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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触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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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牙银钩斜挂天际,夜凉如水。
韩嫣失神落魄,神情靡顿。瘫坐在竹林外一块山石之上,抬首望天,星辰烁烁,只觉此际美好,自己却是不融于其间的伤情之人。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望泞美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1)口中喃喃,眼角两行清泪却不住滴落。
“……你说以后会护着我,带我去摸鱼捉蟹……你说有朝得登九五,也会携我在身边不离不弃……是我要的太多吗?那时的你待我何等温柔,拥我入怀的刹那,我便决心从此依附于你,这十余年,你没负我,结伴同游,同榻而眠,我安心做着你避风港口的一叶小舟……
……你喜我貌比姣绡女,却是男儿坦荡心。赞我扮作乐舞自有二般风情,为何今日眼中却只有她?数年来曲意承欢,竟敌不过相识月余的女子?往日种种,今日尔尔,置韩嫣情何以堪?彻,你怎会狠心对我如斯?”
伏在高大水杉之后,石韡默默听韩嫣由自怨自艾转为声色俱厉,心头一阵狂跳。想不到他竟对刘彻一往情深,对自己似乎也恨意渐深,不由苦了脸。两个男人“同榻而眠”?想象空间似乎无限宽广啊,都能干点啥呢?
真没想到刘彻原来还是个好男色的主儿,都说西汉帝王有同志的遗传基因,看来也不是稗史谣传了,怪不得那死小子会喜欢上自己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好这一口嘛,脑门子上的汗如瀑布。
蹑手蹑脚像做贼一般,悄悄离了内湖边,石韡也不知该往哪去。即使并不排斥同□□,可一想到韩嫣的满脸悲戚之色,第三者的大帽子仿佛就重重砸在头顶,再回柏翠阁找刘彻,无异让自己成了标靶,罢了。
思及此,石韡便在庄内随意兜转。
这处庄院依终南山西麓山脉而建,西北院墙基本是凿平山壁而立,为保持水土,故栽种了根深枝茂的高大乔木,既可作为天然屏障遮挡山上闲人窥探,又可彰显主人的豪阔壮气。
石韡沿着一条碎石小径信步踱着,石子路没入一林遮天银杉,似是到了西北尽头。透过熹微月华,杉林深处紧挨岩壁矗立着一架高大水车,水流湍湍,敲击转动车轮如金戈铁马鼓鼓作响,想来是引山涧泉瀑入庄注湖。
见过影视基地里的仿秦汉宫,依稀记得也有如此一架巨大水车,此时见了真物,不免存了一睹为快的心思。撩起袍服,低头矮身便钻入杉林,待走得近了,只觉水汽弥漫,星点水珠飞溅砸在身上脸上,好像回到现代穿越喷水长廊时的情景,石韡玩心大起,哈哈笑着奔跳到近前细观。
这庞然大物足有两层楼高,粗壮原木都以榫卯镶嵌合缝,朱漆早已被水雾侵蚀剥落,露出浸透的乌色,二十支木斛个个近两米宽,在水势下落的重压下依次轮转,轰轰有声。
山壁夹缝中一道倾泻瀑布垂落九天,好似飞舞银蛇与耀月争辉。轰然水流沉闷雄浑,石韡被眼前景色震慑,欣然于色,笑靥如花,全然不闻其他声响。丝毫未觉察身后悄然现出两条如鬼魅般的人影,隐觉胸前几处似飞花抚过般轻触,便两眼一抹黑,晕倒在一人的臂弯之中。
“呵呵,你家少爷何时又寻了这么一位风流婉约的小哥?坐拥名贯京城的嫣美人还嫌不够吗?抬过来让我瞧瞧。”一女子娇笑着开口,柔媚入骨的甜腻嗓音带着一股子冶艳风骚。
“翁主说笑了,这位公子是我家少爷贵客,与今日之事无碍。还请县主早入室内,少爷等候多时了。”纵是女子话音转瞬被轰鸣水声吞噬,对答之人却似隔山有耳,声调貌似恭谨却强硬,传音千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转头负起石韡几个纵身遁入斑驳树影,须臾不见。
