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变成女人》不足道

3、【第二章】 此生

　　天光霁白，天海间现出第一缕微光的时刻，石伟就醒了。竟然一夜无梦。
　　他眯着眼，多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那间小屋天花板上的一张张海报。ASOS姐妹会笑着和他打招呼，那是他的仙女姐妹花啊。可惜映入眼帘的还是头顶的那片没遮没挡的天。
　　“嗨，美女，早啊。”石伟坐起身朝河面上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借着浅弱天光，他这才看清自己这身子上穿的衣裳——古装？！月白的短衽上装，宽袍广袖，长及脚踝的同色百摺襦裙，层层包裹着身量未足的躯体。摸上去手感细滑，也分不清什么料子，大大的领口，对襟针脚细密地绣着蝙蝠寿桃纹花样，腰上围着鎏金嵌玉八宝攒珠腰带，脚上一双叫不上名的月白缎面卐字绣鞋，稍一晃，脚尖上的云板就一抖一抖地乱颤。周身素净得仿佛寿衣。
　　石伟现今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变成了女人，还穿着这么一身电视剧里不知什么朝代的劳什子，一切也太不可思议了。他努力地想理清混乱的思绪：最开始是拿了朱胖子那个鬼星星，然后就出现一团光进入了画廊隧道，再然后，我就晕了。不过不省人事之前，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时候我还是个男人！可怎么醒过来之后就变成女人了呢，一个古代女人。石伟觉得想漏了些什么，思维卡了壳。是什么呢，漏掉的是什么呢。他忽然瞥见水里满头珠翠通身素白的女孩，对了，是那些照片！难怪总觉得奇怪，那些人都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那个隧道带我通向了前世——这个丫头？带着一个21世纪的灵魂，一个本该是男人的灵魂吗？！想到这，石伟只觉得脊背一寒，丝丝凉气顺着脊柱倏得窜到头顶冻结，彻底傻掉了。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这个女孩又是谁？她为什么躺在棺材里？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进入她的身体？带着一堆的问号，石伟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同时得赶紧换掉这一身麻烦又不吉利的行头。
　　感觉头顶好似顶着一个大瓮，沉得要命，于是七手八脚往下卸：白玉并蒂莲花簪子一根，翠玉三杈百合簪子一根，掐丝镶玉瑞鹤腾云钗一根，赤金祥云盘花凤头步摇一枝，围在脑门子上的累丝坠玉金抹额一条；从手腕子上褪下的白玉翠玉镯子各一对，粗细金镯子各一对，金的玉的戒指五个，那条金玉腰带也解了下来，身上立马轻松不少，看着堆了一地的各色首饰，石伟心里暗想，这个前世看来家里有钱人啊。如果真的不幸到了古代，这堆东西可就是保命钱了，他忙扯下裙子下摆一股脑地把这些包了起来，仔细揣在怀里。
　　忙活完这一切，看着天也只是泛出鱼肚白，估摸差不多得五六点了。不远处有几幢低矮的土坯房子像是住家，于是动了心思悄悄蹭过去。踮脚转了几家，还真让他发现有户院里的竹竿上晾着几件粗麻衣裤，怕声响太大石伟没敢贸然闯进院子，折了树上的一根枝干，动作麻利地挑了一身过来。背着树阴，当场换起来。
　　待只余贴身的一件月白肚兜，石伟顿了顿，咽下两口唾沫。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对于这具女人身体的归属感，即使盯着河面上的那个影子，他也一直当作是在看一个不相识的漂亮姑娘。石伟心中忐忑却又忍不住，一扭头扯开了本包裹着胸前两块肉的最后一道防御，只觉得胸前一凉，缓缓扭回过头微微低下眼，一对椒乳就这样生生地跳进他的眼里。这种感觉实在很怪异，心里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挣扎，也只不过是一丝而已，他就已经用双手覆了上去，盈盈而握，手感不错。结实又有弹性，有着年轻的上翘弧度，只不过实在是小了些，他竟然惋惜地叹了口气。
　　清晨的凉风透过指缝，他突然觉得胸前的粉红有些战栗，身体里似有根细细的线，带着一抹兴奋流窜开来，这让他突然一个打抖。赶快放下手，手忙脚乱地又穿回那件肚兜，再套上刚偷来的粗麻衣衫，落荒而逃。
　　“娘的，这不是存心折腾老子嘛！附在个女人身上也就认了，偏偏还是个盘亮条顺的主儿。”虽然还无法接受这具身体，传入耳内的女声，却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抓起一把黄土，轻轻地抹在柔滑的脸上，狠狠地撕掉鞋面子上那忽扇忽扇的两片，在土里把月白的鞋蹭得发了黑才收手。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费力掩饰，只是第六感告诉他，这么做准没错。
　　重新揣好那包首饰，把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挖了坑埋在树下，这才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准备回昨天那间诡异的棺材房子去看看，说不定从那能知道一丝半点这身子主人的消息。
　　顺着那条小土路，石伟凭着记忆往回走。遥遥地望见那屋子的拱顶，他加快了脚步，想赶在这周围住家起床之前赶紧打探点消息，却没成想，那屋子早就被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噪噪嚷嚷的。这阵仗让石伟受惊不小，但也没工夫再思量对策。他绕过人群抻头往里瞅，一边留神听着身边两个农妇打扮的大妈在八卦。
