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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返村歇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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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照料,就是一个半月。期间解了绷带后,老爷子过来给星星洗了几次身子,月亮也腆着脸请对门病房的男看护帮忙给他换洗过一次。现下终于挨到星星能自己下床走了,虽然步履瞒珊。
老爷子对星星说:“我只能给你治疗到这儿了,剩下时间咱回家好好养着吧,再在医院住下去须得把月亮妈留给她的金链子金手镯当了才凑够费用。”
星星点头,月亮亦点点头。
医生劝阻,月亮冲医生嘻嘻笑说:“陈大夫如此挽留,以后我家星星的医疗费用你负责。”陈医生顿时哑口。
星星坐在板车上,老爷子拉着车,月亮走在一边,三人一路无言回了村里。
到家稍稍安顿,月亮把家里唯一的空房打扫出来给星星住下。星星端详了一圈,房间里虽没挂什么相片,一床一桌一梳妆柜台,简简单单的布置,但已猜到这是月亮爸妈以前的卧室。
老爷子拎起月亮扫出去的零碎垃圾闷声不响地出去了。月亮让星星先歇下,自己则去厨房生火煮饭。
月亮打散了两个鸡蛋,加了些清水,洒了点料酒和盐,放进锅里和米饭一起蒸。又在另一个锅里抹了把油,将切好的豆腐片搁进去煎至金黄,加入腌好的辣白菜,铲几下,盛出。饭香溢出时,将滑嫩的蛋羹取出,撒上葱花和芝麻,灭火。
晚饭只有两个菜下饭,老爷子和星星一口接一口吃的额头冒汗,两人又都另添了一碗米饭。
月亮笑道:“有这么饿么?”老爷子嘿嘿乐了两声说:“你在医院陪星星的一个多月,我就没食过一顿实在饭,家里现成有啥就啃啥。你再不回来,爷爷就饿死了。”月亮忍不住翻翻白眼,至于懒成这样嘛?星星嘴角也含笑:“医院伙食远不如你做的可口。”月亮干笑了几声,医院饭菜的确难吃。
饭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大概这些日子都累坏了,他们几乎同时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大清早,鸡窝的公鸡刚要啼鸣,就被月亮的尖叫声吓了回去。老爷子光着膀子冲进她房间:“出什么事了?”星星后脚跟了过来。只见月亮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瞪着床上的一滩血,战战兢兢:“血是从我屁股里流出来的。”月亮脸色煞白,转身问老爷子:“我是不是也要去镇上医院住一阵子?”
老爷子一瞧便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丫头别怕,每个长大了的女娃娃都会经历这件事的,你等着,我去隔壁找陈大婶过来。”说着披上外套就匆匆出去了。星星扶着墙走到月亮床边,一把扯下染了血的被褥,长臂一挥,扔在了不远的水盆里。月亮慌忙叫了声“星星”。
星星失笑:“这叫月经,以后每个月的今天都会来一次,一次持续三至七天,是女性成熟后的标志,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经期不宜吃生冷东西,更不能洗冷水澡。”月亮听了嗔目结舌,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小伙子懂得真多!”说话间陈大婶已经来了。老爷子对陈大婶介绍:“我远房表亲的儿子,叫星星。前阵子他住院,月亮探他去了。”
“陈大婶好!”星星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好!好!”第一次瞧见这么俊的小伙子,陈大婶不免多看了几眼。
老爷子去院子里着着煤炉烧上热水。这时一只大黄狗踱了进来,后面跟着个黑糁糁圆脸大男孩,他是陈大婶的儿子黑伢子,平日里和月亮要好,早上老爷子和他娘说的话让他听见了,心里担心就过来瞧瞧。“月亮没事吧?”
老爷子把烧好的热水倒在木盆里,又往水壶里舀了水继续煮着。见黑伢子一脸关心,老爷子笑呵呵说:“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成大姑娘了嘛。”
黑伢子眼睛亮了,黑乎乎的脸颊忽然泛了红晕:“月亮是不是可以嫁人了?”
老爷子大笑:“时代不一样了,十六岁的女娃嫁人太早咯!”
星星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闻了也宛尔轻笑。黑伢子听见还有其他人在,发现这人虽病歪歪的,可身形修长,模样俊美,心里忽的懊恼起来:“你是谁?”
“月亮的远房表哥。”星星笑吟吟地回答。黑伢子皱皱眉头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星星伸了个腰,懒洋洋地说:“乡里山清水秀空气新,适合养病。”“你是城里人吗?”黑伢子追问。星星点点头。
这时月亮洗好了身子,换上了白衬衣绿长裤施施然然走出来。
“走路自然点。”星星好意提醒。月亮憋红了脸说道:“你□□里塞一块棉布试试!”星星立刻闭嘴。
老爷子摇摇头,一脸无奈:“说话没个女孩子样儿,谁还敢娶你哟!”