女子静静伫立目送那道背影,黑暗中看不真切样貌,只有两道精光乍现的眼光泄出些微恶毒神情,却也只是一顾之间。扭头露出一个不明深意的浅笑,伸手在水车巨大支柱上摸索几下,少顷粗壮木柱之中一道暗门冉冉开启,女子步态轻盈地提裙拾阶而下。
石韡再睁眼,已是天光大白。
“喂,把你的大脸移开点,这副鬼样子想吓死人啊!”正对上刘彻一张凑得很近的脸,石韡只觉一阵惊吓过度后的头晕。
“你醒了?”刘彻的温言软语让石韡极为不惯。
“你没睡?怎么跟熊猫似的。”
刘彻棱角分明的俊面之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神态,眼圈浓浓的青痕表明他彻夜未眠,倒显得一双细长丹凤眼大了许多。他只抿嘴微笑,瞅着床上衣衫凌乱的家伙,宠溺异常。
“啊!我知道了,你……昨晚……是不是和韩嫣……咳,咳,虽然你正值血气方刚,但也要小心身体啊,肾可是男人革命的本钱,哈哈。”石韡撑起身子,促狭地笑睨着不出声的刘彻,哥们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刘彻的眉头不由拧起麻花,这小妮子难道真不当自己是个女人吗?双臂支在她的身侧,上身渐渐前倾,逼着石韡缓缓又向后倒去。
“是啊,昨晚是很累。可我的腰力一向强劲,莫非韡儿有意试试不成?”语气转为挑逗,懒懒的,却气势凌人。
石韡见状,暗暗吞了口唾沫,自己一只待宰羔羊,还颠颠地去给留着口水的饿狼剔牙,蠢到家了。心中气恼不已,面孔却森然变色,手上用劲推了刘彻一把,壮着胆子冷然道:“我对搞GAY的一向没兴趣!”
“搞什么?”刘彻收了不羁神情,坐直身子,眼神炯炯仿若X射线要透视进石韡的脑袋。
“呃……我怎么会在这啊?记得昨晚我去看水车,再然后……怎么完全没印象了呢?”石韡皱皱鼻子,忙把话题岔开。
“墨大叔说你晕倒在杉逸苑,便抱了你来休息。想是……想是夜风沁骨,你身子还未大好,不支失了知觉也未可知……”刘彻背过脸缓缓道。
身体差到这般地步了?石韡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也一时理不清,只能归罪于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呃……你赶紧起身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动身返回长安。”刘彻怕她追问,忙得丢下一句话起身就要出门。
“哎……可我还想去水车那玩,昨天没玩够呢!”
“哦?你喜欢水车吗,未央宫里有座三十斛擎天罡水轮,比之更是壮观。不如改日带你去玩如何。不过嘛……”刘彻语带保留,故意藏了半句话看石韡的反应。
“不过什么啊?”石韡早就想一览未央宫景色,这在现代只剩一抔黄土的绝世殿宇,传说中可是绵延城郭,蔚为雄阔,实恨难得一见。这主人都开口了,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才是。绝美的脸蛋因有了期冀而展露出别样风情,刘彻为之一呆。
“不过……这全在你一句话,只要韡儿答应入宫侍驾,这未央宫随你去逛。”恢复清明的刘彻,半真半假地带着笑。只是心中期待明显多过玩笑,甚至手心都有些微微湿润。
“再见了您呐,好走不送!”石韡丢过身下玉枕,只气得口鼻歪斜。
昨夜不知道哪个“好心”的家伙,嫌勤不懒地散开了石韡的发髻。经过一夜的蹂躏,早就不成个样子。别看她长了双水葱似的小手,功能和挖土机没啥区别,坐在铜镜前,拿着篦子鼓捣了半顿饭的功夫,愣是梳不回去。
日头转眼就上了天顶,刘彻不耐,隔着帘子吼了几嗓子,石韡才忿忿扔下田黄雕的篦梳,瞅着楠木条案上被扯掉小山包样的头发,只剩哭的份了。怏怏起身,顶着脑袋上的烂鸟窝,千万个不甘愿地出了门。
在马车跟前刨出坑来的刘彻,见到她这副德性,差点把早饭当街呕出来,上前一步拉过石韡,丢垃圾一般丢上车,还装作嫌恶地遮了鼻子。
“你这样子,也敢出门?”刘彻上了车,坐在极遮挡视线的石韡身后。
“你懂屁啊,我这是PUNK摇滚风,哼!”就是听不得刘彻这死小子对自己冷嘲热讽。
