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溪》顾仓颉

5、章四

　　一大二小，师徒三人。一个大的白衣翩翩，如同浊世佳公子，两个小的灰头土脸，就像一对难兄难弟。
　　沈咏云拎着两只小泥鳅，寻了一条溪流，挽起袖子亲自给两人洗脸，直到看不见一丝灰尘才罢休。灰头土脸惯了，何溪一时还不习惯脸上清清爽爽的感觉。
　　沈咏云看着两个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尤其是何溪尚且年幼，白白嫩嫩的脸蛋、乌溜的大眼睛看得他心都快化了，忍不住在小脸上捏了一把，也不在意爪子下的人翻了个白眼看他，暗自陶醉在那软绵绵的触感中。
　　白念站在一旁冷着脸看着那只碍眼的魔爪，周身开始释放杀气，沈咏云察觉到了，以为较大的那只被冷落了不高兴，于是伸手揉了揉白念的脑袋。
　　白念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躲开。
　　摸够了两个徒儿，沈咏云双手拢袖，蹲在两人面前，脸色一正。“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沈咏云的徒弟，苍剑流的下一任继承者。”
　　何溪眨眨眼，不明觉厉。剑神的弟子？苍剑流？抱歉，咱只知道少林武当。
　　不过，能出个剑神的门派，应该很牛逼吧。何溪打起了小算盘。
　　白念则是神情微妙。苍剑流？抱歉，他从来没听说过这门派。
　　沈咏云眼神看过来，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眯眯地解答了他的疑惑：“苍剑流是我最近创建的门派。”
　　“……”
　　“……”
　　何溪艰难地开口：“最近是什么时候？”
　　沈咏云想了想：“带你们跑路的时候。”
　　“……”
　　“……”
　　所以说，这门派现在就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他和白念？何溪感到前途渺茫。
　　“师傅。”
　　“徒儿何事？”
　　“药不能停。”
　　“？”
　　何溪深吸一口气。虽然苍剑流只有三个人，实打实的从零起步，不过看在沈咏云是支优质股的份上，苍剑流还是有发展潜力的。
　　“说起来，为师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沈咏云蹲得累了，干脆盘坐在地上，也不怕弄脏衣服。
　　“他叫何溪，我叫何海。”何溪抢先答道，说罢幽幽地看了白念一眼。
　　沈咏云被他逗得笑了几声，白念有些尴尬，“我叫白念，他才是何溪。”
　　沈咏云也不笑了，面色转为严肃，“白均山山主白宇飞是你何人。”
　　白念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答道：“是恩师，也是义父。”
　　沈咏云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白衣沾上了些许尘土。
　　何溪抬头看看这个大的，再转头看看这个小的，第一次明显地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沈咏云负手看着远方将暗的天色，沉声对白念道：“因果轮回，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头。我本身外之人，不便插手，不过既已收你为徒，我也会尽做师傅的本分，何去何从，皆由你定。”
　　白念不语，只是双膝跪下，对沈咏云磕了三个头，作为拜师的仪式。
　　何溪皱了皱鼻子，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不拜师可以吗。”
　　“为何？”沈咏云蹲下身看着苦着脸的小奶娃，有种把人抱起来捏几把的冲动。
　　“江湖是非多，我只想当个平民百姓。”
　　“江湖是非多，说得好。”沈咏云赞同地点点头，“只是，若你手无缚鸡之力，一日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何溪苦想了一会儿，倏地转头看向白念，小手一指，“让白念哥欺负回去。”
　　白念没想到何溪如此看重自己，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要是你白念哥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让白念哥找你。”何溪很快答道。
　　飘飘然被打回谷底。
　　“不找！”白念愤愤，下定决心要成为超越沈咏云的第一高手。
　　何溪苦着脸，“那我还是拜师吧。”言下之意就是认定沈咏云最可靠。
　　白念差点咬碎牙。

　　天色已晚，沈咏云施展轻功带着两个徒儿赶路才在入夜前赶到城里，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吃了顿饱饭，洗了回热水澡，换上沈咏云带回来的干净衣服，何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再看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过人气质的白念，开始怀念以前一起摸打滚爬的日子，起码那时大家都是一身土一脸灰，也没这么大对比。
　　白念第一次看见何溪干干净净的样子，活脱脱像哪家淘气跑出来的小公子，终于提出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何溪，你家住哪里，怎么会被人贩子捉住？”
　　何溪懵了，他穿来后就躺在那条溪边，对这副身体的事情一无所知，叫他如何回答？
　　“那啥，我一醒来就被人贩子带走了，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何溪抓了抓后脑勺。
　　白念皱眉，“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何溪。”
　　何溪手心沁出一层汗，打了个哈哈，“因为我醒来时躺在溪边，就给自己起名叫何溪了。”
　　“……”白念只好喝了口茶。
　　何溪冲他傻笑。
　　趴在门上偷听的沈咏云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了，才推门进来，把两个小鬼赶上床，自己在外间歇下了。
　　白念和何溪面对面躺在床上相互瞪眼，最后还是何溪败下阵来，打了个呵欠。木质床比泥地舒服多了，吃饱喝足，又洗了个暖水澡，睡意很快涌上。
　　白念看着何溪困倦的小脸，低声道：“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何溪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脑袋里一片浆糊，懒得去思考对方话里的含义。
　　烛火被熄灭，夜里只剩下朦胧月光和宁静，白念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外边有他们的师傅守着，身边有何溪陪着，这一觉睡得安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