一旁的陈大婶打趣道:“别人不敢要,我家黑伢子可喜欢着呢!”黑伢子被玩笑的臊红了耳根,眼睛溜了圈月亮,转身跑了,逗得陈大婶咯咯直乐。
早饭月亮没心思做,老爷子去村头的包子铺买了豆浆油条。大伙儿胡乱吃了,便各忙各的了。老爷子拉上西瓜蔬菜绕村子叫卖去了;星星拿了月亮的书倚在葡萄架下细细读着;月亮喂了鸡鸭猪仔后,坐下来仔细搓洗起被褥来。
太阳直直地打在人的脑门上,月亮眯起眼望着越来越热的日头,叹了声气。星星耳尖,放下书询问:“怎么了?”月亮愁眉不展:“这毒太阳的,爷爷一把年纪还在外头买卖,我担心他,可又没个主意干点啥替他分忧。”星星沉吟说:“回头你领我到村里转转。”
晾好被子,月亮进屋煮了锅绿豆粥,煎了几张葱油饼,拍了两条黄瓜,老爷子回来后起吃。饭桌上星星跟市里领导来考察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现在村里大概多少户人家,男女老少比例哪个最多?”
老爷子盯着院外的梧桐树半晌才接话:“村里大概有三百多户人,上村五十多户,下村六十多户,咱们这个中村人口最多有两百多户。总共加起来应该有一千多人。但好多人家都搬到镇上和市里去了,还有些出去打工了,现下大概也就五六百人吧,咱们中村也才两百多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留下了的老人孩子怎么生活?”
“有的是靠在外边打工的子女爹娘寄来的钱养活,有的像我这样出去沿路叫卖,还有的在家门口开个包子铺、小卖部、杂货店的。”
“住在村里的人都种地吗?”
“往年是都有种的,可现在种出的青菜瓜果越来越不值钱了,所以种的人也就少了。”
月亮睬了眼星星:“你想做啥子?”星星摇摇头笑说:“只是了解了解。”
傍晚时候,老爷子去了地里摘茄子,月亮扶星星到附近逛了逛。村里有黑魆魆的泥土路也有坑洼不齐的水泥路,边上大多是乌瓦白墙的老平房。暑天的热气混在空气里,把人闷出了汗。路上来往的人不多,偶有一两个背着背篓、扛着锄头的乡人经过。
月亮问星星:“这儿好还是城里好?”
“这好。”星星不假思索。
“你会在这儿住上一辈子吗?”月亮脱口问。
星星迟疑说:“我愿意一直住在这儿。”
月亮停下来,语气肯定:“可你一定会离开的。”
星星愣住。
狗蛋和黑伢子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追赶嬉闹着,碰见月亮他们就慢了下来。“这是谁?”狗蛋新奇地问。黑伢子不说话。狗蛋于是大声问月亮:“你从没牵过男孩子的手,今天怎么拉上了?”月亮不做解释,呵呵一笑冲狗蛋叫道:“骑你的车去!”黑伢子脸更黑了,沉声说:“他是月亮的表哥。”
黑伢子和狗蛋离开后,月亮松开了扶星星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夕阳下,那纤瘦的背影看上去很落寞。星星默默跟在月亮身后,走出了大段路,月亮回头怒视星星:“要走就走在我前面,我屁股很好看吗?!”
星星顿觉莫名其妙,他只能理解为月事里的女人心情都是阴晴不定,难以琢磨的。其实月亮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生气,想到年迈的爷爷,想到迷茫的自己,想到暂时生活在一起的星星,她只觉得不安的烦躁。
晚饭后,老爷子回屋休息了,月亮收了被褥衣服坐在院里乘凉。星星立在不远的葡萄蔓藤边。这时稻田里叫着蛙声,树枝上唱着知了。
“村里人舍不得花钱。我叫卖过馄饨,一天下来只卖出了一碗。也烤过肉串,没一个人来吃。爷爷说村头的早点摊铺快不开了,营生不下去了。平时省吃俭用还能凑合过日子,万一老爷子有个病灾没钱可使,那时我会恨死自己的。”月亮茫然地说着,“村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村子一年比一年沉静,也许到了哪天这个村落真的就不在了,到那时我该去哪里呢?”星星静静地听着,没插话也没安慰她。
月亮回过神,夜色里看不清星星的脸,笑笑戏谑道:“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就把你给人做牛郎!”
星星抿嘴笑:“你知道什么是牛郎吗?”
“不就是放牛的嘛。”
星星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