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溪》顾仓颉

4、章三

　　何溪第一次看见白念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再回头看看走进来的几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却也提高了警惕。
　　粉衣少女走进来后，皱眉看着里面的环境，对身后哈腰点头的人贩子头子视若无睹，只是一个个走过去打量着每一个孩童，身手干脆利落，一点没有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样子。
　　少女走到方杰张瑾瑜二人面前，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方杰，道：“你，站出来。”
　　方杰呆了呆，张瑾瑜捉着他衣服的双手不由得收紧，抿着嘴盯着眼前的少女，丝毫没有一点怕生的样子。方杰回过神来，伸手握住了张瑾瑜的手，抬头坚定地看着少女：“我可以带着他吗？”
　　少女这才看见方杰身边瘦弱的孩子，柳眉微蹙，“你要带就带着吧。”
　　张瑾瑜七上八下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不由得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粉衣少女没有再多理会他们，又挑了几个孩子出来，最后向角落里的白念何溪二人走过去。走出几步的时候，少女突然“咦”了一声，身形一闪来到白念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白念表情平静地答道：“何溪。”
　　正主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些坑是你弄的？”少女藏不住语气里的喜悦。
　　白念僵着脖子，“不是。”
　　“……”少女转头看向何溪，语气里多了一分迟疑，“你叫什么名字？”
　　何溪没好气地瞥了白念一眼，“何海。”
　　“何海……”少女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未深究，“这些坑是你戳出来的？”
　　“不是。”何溪摇摇头。
　　“那是谁。”少女似乎铁了心要把人找出来。
　　白念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何溪大概猜到了这是谁的杰作，也跟着看向了墙角。
　　“噗嗤。”
　　房顶突然传来了一声笑声，声音刚落，何溪眼前就晃过一抹白色。
　　粉衣少女一听见这声音眉毛就拧在一块儿，没好气地瞪着出现在三人中间的白衣负剑青年，“沈咏云，你又想干什么。”
　　唤为沈咏云的男子眨眨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魔教长老出来收教徒，我来凑凑热闹收徒弟。”
　　从这句话里，何溪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这位不知名的少女竟然是魔教长老，二是这个叫沈咏云的人估计很欠扁。
　　少女杏目圆睁，“你想和魔教抢人？”
　　“非也非也。”沈咏云晃晃食指，“你不如问问他们想跟谁走。”
　　少女转头瞪着两人，一副“你们敢跟他走试试”的样子。
　　只可惜，这两个人里，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念，一个是灵魂比少女还年长的何溪，恐吓对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白念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沈咏云身边。
　　何溪看了看站好队的哥们，又看了看明显气得不轻的小姑娘，无声叹了口气，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白念身边，拉着他的手一起躲在沈咏云背后，把即将爆发的少女扔给沈咏云对付。
　　白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屑地撇了撇嘴，却没有松开。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别人对他好坏，都会牢牢记在心底。何溪对他的好是真的，仅凭这一点，他就不会松开这只手。
　　另一边，沈咏云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那么阿莺姑娘，小生和两个不成器的徒儿先行告辞了。”
　　阿莺狠狠地跺了跺脚，放话道：“沈咏云，我迟早有一天打得你满地找牙。”
　　沈咏云笑眯眯，“估计等到了那一天，在下连牙都没有了。”
　　阿莺被堵得一阵内伤，气呼呼地甩身走人。刚走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风声，没等反应过来，白衣青年便掠过自己身边，扔下一句话：“在下两个徒儿的买身钱就有劳贵教了。”
　　阿莺差点被对方的无赖气坏，施展轻功追出去，却早已不见了那抹白色身影。带着两个人还能跑这么快，足见对方轻功之高。
　　“沈！咏！云！”少女差点把房子掀了。
　　突然冒出来抢走两根资质最好的苗子，还把账赖到魔教头上，就算对方是教主好友，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教主怎么会和这种无赖交往，阿莺实在无法理解。

　　带着以方杰为首的几个孩子回到教中交给属下，阿莺马不停蹄地跑到教主房内告状。
　　停下手中教务，魔教教主慕容渊沉吟，“沈咏云说他收徒？有趣。”
　　“禀教主，沈咏云带走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应该习过武，而且根骨上佳，可以说是练武奇才。”一想到这一点，阿莺就忍不住心痛，在心里边对沈咏云不停抽着鞭子。
　　“无妨。”慕容渊手指轻敲桌面，“他欠的那笔帐，改天找他收回。”
　　“是！”

　　再回头看看跑远了的三人此时如何。
　　估摸着应该将对方甩远了，沈咏云稳稳停下，将被当成包裹一样夹在腋下的两只娃娃放下。
　　“生气的女人真可怕。”沈咏云感慨，说完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小鬼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乌溜溜的两双眼睛里都写着无语二字。
　　“你就是剑神沈咏云？”白念默然开口。
　　沈咏云没有谦虚，“正是。”
　　“……”白念突然不知怎么接话。
　　江湖每五年会举办一次剑术大会，大会获胜者可得“剑神”封号，第二名则被称为“剑仙”。
　　江湖传言沈咏云十八岁时便摘得“剑神”称号，手持一把平平无奇的剑横扫剑术大会，令无数人叹服。只是剑术大会后，此人便鲜少出现，只给江湖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传说。
　　熟知他的人对于被传说美化的沈咏云形象，只能无语望天了。
　　剑神一称是几乎所有江湖人的渴望，成为剑神的人更是江湖人心中的崇敬的对象，对此，认识沈咏云的人们再次无语望天。
　　白念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一想到憧憬了这么多年的目标却是一个会把账赖在别人头上的人物，简直就像身怀绝世武功却仗着武功吃霸王餐一样让人风中凌乱。或许剑术大会在考核时应该把人品这一条纳入考核范围。
　　多年后，白念成为继沈咏云之后的新一代剑神，每当有人将他与沈咏云相比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把那人拎到沈咏云面前，让他体验一下多年前自己的感受。
　　剑术就算了，人品能比吗？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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