伴着叮叮咚咚的声音,石伟嘴里浅浅地哼着:“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不时地还咧嘴傻乐。
      好久没喝的这么痛快了,今儿他确实挺高兴的。看了眼闷头不语的危险男,倒也没那么讨厌了。男人嘛,都是心胸宽广滴,石伟决定不和他计较了。
      “喂,小子,看你今天请我喝得很开心的份上,咱们交个朋友吧。”
      危险男猛然抬头瞪上他,眼神里又出现了带着寒意的愤怒。
      “你那小单眼皮,瞪鬼啊瞪。交个朋友嘛,怎么样,小子。”
      “你……”危险男的怒火显然被挑了起来,张了张嘴,却控制住隐忍未发。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咯。呵呵,那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小子。兄弟我敬你一杯。”说着仰脖干了碗中的残酒。
      “你……你刚说什么……”危险男脸上只剩愕然。
      “我说什么了?我说……我说我们是朋友了啊……”石伟脑袋发晕,有些莫名其妙。
      “你醉了。”危险男收起了冰冷,淡淡地说。
      “醉?怎么可能,我……我……可是很能喝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子。”
      “不许叫我小子!”危险男突得上前,一张脸贴上石伟的,怒意如喷发的岩浆。
      石伟被唬了一愣,对着近在眼前两眼冒火的大脸,不自觉地向后躲,这朝代吃饭都是跪坐,膝盖早就麻木不仁,猛然受了惊吓身子重心不稳,屁股不自觉得滑下一直苦苦支撑着的脚后跟,扑通歪倒,跌坐在地上。
      “哎哟”石伟不禁哀号一声,呲牙咧嘴地捂着屁股扶正身子。
      危险男“哼”了一声,一甩青紫色袍服下摆,震得腰间螭虎玉佩叮当作响,头顶的红珊紫金远游冠也随之轻颤,捋过袖摆端坐在石伟旁边。
      揉着屁股也缓缓坐正,石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心中兀自忿忿。一时间两人各自无语,场面有点尴尬。
      “咳……我叫刘通……”危险男竟然主动搭腔。
      “哦~~~你姓刘啊,这可是国姓。看来我猜得没错,你……你……是个王爷……嘻嘻……”
      刘通带着一抹深意低头一笑,不置可否。转而盯着石伟酒后愈见迷蒙的双眼缓声问:“那你叫什么?”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
      “嘿嘿,兄弟……我……我叫……石伟……”还未等说完,翻腾的感觉已经无法控制,一张嘴全都吐在手中抓到的一块青紫绸布之中……
      看着自己胸前斑驳一片的秽物,散发出一股腐败的酸臭之气。刘通心中火光大盛,一把推开石伟还抵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你……”可看到眼前一身文士打扮,此时却双颊酡红,眉眼生娇的人儿横枕着胳膊侧趴在桌上,憨态可掬得冲自己轻轻笑着,未出口的那些狠话却是再也说不出了。
      恨恨得扯掉腰中束带,把青紫袍服甩到地上,心下一阵懊恼。为什么每次遇到她,就变得笨口拙舌。眼前已酒酣入梦的她,满面绯红,时而露出满足的浅笑,时而阵阵语焉不详地轻声呢喃,刘通只觉得心竟变得异样柔软。
      初次见她,一身粗布村妇装扮,也没能掩盖住她清水芙蓉般的出尘气质,还记得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就像只贪睡的猫。这女孩好像不怕我,放肆地摸我的脸,那小小的手,不足盈握,柔软地游走,拂过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那触感竟然让我有了一丝悸动。刘通心中一颤,手指缓缓滑上她的脸庞,肌肤温润如暖玉,小巧的鼻翼轻轻地忽扇着,漆黑纤长的睫毛遮住那倔强桀骜的眸子。
      她叫石“韡”吗?“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出自《诗经・小雅・棠棣》,韡韡:灿烂的样子,音同伟),刘通不由想起《诗经》上的一句,微微笑了。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女孩。只着黑色亵衣的刘通抚了抚额头,定定神。一个打横抱起昏睡着的“石韡”,她的小手攥住自己的领口,蜷缩进自己的怀里,睡梦中蹙起眉头,扁着嘴巴,是弄疼她了吗?,刘通托着她轻软如柳的身子,转身出了包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酒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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