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溪》顾仓颉

3、章二

　　人贩子的活动区域是流动的，在附近县城转了一圈后，做成几笔生意后，就把被拐来的孩子们赶上马车，前往下一个县城。
　　孩子们中间不见了熟许多面孔，大都被卖去富贵人家当奴仆，从此音信渺茫。何溪也曾被带出去，人贩子想把他卖给一家大户人家当书童，那家人本来看他长得清秀，想要买下他，却被何溪装出来的一问三不答的呆傻样子打消了念头。
　　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呆子怎么当得了书童。
　　其他孩子看着何溪的眼神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天下第一的傻瓜，书童和奴仆在他们眼里可是天差地别的存在，这傻子居然不懂得把握。他们一边在心里嘲笑着，一边装出一副灵巧的样子想要争得雇主青眼。
　　只有白念知道何溪不是真傻，却也弄不懂对方心思。这几日何溪一直粘着他，单方面地跟他谈天说地，全然没有众人眼中的呆傻样子，一双黑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亮光，就像打着什么算盘的狡猾狐狸一样。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喂。”白念喊了句。
　　何溪没理他。
　　“喂！”白念提高声音。
　　何溪终于回过头，狐疑地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一副疑惑的表情。“你在喊我？”
　　白念暗暗磨牙，不耐烦地说道，“不然还能有谁。”
　　“我叫何溪，前几天刚说过的。”
　　“我知道。”
　　“你父母没跟你说过喊人要喊名字吗。”
　　“我是孤儿。”白念表情转冷。
　　“……”
　　何溪刮了刮脸，有点不好意思，语气也弱了几分，“咳，你叫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留下来，当书童不好吗。”白念有点犹豫，他从未关心过其他人的去留，只是何溪不同，就算表面冷淡，白念到底还是对他到底还是上了心。一想到对方可能也会被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心里就起了一股抗拒。
　　何溪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并不想离开，原因或许和白念有关，毕竟对方是他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后第一个交上的朋友，哪怕对方不承认。
　　何溪笑眯眯地凑过去，“我陪着你不好吗。”
　　“……”
　　白念无语地看着对方顶着一张最多七岁大的包子脸，说出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台词，顿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你还是装傻可爱点。”起码和外表相符。
　　何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在质疑他的人格魅力？
　　何溪陷入了对自己的反省，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这副身体的年龄外表与他的心理年龄严重不合导致。

　　就像人员流动一样有进有出，一群脏兮兮的小鬼里添了几个新面孔，其中两人很快引起了何溪的兴趣。
　　几次接触后，何溪很快和对方熟稔起来。
　　“我叫方杰，这个胆小鬼叫张瑾瑜。”
　　三个小鬼围坐在泥地上，开始相互介绍。方杰和何溪都是人小鬼大的类型，张瑾瑜则有点怕生，一个劲儿地往方杰身边靠，大眼睛偷偷瞄着何溪。三人里方杰年纪最大，已经十一岁，他安抚地拍了拍张瑾瑜的背，有点歉意地朝何溪笑笑。
　　何溪也不介意，做了自我介绍，很快就和方杰侃了起来。
　　说着说着，方杰有点讶异于他的口才和见识，眼前这个半大娃娃似乎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何溪，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张瑾瑜也好奇地看了看他。
　　何溪顿住，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实在有点不符角色，干笑了几声扯开话题。
　　方杰心里起了些疑虑，却也没有再提及这个问题。他们和何溪终究素昧平生，有些东西没有必要去追究。
　　何溪却在心里打着算盘，决定以后还是尽可能表现得像不经世事的孩子一样，免得惹来许多疑问。
　　另一边，白念看着围在一起聊得正欢的三个人，面色比起平日更加阴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手指用上内力，面前的泥地很快被他戳出了一个个小坑。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何溪，怎么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后来居上了？
　　白念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也是个小毛孩，而且方杰还比他年长。
　　喜新厌旧，忘恩负义……
　　白念搜刮着自己脑袋里所有的贬义词，每想到一个就戳一指。
　　……朝三暮四！
　　地上又多了一个洞。

　　很快到了人贩子送饭的时辰，何溪接过小瓷碗，没有继续和方杰二人一起，而是像往常一样回到白念身边。
　　白念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挪开了点。
　　何溪发现这小祖宗今天心情明显比以往差上许多，咂咂嘴，难道是因为被他冷落了？可是白念不是一直烦他吗？
　　想来想去，出于对战友的关怀，何溪诚恳地问道：“白念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白念缓缓转过头来，神情高深莫测，看得何溪忽然背后一冷，放佛有阴风吹过。
　　“你不是和他们玩得挺好的吗，”白念讥笑道，“怎么又回我这了，被人家嫌弃了？”
　　何溪睁大眼，“……你在吃醋？”
　　“哼。”
　　何溪愣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地专心喝着白粥，仿佛那粥是绝世佳肴。
　　白念看着埋头努力喝粥的人双手发痒，想把戳洞的对象换成何溪本人。深吸了几口气遏制住杀人的冲动，声音有点冷硬，“也好，别和我扯上关系最好，否则哪天死于非命都不知道。”
　　何溪皱了皱眉，抬头看着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木门被推开了，阳光倾泻进来，刺得他不适地眯上眼睛，逆着光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贩子头领和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明艳少女。
　　大概是来买人的，何溪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却发现白念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脸上一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