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个故事(4) ...
-
第三章咫尺天涯
温五娘被绑着手坐在狭小黑暗的屋子里,头脑有些昏昏沉沉。
她突然回想起六年前,他醉倒在她怀里。
那是一年冬季,大雪纷纷。他刚从外地游学回来,束冠立府,岁月匆匆流逝,他已长成了俊美无俦、斯文儒雅的男子。然而那一日,她撑着六十四骨青竹伞,从大雪中缓缓走来,却看到醉到路边,衣冠不整的他。
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赶紧扔掉伞,冒着大雪将他半扶半拖在人家屋檐下。他一手拿着酒壶,躺在她怀里,口齿不清地说着醉话。她怕他冻着,解下狐裘盖在他身上,双手迟疑了片刻将他另一只手合在掌心,呵气取暖。
那或许是她一生中,最靠近他的时刻。
那时候她望着漫天大雪,白茫茫的一片,怀里醉倒的他纯净俊秀的容颜,很冷,心里却暖得想哭。王府的人不久后就找到了他们,她央求侍卫就说是他们找到了他,不要提到她。
五娘知道,如果他知道,一定会上门道谢、礼数周全。可是五娘并不需要这些礼数,他生疏的谢意只会破坏她的回忆。她想要拥有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和他的回忆。她求的,那么简单啊。
那一天后,她大病一场。
五娘再次醒来,是有人拿冰凉的东西拍她的脸。她努力睁开眼,却瞥到一个冰冷的锋利的匕首。
“温小姐,别来无恙啊!”六皇子阴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五娘扯起一个笑:“乾王殿下,啊不,你已经被贬为庶民了,萧鸣,确实一别许久。”
乾王眉梢跳了跳,面沉如水,冷笑道:“温小姐好胆色,不愧是那个小杂种的心上人。只是小结巴如今说话那么利索,真是让本王很好奇啊!”她被人猛地一推,扑倒在乾王脚下。乾王捏住她的下巴,呼吸拂过唇齿:“这张嫣红的小嘴,真是口齿不饶人。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很好呢……”他笑得很淫邪,五娘只感到一阵反胃。
啪!
耳边一阵嗡鸣,乾王那一巴掌很用力。五娘吐出一口血,头晕似乎更加严重了。
乾王又踹了她一脚,小腿骨一阵剧痛。两边人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又拖到外面。五娘勉力放眼望去,数不尽的士兵。那几人拖着她穿越人群,到千军之前把她扔在地上。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小腿骨似乎有些骨折。她只能慢慢地、慢慢地用手肘从地上爬起啦。
乾王突然拽住她的长发往后一拉,高声道:“萧逸,你的心上人在我手上!识相地,就快开城门!”
她微微眯起眼,望见城墙之上他黑甲银枪,傲然而立。五娘心中酸涩,穿着军装的他一定很好看,可惜她看不清。或许此生也看不清了,她只看到他搭弓拉箭。
五娘的眼角滚下一滴泪,慢慢闭上了眼。
暮春初夏,风还是暖洋洋的,特别舒适。
月折玉娴熟而优雅地煎茶,秀美如画的脸扬起一抹阳光的笑:“温姑娘,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我是有求于你。”
她跪坐着,用最端庄最大家闺秀的姿态。她沉默了片刻,文不对题地问:“月姑娘,你们会白头到老吗?”
月折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道:“温姑娘,我知道你对他……”
“你们会白头到老吗?月姑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五娘蛮横地打断了她,固执地看着月折玉问道。
月折玉皱了皱眉,继而笑道:“当然。我爱他,自然会伴他终老。只我一个,伴他终老。”
五娘深深、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低眉笑得很温柔,好像忽然放下了什么。如果你爱慕一个人十年,就算你不非常了解他,也一定明白他每一个动作的含义。所以,五娘很清楚,宁王——萧逸他是真的爱着月折玉。所以啊,我一定要知道,你是不是一样地爱着他,不然我如何放心把他交托给你?
“那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
“我都答应你。”
月折玉终于认真起来,看着温五娘,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果然,古代女人就是从一而终,唉……”
月折玉让五娘做的事很简单。
她不久就会离开这里,她要五娘在她离开后十天将一个锦囊交给宁王。
宁王沉默地看完锦囊里的信之后,突然问五娘愿不愿意与他演一场戏。于是,五娘成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在别人眼中。再后来,安王府里搜出了巫蛊之物,陛下一怒之下将安王贬去了岭南苦热之地。
安王在押送岭南的路上被暗杀,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安王的亲弟弟乾王。不久后,康王又搜集了证据证明安王的巫蛊之祸乃是乾王嫁祸而致。又罗列了一大串乾王暴虐、好色荒淫、政务乃是府中幕僚代为处理的种种证据。陛下暴怒,乾王被逼,联系城外驻扎的五万守城军和附近两州的守城军举兵造反。
宁王临危受命,授将印,诛杀乾王。
乾王却派人潜入帝京,带走了宁王的心上人温五娘。
一切都在宁王的意料之中,他告诉五娘,不用害怕,无论如何他都会保证她平安无事。五娘想,如果为你而死,你能记住我,我没有不愿意的。
算尽人心,算无遗策。
不知是月折玉还是宁王,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一对,再相配不过了。
五娘心想。
耳边是箭呼啸而来的声音。知道腥热的血溅上脸颊鬓发,她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还活着。腿软了一下,耳边是他冷静低沉的声音:“将帅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兵器纷纷落地,她慢慢坐在地上,靠着乾王的尸体。几乎是贪婪地望着他策马而来的身影,于千万人中取敌将首级,不战而屈人之兵。她爱慕的人,多么厉害。
她靠着他的胸膛,小腿骨钻心地疼,她一口一口地吐着血,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