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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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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副女人身子还真是不方便,更何况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缺乏锻炼的。”离了赵家村,瞅着像是上了官道,还没走两步,石伟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路旁的树干歇口气,嘴里嘟囔着又骂开了。
“听那俩赵大婶的意思,这村子离长安也就一天的车程,要是换了现代那副身子,紧赶赶,估计明晚上之前总能到,可好死不死偏摊上了这么一个虚得要命的丫头片子。”
心想着走去长安是没戏了,这么一个弱质妞儿的身子板,没等到长安,就得再次嗝屁了。况且,从昨天到现在可是一粒米也没进到肚子里。自从选择接受现实,慢慢再想回去办法之后,石伟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可心里一松,紧张气氛一散,这肚子的问题就提上日程了。总得先找地儿吃食,然后看能不能顺道搭个便车。
这么想着走着,倒是离赵家村又远了些,四下看,已经不见屋舍。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胃磨得有点疼。石伟皱了皱眉,心想早知如此,当初偷衣服的时候应该再顺点干粮才对。日头渐渐的大了,本来暖暖照在身上的阳光此时却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全都蒸发个干净才算完。石伟舔了舔已干爆了皮的嘴唇,心中一阵恶寒:老子不是就得这么翘辫子了吧。
正饿得眼冒金星,行之将死的当口。一阵马蹄声传进耳朵,石伟精神陡振,抻脖子看到身后来了一队人马,扬起一路沙尘,计上心头。
既然要演戏,就得演足了。石伟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中央,其实这用不着演,他早就饿得步履蹒跚,所以逼真度倒有90%。听着身后马蹄声渐进,一声大喝传来,“什么人,还不闪开道儿!”咬了咬牙,顿了顿气,石伟也不搭腔,慢慢扭过头,就直直向下扑倒。
紧紧闭着眼,耳朵却支棱起探听情势发展,一副死鱼扑街的架势。一群人齐刷刷翻身下马,“哧哧啦啦”地抽出佩剑,将石伟围在中间。一只手探了上来,在他鼻口处试了试,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要跳出嗓子眼,可还是一动不能动。
“怎么回事?”身后一把年轻却透着寒气的声音传入耳朵。
“皇……主公,官道上晕倒一个农妇,还有气息。属下这就……这就把她移开。”一个声音哆嗦着答道。
移开?那岂不是这出戏就白演了,不成。石伟觉得不能再装下去了,立刻像刚恢复了知觉,弱弱地呻吟了一声:“呃……水……给我水……”其实他想说的是食物,可想想电视剧里都是先要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啊。
他仍瘫在土路上,微微眯起眼偷觑。自己被众人围在一个圈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垂手恭立在一辆马车跟前,低声汇报情况。细细打量这一行人的气派,七八匹马簇拥着一辆由四匹没一丝杂毛的纯黑色高头骏马架的车,众人都是三股小辫编就的武士裸髻,一水儿滚着红边的黑色短打,脚上蹬着兽皮矮靴,腰里各佩着长短两把剑,有的肩上还背着弓,负着箭囊。个个都一副精干神情,眼神凌厉,却瞅着都很年轻,谨慎戒备着四周动静,可手中的长剑却都直直指向石伟。
“拿点水给她,继续赶路回京。”冰冷的声音已有些不耐。
垂着手的小伙子对车帘行了个礼,来到跟前扶起他身子,从一匹马上取下一个皮质水囊递给石伟。默默接过来,缓缓饮了两口。石伟暗暗心想,这帮人看来不是普通人,搭便车恐怕不易,还是直接向车里的正主儿下手才是正经,老子可不想走了。
打定了主意,凝了凝神,把水囊递还给那小伙子,上前一步,抢到马车跟前。
“大胆妇人!”七八只剑说着全都逼到石伟眼前,脖子隐隐感觉到金属冰冷的触感。一不做二不休,维持着悲戚的惶恐表情。石伟蹙眉对车里人说:“大人,你们可是赶往长安?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奴家赶往京城投靠亲戚……只是这山高路远,奴家一介弱质女流,走到此处,京城虽已遥遥在望,无奈这几日却是水米未进,实在是再行不得半步了……还望大人能容奴家搭个便车……”这赵芝声音本就甜美,此时带上几分哀凄语气,隐然欲泣,应该能有些效果吧。
静默半晌,车里的人似乎是在考虑。
“李丹,那就捎她一程,找点干粮给她。赶紧上路。”车里的人发话了。
石伟心中一乐,Bingo,没想到自己演技不错嘛,可惜当初没去赶热闹选秀,指不定现在也能混个“好男”、“快男”啥的。
原来这小伙子叫李丹。只听他应了一声,找了些干粮来,并水囊一起递给石伟。“那姑娘就坐这车辕上吧。”说完示意石伟禁声,显是怕扰了车里主公。
石伟忙一点头,眼里只有李丹手上那袋粮食,不客气地一手接过,立刻跳上马车,生怕车主反悔似的。一屁股坐在车帘外的木板上,开始专心安抚起自己那可怜的胃。全然没觉得刚刚用力过猛,竟震得马车轻微地起了颠簸。耳朵里似乎听见车帘后的人微微发出“唔……”的隐忍之声。
