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个故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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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红豆相思
“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温太傅佝偻着身子迈进温府，背影很疲惫、很沧桑。
温府朱红雕花大门在温五娘的眼前缓缓合上，五娘流着泪，磕了三个响头：“爹，对不起，女儿让你操心了，我、今后我不能侍奉二老身旁，是女儿不孝。”
她站起身，天青色衣裙沾了灰尘。然而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转身离去。
又是三年的时光。
温毓秀早已嫁给了陈皓白，生了一儿一女。对于这个固执的妹妹，她怜惜又无奈。皓白跟她说，燕洄那个傻小子，三年前没能救得了五娘，心怀愧疚去镇守边关了。至今未婚，还在等五娘。温毓秀更是无奈，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连当年刁蛮任性小凤凰庄舒都嫁给了许旻，变成了贤妻良母。她的大姐长阳公主因为助弟弟乾王谋反，连同丈夫被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安国公的爵位也降为了安国侯。
温尚书当初虽帮助过宁王，可也是出于怜惜弱小的缘故。他骨子里还是有文人的固执，立太子应当立长立嫡，再不济立贤。宁王哪一样都沾不上不是？虽说这三年在政务上是突飞猛进，然而逍遥王的名号传了那么多年，也不是说忘就能忘得！
如今安王、乾王都死了，康王也流放了。纵目望去，只有宁王一枝独秀！七皇子才十五岁，刚刚涉及政务，怎能和宁王相比？
而五娘，竟是铁了心要帮着宁王。
温尚书深知官场的游戏规则，只有不偏不倚才能长久。思量之下，也只能同女儿断绝关系。即使不是宁王继位，也希望将来还有能力能保全女儿一命。
五娘与宁王在两年前便慢慢开始澄清之前的暧昧传闻，作为谋士替宁王效力。月折玉回到了宁王身边，不到一年就激得陛下对康王舅家忍无可忍，夺爵、抄家、满门抄斩，康王也因此被厌弃，因为一点点小事被流放到偏远的兰州。
但是现在，宁王中了毒。
南疆奇毒“花落无声”——中此毒者心脉渐渐衰竭，慢慢变得体虚无力、头晕嗜睡，三月后咯血不知，六月后心脉俱断，药石罔效。
宁王最近很是体虚乏力，常常晕倒。太医诊脉后说是思虑过重，故而耗损心神，要宁王好生修养。月折玉拘着他躺了半个月，一点也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不久前竟然开始咯血。月折玉特特请了一位江湖朋友，号称针灸圣手的白大夫诊脉。没成想，宁王竟是中了传说中的南疆奇毒“花落无声”。
“阿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月折玉坐在床边，清脆甜美的声音哭得沙哑，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有凄艳的美丽。
萧逸将她的手合在掌心，俊秀苍白的脸露出心疼的笑容：“玉儿，不要去，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他的声音那样温柔，是满满的眷恋和疼惜，“况且，阿白不是说有他的针灸之术再加之碧血灵芝的话，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么？等事情过去了，我一定去找鬼手神医好不好？”
月折玉只是流着泪固执地摇摇头：“不行！阿逸，万一有意外……我不能失去你！你答应过会陪我踏遍山河万里，看人间花开潮落，你、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萧逸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无奈地开口道：“玉儿，不会有意外！相信我！我……”
“逸哥哥，我去吧。”五娘扶着门，门上有浅浅的指甲刮痕。她天青色裙袂旋过屏风，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平静地说道。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莫测，他摇摇头：“五娘，恕本王不能答应你去冒这个险。”
她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深墨，深邃如海。她垂下眼睫，缓缓地跪下去，跪在他面前。她温柔平静的声音在这屋子里漾开：“殿下，五娘斗胆，想用此事来求您一个承诺。若……若今后殿下能登上那至高之位，能不计较我父言辞无状、古板固执，能让我温家得以保全。”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
良久以后，萧逸才开口道：“好，本王答应你。”
五娘慢慢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她弯腰，规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宁王望着她卑微的身影，眼底淡淡怜惜不忍，转瞬便是平静无波。
五娘起身，跨出门的时候听见月折玉压抑的抽泣声，萧逸温柔地哄得她破涕为笑。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窗外天空明净辽阔，慢慢蹲下身。
埋头，泪流满面。
她想，十八岁的月折玉，为情而伤心流泪，有心爱的人安慰哄宠，那么娇贵。她十几岁的时候呢？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苦苦爱慕着一个男子，却得不到他丝毫的垂怜。她替他心尖尖上的人成为一个靶子，每日疲于奔命，没有一刻安眠。
那个时候，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啊！
五娘，是那么那么羡慕着月折玉。
“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小姑娘！人家又不喜欢你，那么拼命做什么？”鬼手神医明启子抱胸懒洋洋地倚着门，看五娘在满地植物间忙碌地穿梭。
幸好，幸好宁王的毒被压制住，尚有五年的时间。可她不敢赌这一分万一，这一年里，她走遍大江南北，终于在西北沙漠的一座小城外找到了他。她在他门外、在滚烫的日光下站了整整十日，皮肤都已然晒伤蜕皮，才换得那个喜怒无常之人一丝心软。
她站在日光下，常常想起这一年里走过的名川山河。她想起萧逸曾说过会陪着月折玉踏遍山河万里，多么逍遥，多么美好。而她孤身一人，每到一个城镇都会开两间房。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欺骗自己，她也是有人陪伴的。
她这样孤独。
明启子从她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后，便常常出言讥讽她。他说：“如果你能够在沙土之上帮我种出一株千叶柑，我就救那个什么宁王。”
千叶柑，三日抽芽，三日开花，三日结果。生于极地苦寒之处，花可入药，果能延寿。
极地苦寒，可此处却是沙漠——酷热之地。明启子提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他根本不想救宁王，也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只付出不求回报的感情。
他只是想羞辱温五娘。
没想到她真的沉默地答应了。一个月后，她捧着开花的千叶柑叩响了他的木门。
明启子翻看了土壤后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是冰泉。”他突然粗暴地拉起了她的袖子，果不其然，很多沙石磨起的伤痕、锋利的石头割裂的伤口……
他一边沉着脸用力地给她包扎，一边笑得很阴沉：“你倒是好胆色！呵，竟然敢独自深入塔什拉死亡沙漠的腹地。呵！呵！”温五娘只是咬唇忍痛，额上有细细的汗珠。
传言中，塔什拉死亡沙漠的腹地有一眼冰泉，泉中带着冰晶石，极热与极寒奇妙并存。五娘想，那便是唯一的机会。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逸哥哥，活下去而已。
他边收拾东西边淡淡道：“我跟你去帝京，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五娘倏然抬头，深墨色的眼眸迸出一抹惑人的亮色，“我要你之后，在这里陪我十年。”
五娘脸色一白，明启子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断绝一切联系，陪我隐居十年。若是我死了，你也不许走，我会看着你，一直到十年期满为止。怎么样，你还要救他吗？”
五娘沉默了片刻，望着明启子，点点头。
明启子奇怪地笑了一下，竟不十分意外。不出意料的话，他也就只能活两三年了，若是这小姑娘真能信守诺言，两三年后放她走……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个故事（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