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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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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韡呆呆愣了半会子神,突然觉得如此庸人自扰可笑得紧,不由嗤鼻一笑。
只不过刚认定了自己的女子身份,还在逐步适应阶段,顾得了哪门子男欢女爱。或许是对男人的劣根性有着太深的了解,管他刘彻还是李彻,在自己眼中和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没啥区别;皇帝也好、王爷也好,说穿了还不是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她再次确定,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抬眉扫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紧紧垂着头的姑娘,侍女打扮。
“有事吗?”摸了摸自己还涨鼓鼓的肚子,心中忐忑,不会是公主又送汤汤水水来了吧。
“奴婢见过石姑娘。公主说原本这屋子里的仆妇们伺候不周,特指了奴婢来服侍姑娘。”声音如出谷黄鹂,又似啼月夜莺,婉转悱恻。
“你一直低着头,怎么就‘见过’了呢?抬起头来让我瞅瞅,太丑的我可得退回去啊。”石韡欢喜她的声音,诚心逗弄。
闻言,少女冉冉抬首,却仍垂着眼睑,恭谨如仪。见她如此,石韡没辙只得翻身下床,赤脚来到跟前,勾手挑起她的下巴,嘴角故意带着一抹轻薄坏笑。待看清真容,却只剩目瞪口呆。
眼前这位俏佳人,可是自打穿过来之后,最让她心旌摇颤的一位了。虽称不上仙人之姿,倾国倾城,可就是透着那么股与众不同别有风致的劲儿。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蛾眉淡扫,目若秋水,微凸颧骨,翘鼻丰唇,长长的头发有点自来卷,看起来倒是有那大波浪的意思,简简单单地松松束了个马尾,身上多余的首饰一概皆无。整个就是活脱脱古人版莫文蔚,偶像啊偶像!
“石……石姑娘……你……”少女见石韡一副色胚模样,微蹙了蹙眉,稍稍侧头,巧妙挣脱了石韡的咸猪手。
石韡羞赧地抽回空在半截要的手搔了搔头,神色一整问道:“你叫什么?”
少女搀她坐回床缘,边俯身半跪替她穿好布袜边答道:“奴婢卫氏子夫。”
“什么?卫子夫?你就是卫子夫?!”殊不知日后“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自己竟让名垂史册的大汉卫皇后帮自己穿袜子,忙不迭地扶她起身拉坐在身边。
卫子夫听他语露惊诧,已是满腹狐疑;再见她强拉自己,更是惊慌失序:“石姑娘……使不得,子夫不敢逾矩!”说罢就挣着起身,却终是拗不过只得浅浅坐了。
石韡越寻思越是不忿,刘彻那小子头里对自己还一副柔情蜜意关怀备至的德性,转头就把身边这位美女收入后宫,可见待己之心不纯,亏了自己还为这档子事忧心半天,真是不值。气鼓鼓开口道:“子夫,我不会让刘彻那小子得逞的。享齐人之福?想得倒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卫子夫闻言大惊,情急之下忙捂住石韡的嘴,焦虑耳语道:“石姑娘,直言皇帝名讳是杀头的重罪,万万使不得!”
拉过卫子夫的小手握在手里,石伟转头道:“子夫,你放心,我不会给刘……皇帝接近你的机会的!”
卫子夫见她神色一派郑重,抽了几次只觉她握得紧,便不再挣扎。心中疑惑,这石姑娘怎对自己如此不同寻常,虽不明她话里意思,却感受得到她的温暖情切,于是垂首道:“奴婢不过低贱下人,形容不堪,怎么入天子眼,更遑论接不接近的,石姑娘多虑了。”
石韡只一径攥着她的柔荑舍不得放掉,苦苦一笑道:“从今往后,你就踏实跟着我吧。我去跟平阳公主说讨了你来。”心下颇多无奈惶惑,自己对她竟有一见钟情之感。可也明白这古时礼教,女子多桎梏,绝非一己之力可为。何况如今化身为女子,虽心态未定,但追求已是妄念,能守她在身旁也算足以□□了。想到刘彻把她抱在怀里的画面,心头就恨意难平。历史?老子可管不了,爱咋咋地吧。
打定主意就算只能意淫,也绝不会便宜了那死小子。石韡又恢复了调笑本色,刮了下卫子夫的小脸:“美人,还不伺候我更衣。”
卫子夫大窘,这年轻姑娘家怎同那轻薄浪子一般,举止这般轻佻,忙红着脸跳起身,一时不知如何自处。石韡却只是笑靥盎然地瞅她慌乱成一团。