　　“听说了没，他赵婶子，昨晚义庄停尸在这的赵家小姐的尸首没了……”
　　“我一早就听说了，他赵婶子，这天没光，我就来了，可竟也没赶趟，一来就见着这许多人都围在这了。”
　　“他赵婶子，你说这真奇了吧。听着赵小姐是前儿夜里扯了绫子吊死的，这回乡入祖坟，今刚准备封棺入土呢，怎么夜里就不见了尸首呢，难不成真是诈了尸？村头老赵巡夜说听过一声响呢。这女……鬼夜夜出来闹可怎么成，岂不要了咱这一村子老小的命啊……”
　　“呸呸呸，他赵婶子，你莫胡说。这可是行了善积了德的好人家，大仙们会保佑的。”
　　石伟想着这么听她们闲扯下去，还不知得听到猴年马月。自己虽小心遮掩了，可一旦曝光麻烦可就大了，于是赶紧插嘴。
　　“两位赵家婶子，这赵家小姐她为啥要寻死啊？”
　　“哟，丫头，你是头次来我们赵家村吧。”石伟点点头，果然全姓赵。
　　两位赵婶子立马提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就说开了。石伟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自古就天生爱八卦啊，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说书的水平绝不会差到哪去。
　　“这赵小姐啊，是被人逼死的。”一位赵婶子语带悬念。
　　“听说啊，咱们这位赵小姐啊，长得那叫一个俊呢。赵官人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宝贝得跟金疙瘩似的，上门提亲的都踩破门槛了……”一个还没说完，另一个赵婶子立刻接茬。
　　“可不嘛。赵官人可是长安城里的盐商，齐郡、琅琊的盐货八九成都得经他的手入京。白花花的盐粒子出去，换进门的可就是黄澄澄的金子啦，哈哈。”
　　“咳咳，这赵小姐到底是怎么被逼死的啊。”石伟决定控制对话的主导权。
　　“听说咱这赵小姐啊，美人一个，在京里了那也是叫得上名的。可没成想怎么就被堂邑候世子给盯上了。这陈世子是皇后娘娘她亲哥，权势大着呢，听着谁家有长得俊点的姑娘就得抢了去，这几年不知道霸占了多少黄花闺女了，造孽哟……”一位赵婶子明显很投入，一时间已经开始捶胸顿足。
　　“这国舅爷头天盯上了赵芝小姐，隔天就上门扔下一百金子说要接过门去。你说赵官人能不心疼嘛，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天天手心里捂着，偏要送去给那魔王做不知是第几房的小儿。可这不答应也不行，这皇亲贵胄哪是咱们惹得起的。”接嘴的这位赵婶子语气里透着一缕认命，一缕惶恐，竟也透漏出一缕意味不明的骄傲。
　　石伟已然听不下去了，微微摇了摇头。不知在哀叹这身世可怜的赵小姐，还是在哀叹如今的自己。
　　两个赵婶子全然没注意石伟的表情，正自顾自说得高兴。
　　“这赵小姐也真是个刚烈性子，听说爹竟默许了这门亲。晚上就扯了绫子去了，今儿还不足十六呢……”
　　后面的话石伟早没了心情，也不搭茬直接切入重点：“当今是什么年份，哪个皇上当政啊？”
　　两位赵婶子像看外星人似地盯着石伟左瞅右瞅，张着嘴半天没吱声。石伟的脸有点绿，知道自己问得突兀了些，忙陪着笑脸学古装电视剧里的别扭台词说：“不瞒两位婶子，奴家爹娘一场瘟疫没躲过都撒手去了。不巧月前又撞了头，差点没挺过，幸是碰到热心人给寻了大夫瞧了病，说是经脉受了挫，好多事都记不得了。多亏怀里还揣着爹爹阖眼前留的一封书信，让我拿着去京里投靠亲戚，要不奴家连该去哪儿都不知道呢……”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自己听着都不靠谱，何况他人。赶紧暗暗地狠拧了下大腿，生生挤出两滴鳄鱼泪。
　　看着石伟哭花了脸，黑一块白一块倒显出那么几分可怜。两位赵家婶子面上一缓，带着几分揪心的表情叹了口气。“唉，看着年纪不大就没了爹娘，又逢了这么大的罪，老天还真是不开眼啊。”听着这俩人极度入戏却该死不搭茬，石伟杀人的心都有了，面上还不能露出半分，只得又换了条腿接着拧，饱含着一汪泪装出副可怜小女儿状频频点头附和。心里却是一阵恶心得想吐。
　　好在其中一位没忘这茬：“现今哪，是建元初年，咱们新皇刘彻刚登基……”
　　“他赵婶子，你怎么敢直讲皇上名讳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一个赵婶子急忙打断她。知道说溜嘴的这位忙掩了口，四下瞅瞅没人在跟前才长吐一口气。
　　付出两条乌青大腿的代价，石伟好不容易得到了答案。瞅着两位赵婶子开始了新一轮的八卦，扭了个身就离了人群。
　　边走着，边暗暗整理着得到的消息。这身子的主人叫赵芝，年方二八，家里是长安城的盐商。被什么狗屁世子看上了非得强娶，于是慷慨赴死。倒是个值得尊敬的主儿，可就是死心眼了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对了，她们刚才说的皇帝是谁，刘彻，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汉武大帝嘛。想到这，石伟第一次为来到这个时代产生了一丝激动的情绪。
　　钱有了，身份知道了个大概，剩下的就再慢慢想辙吧，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长安城，恐怕是这2000多年前的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了，爷这就去了，哈哈。石伟心里有些得意，可他根本没想到皇城长安认识他（她）这副面孔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