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变成女人》不足道

5、【第四章】 变装（修改）

　　太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一弧弯月跃入紫色薄暮，树影匝匝，偶有夜鸟飞过，留下一两声喑哑的鸣叫。
　　石伟估摸着差不多是北京时间7点钟左右，一座巨大的城门在夜幕下隐隐若现，他有些兴奋地盯着身边的李丹一个劲猛眨眼，却不敢再开口。李丹稍一撇脸，点了点头。
　　“呼，终于到咯，这就是汉武盛世下的长安吗？听说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大都市呢。我竟能亲眼所见，吼吼！”石伟胸口一热，兴奋、激动、雀跃的心情齐齐涌了上来。
　　过了一道护城河，马车没受到任何阻挡地驶进了巨大城门，守城的兵士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一声。看了这一路，心里也清楚马车里的主儿肯定是个头头脑脑样的显要人物。这周身的气派，那隐而不发的英挺霸气，不是个王爷也得是个将军吧。
　　马车进了城，停在一处酒肆店铺鳞次栉比的街道拐角。李丹面向满脸兴奋的石伟道：“姑娘，就此别过，自便吧。”
　　“嗯，嗯。”石伟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轻轻跳下车辕，揉了揉坐到发麻的屁股。想起这一路承了人肉垫子一个大情。于是肃肃神情，挨到帘子边说了声：“今儿，谢啦！”
　　听到帘子后的人发出了“嗯”的一声，石伟不屑地撇了撇嘴，又看向恭立在一旁的李丹，脸上带了好笑，又带了点感激。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也谢谢你啦，李丹。”李丹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又是一怔，半晌才点点头回了句：“姑娘，客气了。”
　　“那我走啦！”说着头也不回地蹦着去了。李丹盯着消失在人群里那一抹背影，有一刻的恍惚。微微一顿，复又架起马车向东驰去。
　　石伟此刻一点地理上的概念也没有，完全是走哪算哪。只觉得阡陌交通，纵横摆阖，毫无闭塞拥挤之感，街道两旁屋舍相邻，店铺相继，灯火灿灿，人影重重，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图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无比，好歹也是住过广州，居在北京的石大少却切切实实体验了一回乡巴佬进城。
　　天色渐晚，石伟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中午那一顿免费午餐可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得先把那一堆宝贝首饰换成硬通货，祭了五脏庙，找地方落脚，能美美地洗个澡冲干净这一身的臭汗就更赞了。反正这古代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有的是时间慢慢体会。
　　“大叔，这附近有当铺没？”石伟拉住一个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张口就问。
　　“当铺？姑娘，小老儿世居长安，从没听过这一处所在……”不是吧，堂堂汉代都城长安，与罗马并举当世的大都市，竟然会没有当铺？那这一堆东西岂不是白白没了价值。石伟一想到自己从此可能要露宿街头，衣食不保，小腿肚子就开始打斗。
　　“大叔，呃，我初来乍到您别见怪。就是那种可以用东西换钱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哦，你说的是“质肆”吧，前头风华闾拐角就有一间京城最大的昌泰质肆分号……”说着还好心的指给石伟怎么走。
　　“真是谢谢大叔啦！”石伟一听原来只是叫法不同，立刻安了心，心心念念地琢磨着自己有了钱，要把长安城好玩的玩个遍，好吃的吃个遍，就又眉开眼笑起来。
　　“这姑娘时悲时喜，端是有趣。当铺，这名儿也有趣的紧……呵呵……”大叔边捋着胡子边摇头笑着走了。
　　按着大叔指的方向，石伟三拐两拐就看到街口果然有个黑布旗子在随风摇荡，上面有个大大金色隶书“质”字。应该就是这了。
　　挑帘子进屋，一个着藏青绸衫，头顶束竹冠，忽扇着两撇八字胡的老头从柜台里拐了出来。“姑娘，不知小老儿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有，有。”石伟点头如捣蒜，掏出怀里的小布包，哗啦啦把里面的首饰倒了一桌子。“把这些都给我换成钱。”
　　八字胡一样一样掂起来，先摸摸材质，又掂掂重量，玉器更是一件一件的凑到火烛下细细看了看成色。石伟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行，可也知道自古就无商不奸，片刻也没敢离了八字胡的手。
　　“嗯，这白玉是关外河床子玉，翠玉本是南夷佳品，只可惜添了些裂痕。金器应是东市呈祥金铺所制，姑娘小小年纪倒是有些眼光。这些物件大抵值八金吧。”说完小老头抬眼瞅了瞅一直没吭声的石伟。
　　石伟对汉代的物价水平完全没有概念，只依稀记得这时候银子应该还没列入流通，只有五铢铜钱和金子，一千文铜钱是一贯，一金应该指的是一斤金子，可汉代的一斤也只无非21世纪的半斤多点，那这三金嘛，算下来差不多就得值个8万文铜钱(1)。但这些首饰是高门大户小姐陪葬之用，肯定样样精品，他决定再加加码。