石韡自此便不让卫子夫离了自己视线,专门央平阳公主在自己床前设了张小床,誓与卫子夫同寝同居。每日里仍是公子打扮,与卫美人终日形影相伴。因月事还未过,公主只许她府内走动。
这一日,实在闷得无聊,缠着卫子夫来到侯府马厩。石韡从前骑过几次马,喜欢西部牛仔们马背上颠簸,驰骋阔野的潇洒与不羁。然而现代骑马可不是易事,千里迢迢赶到山沟僻壤,老弱病残之中选一匹溜上几圈总不尽兴。打听到平阳侯府上有几匹突厥单于送来的大宛良驹,早就存了心思来过瘾。
马厩里的七八匹马,大都老实温驯,低头嚼食眼前马槽里的干草。只有一匹自个是个单间,却兀自甩头撂蹶子,鼻孔嗤嗤喷着气,偶尔仰颈长嘶两声,显是野性未驯之辈。
石韡好奇,甩了子夫的手,凑前细观。只见它通体雪白,四蹄却乌黑如炭,膘肥体壮,皮光鬃滑,神骏非凡。一时心弛神往,抬手就往它脖颈摸去。
“不许碰‘披雪’!”一声疾呼吓得石韡还未触上马背的手一个哆嗦。
“臭小子,你想吓死我啊!”坏了兴致的石韡狠狠盯着出声喝阻之人,不过是个垂髫少年,满脸青涩稚嫩,眼神却炯炯如炬,口气横得厉害。
“‘披雪’是侯爷的宝贝,任何人都碰不得。再者,它只肯让我刷洗,旁人碰,‘披雪’会咬人的。你是哪里来的家伙,这么不知轻重!”少年说罢,还恶狠狠的装出咬人的样子。
“青儿,不得对石姑娘无礼!”子夫上前拉住少年,冲石韡歉然一笑:“石姑娘,这是奴婢家弟,公主府上的骑奴,没见过姑娘,您莫见怪。”
卫青?这小子就是威霸一方的大将军卫青?一日之间,自己竟亲眼得见这么许多大大有名的历史人物,汉武大帝、平阳公主、卫子夫,再加上眼前这恶声恶气的卫青,真不知说给旁人听,有几个会信,不由脱口:“你是卫青?”
“啊!你就是那个纠缠姐姐的怪人?”两人竟不约而同。
“臭小子,你说什么?纠缠,我……我哪纠缠了,我和子夫是……是……姐妹情深,你懂个屁啊!”石韡被人戳破心思,有些气急败坏。
“府里早就传遍了,一个女人成日介扮成男人,还姐妹呢。你……你不正经!”卫青对着石韡吐了吐舌头,一派童心未泯。
“呀!你这臭小子,你才……才不正经呢。我就愿意打扮成男人怎么着,气死你,气死你,哼!”浑然忘了自己骨子里是个成年男人,被这毛头小子一激,竟耍起了无赖。
“你……你……我姐姐以后是要进宫服侍皇上的,你……你这大怪人还是早早死了心吧!不知羞!大怪人!”被反将一军的卫青,憋红了小脸。
“你……你放屁!子夫是我的!那死小子休想碰子夫一根指头!”石韡的脸都被气歪了。
卫子夫玉面飞霞,见二人已成水火,忙不迭的上前劝慰,拉拉石韡衣袖,又贴身附耳劝着卫青。可吵到白热化的两人根本不理,彼此掐着腰瞪眼对峙。
石韡看卫青咄咄逼人,自己又确实理亏心虚,却仍是不甘心退让,跨步来到“披雪”跟前,扯过缰绳,挑衅道:“你不让我摸,我偏摸。我不光摸,我还要骑呢!”说着就要蹬踏上马。
话说这“披雪”本是塞外野马,性子粗暴,被突厥单于捕获配上金鞍送来献给平阳侯,然曹寿一直缠绵病榻,根本无心料理,又惧怕“披雪”性野,更是无人敢碰,平日一直拴在厩里,只有卫青小心照料,却从未有人敢上它的身。今日终于被松了缰,本就冲动难抑,突觉有人要欺身而上,恼怒地长啸一声,陡然间翘起前蹄,便发足狂奔。
可怜的石韡,本是要装装样子气那卫青。自己个头娇小,“披雪”又比寻常中原马匹高大。一条腿踩上脚蹬,另一条只不过将将跨在马背,呈现身子半吊在一侧的尴尬姿势,没想到这马爷爷受了许多日的憋屈气,又不服有人骑,动了性子疾驰起来,只吓得石韡失声尖叫:“救命啊~~~~”
可还没等众人上前施救,“披雪”已然冲到了木栅门前,虽有阻挡却也不停,一个纵身跃起,便高高越过,拖着石韡便上了府外的大街,愈加纵蹄飞奔了起来。
石韡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只觉得自己□□被扯得生疼,马背劈叉啊,完全可以去表演杂技了。只能死死扒住“披雪”的脖根不敢松懈。
正求爷爷告奶奶,祈求神明保自己一条小命的当口,忽听有人颤声高喊:“韡儿……”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刘彻这日下朝便乘辇过平阳侯府探视石伟,临到府门,依稀听见她一声惊呼“救命”,急忙撩起帘子,只见一匹脱缰白马埋首疾奔,石韡挂在马侧,摇摇欲坠,心内大急张口呼叫一声,可那畜生脚程极快,转眼已冲入街巷朝横门而去。刘彻担心她安危,跳下轿辇,拽过侍从的一匹马,翻身跃上便追寻而去。
横门大街两侧正是长安城热闹繁华的九市,路上行人摩肩擦踵,车马如龙。“披雪”稍稍受阻,步子有些许和缓,石韡正打算闭眼奋力跳下,就听见身后刘彻放声高喊:“韡儿,莫怕,我来救你!”