“什么风?我看是邪风刮坏了你的脑壳子,满嘴胡言乱语,我真奇怪你是不是打石头里蹦出来的?!”刘彻说着就解了被她胡乱绾成麻团似的髻子,从袖子里掏出随身揣着的一把篦子,通体碧绿,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翡翠,整块雕琢而成。
“哎哟,疼!您倒是轻着点啊,你当这割猪草呢!”石韡头皮针扎一般的痛,呲牙咧嘴“咝咝”倒抽凉气。
刘彻无声叹了口气,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一缕一缕细细顺着发,及腰的长发半柱香的辰光,就在刘彻的精耕细作之下,变得油亮水滑,抚顺熨帖。卷起一撮轻轻抬起贴附在鼻翼,嗅着混合头油和体香的味道,神醉心驰,没有俗气的脂粉香,这是属于韡儿独有的气味。
“干嘛呢,不许意淫哦,色棍!”石韡觉察到刘彻的异样,开口叱喝。
刘彻俊脸微微一红,气恼地狠揪了把石韡的头发,听她哀嚎才又慢条斯理地继续手里的活计。见她头发浓厚稠密,不得不分了几股编了麻花辫,而后聚到头顶紧了盘成髻。瞅着自己完成的作品,虽不如做惯的仆妇手艺,可也纹丝不乱,顺滑服帖,只是总觉得欠了点什么,稍稍颔首,拔下自己冠上的赤金螭龙钗,簪了上去。左瞧右瞅,这才满意收手。
石韡原本惫赖不堪,坐没坐样,可感受发丝在他的手里曼舞轻扬,婉转承情,蓦得想起曾听过的一个古人与妻子画眉的典故,一个激灵不由正襟危坐了起来。这样的举动太亲昵,暧昧到自己心里本能地排斥,却又极享受他手指传来的柔软触感,不忍摔开。练武磨出的粗硬茧子偶尔滑过脖颈,仿佛一道电流,“呲呲”流窜全身,数千万个毛孔都好似缺氧的鱼儿,张着嘴呼呼喷着热气,小心肝没有节律地一通鼓噪乱跳。
“韡儿,韡儿……”
“啊……啊……”肩头传来刘彻一下轻轻拍打,石韡才恍然觉察自己刚刚竟YY到爪哇国去了,面上一臊。
“愣什么神呢,这么入迷?”刘彻的声音听来含着调侃的笑,伸手扳她的身子。
“呃……身子乏了,不知不觉眯瞪了。你……你刚说什么?”石韡绷直身子,坐如钟,打死也不挪窝。
“呵呵,我是问你,怎么一个姑娘家连髻都不会编呢?莫不是平阳公主怠慢了?”刘彻见她抵抗,便罢手放弃了。
“公主待我好到不能再好了,我是天生手拙学不会。再说平时都是子夫服侍梳洗,她手艺好的很,我就更懒得学了。”
“又是子夫?看来似是个妙人,寻机会我也要见上一见。”刘彻确是一夜未睡,现有软香在怀,舒服惬意,不觉眼皮打架,却也强撑着和她有一搭没一搭信口聊着。
“不成,你少打子夫的歪主意,我是不会遂了你的愿的!”自己说溜了嘴,一听这死小子顺杆子就上,不由气急,再显老牛护犊之心。
隔了半晌,没见有人搭腔,却感觉他的脑袋靠上了自己的肩窝,均匀的热气扑到胸颈,话都堵在喉头,半句也出不了声。
努力调顺气息,稍稍镇定才侧身扭头,身后的那堵人墙顺势落入怀中,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石韡一时窘迫无状,忙要甩开,却见他合着眼,呼吸悠远绵长,竟是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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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出屈原《九歌少司命》。译文为:来时不说走时又不言, 乘着旋风驾云而去。再没有生别离更令人悲伤,再没有新相知更使人快乐。穿着荷花的衣裳系着蕙草的佩带,你来得神速去得又是那么匆忙。晚上你歇息在天庭之外,在缥缈的云端把谁等待?想和你一起到咸池沐浴,想和你一起到阳谷把头发晒干。盼望着你啊你却不再回来,临风高歌我愁情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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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着在公司更新,某道一片真心啊。
祝各位大大,中秋快乐,月圆人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