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Joker》夏旦寅

2、2

　　“真的吗？这么说不是都没有线索了，新闻上发的嫌犯画像简直就是开玩笑，谁能从一个背影认出杀人凶手来啊。”

　　“估计这样才病急乱投医吧，不过前三起都没有目击者，这一起却有，也不知道凶手会不会像电影里一样去灭口。”

　　“只有背影，凶手又不傻，不会自己撞枪口的，不过例行调查还是要做的吧，死者的社会关系、与身边人的纠纷什么的？”

　　“郭警官倒没有说这个。哎呀好累，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是啊。”

　　我看孙明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没有管他，自顾自地回屋里睡觉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孙明阳今天可真奇怪，收拾碗筷后我特意打开冰箱闻了闻，并没有什么怪味，而且他失眠居然不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却是坐在客厅里听我的节目，听完后还跟我分享了感想和八卦，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古怪的孙明阳吗？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后家里一如既往地没有人，十分安静，这让我松了口气，看来昨天只是我多想。

　　我给自己随便弄了点饭，也不知是算早餐还是午餐，然后我想起国外似乎有早午餐的说法，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电台节目越来越难做，不说微博、贴吧的信息爆炸和新式手机电台的冲击，我自己就不好意思拿网上广泛流传的段子当素材，但我又想象力匮乏，自己写不出来，所以我每天都要挖空心思地在杂志和网上搜罗那些灵异小故事，每天工作最开心的阶段就是听众来电，但也怕听众只是打进来说刚才的第几几则故事我早在网上看过了。打开网页，头条新闻就是警方修改了昨天的嫌犯描述，从穿深黄色风衣变成了穿米色风衣，难道目击者是个色弱？不过郭警官在我自言自语后莫名其妙的行为蹦进了我脑海，我昨天穿的青色外套因为东北风的关系湿透了右边肩膀，郭警官询问了我风向，所以，目击者不是看错了，而是撑着伞的凶犯露出的衣服被雨打湿才呈深黄色。同时蹦入我脑海的还有昨天孙明阳回来时那把普普通通的黑色雨伞、米色风衣和湿透的右半边身体。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驱逐出脑海，如果真是孙明阳，他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地身上不溅一滴血。但是从孙明阳工作的地方回家需要走的路程跟我去电视台的方向是刚好相反的，我打开昨天的实时天气，下雨期间一直刮的都是东北风，直来直去完全相反的道路，他是怎么跟我一样弄湿右边的？南环道倒是跟我去电视台的方向一致。这么想来，他昨天睡不着正好打开了收音机，得知郭警官成为我的特别嘉宾才特意等在客厅想向我套话，所以他对平日里最不耐烦的闲聊表现的耐心无比？

　　我立刻冲到厨房打开冰箱，将每一个角落都搜寻地彻彻底底，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人之右手，不过也不会有谁傻到把犯罪证据藏在与合租室友共用的冰箱里吧，一边想我一边将冰箱里属于我的空间整理了一番，我大概真是被工作影响了，变得疑神疑鬼的。

　　孙明阳也许只是临时有事而已，我又回到我的书桌前准备今晚的节目。

　　临近黄昏我听到了大门开关的声音，这所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面积并不大，七十平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孙明阳的卧室跟我的就隔着一堵墙，脚步声停在隔壁却又响了起来，我还来不及错愕他就敲响了我的房门。

　　“怎么了？我清理过冰箱了。”

　　“不是，我买了新鲜食材打算做一顿晚饭，想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上班，来不来得及跟我一起吃。”

　　“都有什么啊？”我探头往他手里拿着的黄色塑料袋里瞅。

　　“青椒、黄瓜、茄子什么的。”

　　“西红柿？你不是最讨厌西红柿了？”我看见了一个红艳艳的果子。

　　“是买菜买的多，老板送的，我不吃，可你不是很喜欢吗？”

　　“那谢谢你了。我今天晚上也要录节目，不过晚去一会儿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做饭。”

　　“我整理一下也去帮你。”

　　我关上房门，孙明阳明显心情很好，但他这么友好却绝不在正常范围内了，这让我有点儿无所适从，不过有顿正经的晚饭吃还是不错的，合租两年来他一直是自己做自己的饭，就算是满屋子飘着饭菜的香气，我就在他旁边吃泡面他也绝不会邀请我尝上一筷子的。

　　饭菜端上桌后我问孙明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心情好而已，没什么好事。”

　　孙明阳打开了电视，拨到晚间新闻，画面下方的滚动条在播出警方调查的进展。

　　“对了，今天郭警官还会上你的节目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了吧，他很忙的样子，昨天晚上说送我回家却半道就有事离开了。”

　　“他是负责调查连环杀手的警官吗？”

　　“看样子是吧，不过应该不是主管。”

　　“那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人家是警察，很敏锐的，他好像查了风向还是什么的就急匆匆地赶回警局了。”

　　滚动的新闻条正好进行到嫌犯描述，孙明阳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也没什么用，警察想这样就找到凶手不是异想天开吗？”

　　“是啊。”孙明阳刚才的好心情就像蒸发在烈日下的水滴，他变得忧心忡忡地。

　　当晚我完成了工作后步行回家，昏黄的路灯下我看见了垃圾桶旁有一条黑影，我被唬了一跳，细看才发现是孙明阳。

　　“你在这干什么？”

　　“我好像把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当成垃圾了，睡觉之前检查才发现的。”

　　“那找到了吗？”

　　“没有，也许是我搞错了。”

　　“要我帮忙吗？”我靠前一步。

　　孙明阳立刻拦住了我，说：“不用了，肯定是我搞错了，怪脏的，我办公室里应该有复制件。”
　　其实我也只是客气客气，大半夜刚下班就去翻垃圾桶，我和孙明阳的交情也没到这个份上，闻言我松了一口气跟他一起上楼。

　　平常躺在床上我会立刻就睡着，虽然工作时间并不算长，但由于下班就立刻睡觉，那种疲惫感跟上正常班休息之后再睡觉是不同的，想着反正明天也不用起多早我掏出手机，刷起了我的互动群
　　组。

　　我的忠实听众们还在群里活跃，我看着他们插科打诨也觉得很有趣。

　　后来话题就绕到了最近这位名声大噪的连环杀手身上去，我立刻退出界面打开新闻，死者身份确定了，一直在谴责警察不作为的媒体换了个角度继续谴责，死者是B贸易公司的高管，四十二岁，我觉得这个公司很耳熟，想了几秒突然全身发寒，孙明阳也是这个公司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太累了出现妄想还是事情真如我想象的可怕，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