“伟你个大头鬼!”石韡心中狠狠骂道,自从知道了卫子夫身份,自己就不想再和这男人纠缠,更不能容忍是被他所救,实在掉价。于是打消了跳马的念头,更加用力环住马颈。“披雪”本就心烦气躁,只觉脖子上力道加重,又见横门守城士兵持戈拥堵,刨蹄便冲,临到城门,腾空高越,擦着士兵头皮跃过,众人早已看呆了。
石韡紧紧闭住双眼,耳畔风声呼啸,高难度姿势摆久了,正浑身战栗。突觉马背绷紧,随之一个颠簸,反倒颠正了自己的身子,原来僵在马侧的右腿也顺利地落到马背另一边。心中微微吐口气,不敢细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脑袋贴在马背,手上一刻也不敢松劲。
出了城,旷野乡村,“披雪”一路畅通无阻,远远甩掉身后追兵,跑得更加欢实,意气大发。只是石韡遭罪,手脚力气渐弱,酸涩不堪,身下温热又现,可苦于骑虎难下,只好用嘴咬住“披雪”鬃毛加固支撑,心中悲戚:看来今天是难逃一劫了。
不知“披雪”又跑了多远,石韡只是凭着一口气苦苦坚持。感觉身下这家伙似乎终于放慢了步伐,想它撒野撒够了,身上一软只想放声大哭。静静又趴了半柱香时间,“披雪”停住脚步,对马背上的人放弃挣脱,只低头啃着鲜嫩的青草。
“韡儿……”刘彻这才追到,顾不上拭掉满头汗水,急急落地抱石韡下马。发现她裤脚的斑斑血痕,脸色蜡黄,微微闭目瘫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顿时大怒:“来人啊,把这为非作恶的畜生给我大卸八块!”
“不行,你不能杀‘披雪’!”石韡听闻忙睁开眼,伸开双手拦在“披雪”之前,抿着灰白的嘴唇怒视刘彻。“披雪”似乎与她心有灵犀,扭头嘟着嘴轻轻舔她的小手,惹得石韡呵呵轻笑出声,知道这大家伙是认了自己做主人,开心不已。
刘彻见状皱了下眉头,也是无奈,挥了挥手,径自抱住石韡等随后而来的乘辇。满眼疼惜神色得盯着怀里的小人,见她无恙只是些微虚弱,悬在心中的那块大石才轰然放下,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些,生怕她跑掉不见。
石韡对他成见依旧,被他抱得通身不自在,挣了几下却被他越箍越紧,只得放弃。抬眼瞥见人群后低头卸甲,惶然恐惧的少年,心中一乐张口叫道:“卫青,过来。”
卫青见“披雪”野性大发带着石韡一路绝尘,早已慌了手足,忙牵过一匹马追了上来,路上碰到皇帝亲临更是无措,紧张得心脏要跳出腔子。这时见她无恙,皇帝却满脸难掩怒气,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直忐忑不知会受怎样惩罚,听到有人召唤自己,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凄惶上前。
“现在知道怕了啊,臭小子,让你再和我对着干!”石韡看他垂头丧气,一副认罪伏诛的模样,虽有不忍,却仍开口挑逗。
“什么……”卫青嗫喏不敢出声,却引来刘彻寒意十足的一声低呼。
“你吼屁啊,没事吓人家孩子逞英雄。”石韡白了刘彻一眼,复转头对卫青,换上一副笑模样:“不用理他,‘披雪’现在认我做主子了,还是交给你来照料吧,小子。”
卫青瞅瞅只一脸无奈却微笑的刘彻,又瞅瞅笑面如苍白玉兰的石韡。浑浑噩噩得只剩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