　　“掌柜，您这是欺负我小姑娘呢。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可能把爹娘留下的这些宝贝换钱度日。我也不多和您计较，一口价十二金！”石伟一个大男人，最烦的就是陪女朋友逛街，而这烦中之烦则是看着女朋友为了三五块钱跟摊主能扯上半个小时，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其中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乐趣，为什么女人对于杀价这码子事都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衷呢。所以他从不去地摊买东西，一来受不了，二来自己不会砍价。可现在是靠这些糊口，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漂泊日子，打定主意绝不松口，和这八字胡打持久战。
　　“唉，这……您这可就为难小老儿我了。我们昌泰质肆，可是全长安出了名的童叟无欺。不信，您大可拿了去别家再估过。莫说这翠玉玉质有暇，就连这金玉腰带的金线也有接缝痕迹。看你一个小姑娘，我也不多为难你，九金！”八字胡说着又颤了颤。
　　“十一金。”
　　“九金半，不能再加了。”
　　“十金半。”石伟雷打不动。
　　“十金，您要准了，我这就跟您秤金去，要是不准，那请您换一家吧。”
　　“成交。”石伟和八字胡磨了这许久，早已经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拿着金子拍拍屁股就准备掀帘子出门，八字胡却出声喊住了他。
　　“您莫怪小老儿多口，这些钱说多不多，可也抵得上百姓人家十数年吃穿用度。俗话说，钱不露白，姑娘还是找钱庄存了的好，毕竟孤身在外，又是一介女流，万事还得提防着点。”
　　石伟心下颇有些感动，自己满脑子21世纪尔虞我诈、人心不古，却没想到自己初来这朝代竟受得这等关怀，虽只是一句平常话，听在他的耳里却有一种难得的温暖。古代劳动人名果然是淳朴善良的多啊。
　　“谢谢掌柜提醒。”石伟露出一个自认温暖的笑容。
　　出了门，隔壁就是一家恒福钱庄，存下九金，又换了五吊五铢散钱，和几块散碎金子贴身装了。
　　找寻客栈的当儿，经过一家绸布庄。石伟想起什么，转身进去。隔了半晌出来时已然变了样子。长身菱纹绮湖绿袍服，宽领广袖，交领右衽，袖口领口都用水波纹饰银线刺绣滚边，腰里山青色绣着相同图案的宽带，用白玉如意带钩系了。由于年龄尚浅，不用佩冠，只让老板娘差人帮着在头顶编了个文士髻，也用山青色的绸带束了。尽管是女儿身，身量未足，但换了男装打扮，也别有一番翩翩文士公子的潇洒模样。
　　想起刚才老板娘听他要置办男装时的表情，石伟就乐不可□□半老徐娘想也是见过些市面的，却从没碰到过一个村姑打扮的小姑娘有如此要求，嘴巴大得都可以塞拳头了。要不是看他豪气，甩下一吊钱，只置办两身，早就当她是疯丫头扫地出门了。
　　换上男装，石伟轻松多了。虽说身子骨是个姑娘，可毕竟这里面住着一个成年男人的灵魂，想想自己一26岁有为男青年，却得用扮羞涩，装委屈博取同情，心中就有些不忿。即使换了这身男装，赵小姐这细皮嫩肉，冰肌玉肤的俏模样，露馅也是早晚的事。得想辄晒黑点，21世纪可是流行黝黑皮肤啊。晒黑计划得马上提上议事日程才行。
　　饿啊，这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可不利于身体生长，现在这姑娘踮直了脚也就一米六，不过趁着还年轻，得好好补充营养，起码长到一米六八吧，体育锻炼的计划也得安排进日程。
　　也没工夫多找几家比比价，石伟在遇着第一家客栈——云升楼就转了进去。要了间房，让小二置办了几个菜送到屋里，顺带要了热水。
　　当他泡在大木桶里满足地直哼哼的时候，才细细琢磨起自己来到汉朝的第一顿正餐，口味还不赖，就是变化太少。他为了让这小妞儿在青春期结束之前窜个儿，只对牛肉下火。酱牛肉，白水牛肉，醩牛肉一样一盘，估计是饿过头了，扫荡了三大盘各色牛肉之后，还吞了俩生鸡蛋，这才打着饱嗝让小二撤下去，提进热水。
　　洗头的时候赫然想起，古代根本就没有洗发水，沐浴液这些个东西。小二搁下几根干瘪瘪豆荚状的东西说是洗头用的（应该是晒干后的皂角）。石伟立马傻了眼，摆弄了半天才发现剥开后是一颗一颗的大豆子，只好拿着这豆子在头皮上死命地蹭，就在以为头皮要烂了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起了点沫。拿到手里仔细端详，发现还需要把豆子外皮再去了才成。一边洗一边恨骂：“当女人，真TMD的麻烦，这死丫头片子没事留这么长头发干屁啊，老子明天就刮灯去。”费了半天牛劲，头皮还是有些痒，可石伟早没了耐性，胡乱用水一冲了事。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不是实在痒到受不了，爷绝不再洗这鸟头！
　　他也不管头发干没干就跳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又仔细捋了一遍自己莫名其妙来到汉代的经过，隐隐觉得那颗扯歪了的星星最可疑。自己拿在手里玩的时候，先是发烫，后来还闪过银光，当初以为是错觉，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可这倒霉催的星星，得去哪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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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对于汉武帝初期的西汉物价水平做了点功课。
　　当时的金铜比率是1：10000。
　　官员俸禄水平较高，三公月俸为60000钱，即6金。
　　更有甚者陈皇后母馆陶公主曾出9000万钱为皇后治顽症，这就是9000金。
　　想富甲一方的盐商千金，陪葬首饰只抵10金，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但是当时的贫富差距极大，物价指数相对较低，家有10金已算是中等小康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