李丹皱了下眉,看主公没说什么,便默默坐在他旁边,架起缰绳,撇头看了眼正狼吞虎咽的石伟,眼里流露出一抹有趣的笑意。
马车在官道上徐徐前行,所有人都噤声不语,显然十分忌惮车里的人。除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唯一可闻的就剩石伟大口咀嚼的动静了,偶尔还加上几声志得意满地吧嗒嘴。
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三个窝头和一大块熏肉之后,石伟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到李丹诧异注视的目光,才惊觉自己现在是个姑娘家,似乎那声嗝有些不合时宜。只觉得脸上有些烫,心里暗骂一声:“怪没起子的。”石伟决定视若无睹,强装镇定。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木板子热乎乎地烤着自己的屁股,汗珠子早就布满额头,混着之前拍上去的土,黏糊糊的痒。于是撸起袖子,倒出水囊里还剩的水,就着洗了把脸。顿觉清爽不少,扯过衣袖囫囵着擦了把。转头却看到李丹正递过来一块帕子,绽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李丹面色一红,讪讪地别过头,捏着帕子的手还僵在半空,有些无措。石伟微愕:大男人扮什么羞涩啊,真搞不懂这些古人,唉。李丹的驾车技术着实不错,车子很平稳,只轻微地摇晃着,绝不颠簸。昨夜经历了一连串奇怪的变故,根本没睡多久,石伟头歪在马车的门框上,眼皮开始打架,伴着有规律的摇晃,竟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晃突然停止,马车似乎停住了。石伟揉揉惺忪的眼,满足地嘟囔着说:“这一觉睡得还真TMD的爽!”接着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不对,怎么手感软软热热的,他不敢妄动,伸出去的手继续摸索着,有棱有角,凹凸不平,还有连绵的热气喷到掌心,湿湿暖暖的,这……好像是张人脸啊。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躺倒了呢,还……还枕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心中大惊,忙挣着要坐起身,可没料想腿早就木了,根本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晃悠几秒,又重重跌回在那块人肉垫子上。
“你……”人头垫子低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李丹,我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我这就起来。”石伟一时手忙脚乱。
“我……我……”李丹的声音嗫喏着,却不是发自身下的人肉垫子。
石伟一凛,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仍兀自动弹不得,只能向后仰头,却看到一张从没见过的脸孔,眼睛里闪烁着夹杂了愤怒又无奈的神情。这也是个男人吧,不,男孩。应该没有超过20,然而一向自命风流的石伟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很MAN!容长脸庞,棱角分明,挺直的鼻梁犹如利刀切过,剑眉上挑,一双细长的单眼皮正微微眯着,隐藏其中的眸子灿若晨星,闪着黑曜石般的精光,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王者的傲气和霸气,紧紧抿着的嘴唇流出一股危险的味道,黝黑的皮肤此刻泛着一抹青白又带了丝暗红,真是奇怪。
“看够了没,还不给寡……我起来!”人肉垫子的大喝把还在发呆的石伟吓了一跳。一个打挺跃起身子,可惜位置没掌握好,额头正正撞上人肉垫子分外高耸的鼻尖。两人同时“哎哟”一声。
“你,你……”人肉垫子语气里的危险气息又加重不少,一手捂着鼻头。石伟一哆嗦,借力把身子重新支在门框上,一边揉着腿,一边小声嘀咕着:“起就起,凶屁啊凶……”
“你说什么……”人肉垫子的口气仿佛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刚想张嘴,石伟却醒悟到自己人在屋檐下,还指望着人家带自己去长安呢。于是乖乖闭了嘴不再吭声。
李丹煞白着一张脸,惶恐失措地瞅瞅石伟,又瞅瞅石伟身后的主儿。完了!瞅见李丹这样的表情,咱们的石大少才惊觉自己竟无知无觉地滑进了车厢,枕在……枕在这一队人马主人的大腿上,一个男人的大腿。胃一阵无法控制的泛起酸水,连忙探出车外干呕了起来。
“我的一世清白啊,竟然断送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石伟欲哭无泪。
“继续赶路,今晚务必赶回京城!”人肉垫子狠狠地摔下帘子,眼光瞟了眼仍在干呕的石伟,怒气更胜,却又添了一瞬而过的玩味。
“是,主公。”李丹挥起手中的缰绳,眼神悲悯地看了一眼正不停抚着胸口的石伟,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待宰的猎物。
经历了这么一遭,石伟低头卸甲,仿佛遭受了无比沉痛的打击。一路上都是闷着头,面上有受过侮辱后的不甘神情。他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赶快到达长安,摆脱这让人浑身别扭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